《天使8号》许天幕

19、(2)

　　我在午夜时刻被狂风暴雨吵醒。
　　没有人在我身边，甚至连闹钟的滴答声、毛绒绒的小熊玩偶、手掌上不知怎么来的小口子的疼痛感也没有，我孤独地醒来，听着风大肆嘲笑我的处境，看着雨毫不留情的渗进我的思想——我太过孤独。
　　李伏清拥有他的天使们，陈子佩不惧怕孤独了，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虽然我有两个情人，但实际上我从未真正参与过他们的生命。
　　窗外打起了雷，我从不害怕打雷，甚至没有丝毫的反应，童年时也是这样。反倒是母亲，母亲胆小如鼠，听见一点风吹草动就惊的不得了，最要命的是，她认为她所惧怕的，我也一定惧怕，每当雷声响起，她的第一反应是惊叫一声，然后就是我的名字。我的父亲也早习惯了母亲的大惊小怪，父亲在一般事情上比我还淡然，而在一些容易与母亲发生争执的事情上，他先是忍，如果母亲得寸进尺，他才会发作。
　　而在这种时刻我也不知道该想念起谁好，我想念李伏清的手指游走在我的身体上的触感，我也想念陈子佩在我体内的充实感，我甚至想念起了我的高中男友，虽然我连他的名字和长相都记不太清了。
　　我其实更想寻找一段美好而自由的记忆将我自己安放其中，可思来想去，没什么值得我怀念的。
　　第二天陈子佩打来了一通电话。
　　“是真的吗？你真的干那种事了？”
　　“是。”
　　“那你准备怎么办？”
　　“你问我？我还有什么可怎么办的。你呢？要分手吗？”
　　他沉默了一会。我心中还有一些关于他可能不计前嫌原谅我的妄想，可他说：“对，我要跟你分手。你太让人失望了。”
　　他可能是想再说点什么，因为我听见了他的吸气声，可我把电话先挂掉了。我受够了，我会辞职，我会离李伏清远远的，我会一个人赴死。

　　我又一个人走进了公司，那些人的目光与举止还是那样可笑。陆月桐和吴瑞，尤其是她们俩。
　　我把辞职信交给了陆月桐，她却让我去找董事长，我便拿起辞职信直接去了董事长的办公室，他完全明白我为什么找他，我甚至不需要说话。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幼童。
　　“要走？考虑好了？去别的地方就要从头实习了。”
　　“考虑好了。”
　　“他知道了？”
　　“和他没关系。”
　　“你是叫白芳泽对吧？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当初是何苦呢？”
　　“我喜欢他。本来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的，闹成现在这样和陆月桐可脱不了关系。”
　　“和月桐能有什么关系？”他根本不在意我说的。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吧。”
　　就这样，我离开了公司。
　　可我还是离不开李伏清，我没法想象离开了他我会是什么样。

　　这世上最迷人的是生命，尤其是少女和成年男人。
　　李伏清，那时我还不认识他。他从车上下来，他的脚腕在黑色皮鞋与黑色西装裤之间显得纤细异常。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臂，他的脖子，全部都那么纤细，又那么有力，像一只精瘦的黑豹，像一只正在猎食的老鹰。我的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也走进了这家咖啡馆，坐到一个大男孩对面。
　　他的眼睛，我该怎么形容，疲惫与沧桑，理智与冷酷，是他的眼睛。
　　我望着他，我内心渴望这个头一次见到的男人，我渴望亲吻他的脖子，我渴望贴住他的腰，我渴望抓住他的脚腕去啃咬。
　　我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见钟情。
　　他和那个大男孩交谈着，说大后天在什么地方会有一场宴会，他得去。我没记住他说的地址，就只好在大学里发了疯般去打听，终于在某一位教授口中得到了线索。
　　经过一番周折，我弄到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将它叠好，放进了我的小背包里。又一人前往了宴会地点，那里停着无数辆高档轿车，而我因为没有被邀请，无法从正门进入。我在附近徘徊着，怎么找也找不到那男人的车，他该不会没来吧，那样的话我得痛哭一场才行。
　　直到天黑，那男人才终于出现，他下了车，那天的那个大男孩也换上正装紧随其后，他们可能是叔侄，毕竟长得一点也不像。我的腿酸的不行，但终于看到他了。那男人在门口给保安亮出了一封白色信件才从正门进入。我真是无比希望这场宴会的主人是个大富翁，他开派对只为寻欢作乐，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可不是这样的，这里不是海岸边，而是市中心，海岸的对面也不存在绿灯。
　　我绕到后花园，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从外面可以看出那个房间是被锁死的，跳窗户进入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就在我灰心丧气，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跑来了，她打扮的像个小公主，一定是某个前来赴宴的客人家的。小姑娘跑着跑着发现了我，便好奇地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呀？”我问她。
　　小姑娘没回答。
　　“需要姐姐带你回去吗？”
　　“爸爸在这，不用。”她说。
　　“那你要回去找爸爸吗？”
　　她点头。
　　“那姐姐带你去呀？”
　　“不用，从那里就能进去。”小姑娘指向喷泉。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喷泉后有一扇木门，不知是通向哪里的，但死马当成活马医，只要能进去，怎么样都行。小姑娘又一个人不知跑哪里去了，她对这里这么熟悉，没准就是宴会主人的孩子。
　　我推开木门，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是仓库，有一段木梯连着上面的一扇没上锁的木门，脚踏在木梯上会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打开上面的木门，则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地上铺着大理石，天花板上挂着小吊灯。从这里走，能路过厨房，小牛排的气味飘了出来，还能听见厨师们交流的声音。往前走，是洗衣房，我能闻到薰衣草香料的香味，我就趁机在洗衣房里换上了我的长裙，刚换完，抬头便看见了一条更为漂亮的蓝色长裙，想了想，还是穿我自己的吧。我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格外讨喜，似乎就在告诉我：今晚，我将迎来我的爱人。
　　绕着绕着，终于来到了大厅，我一眼便寻到了我的爱人，他仍和那个大男孩在一起，他们俩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交谈着。
　　我趴在楼梯扶手上，有几个人来向我搭讪，都被我赶走了。我的爱人不知道到底在谈些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只好去阳台透透气，拉开暗红色的帘布，我坐在阳台的木栏杆上，看着天空。这里是市中心，而不是郊外，连颗星星都很难看见，只有月亮，只有月亮那么清晰，那么明亮。
　　我坐在那，小腿从裙摆上的开叉里露了出来。回头望去，帘布中间的一道光后，是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人们高谈阔论，觥筹交错，他们说股票，说企业，说生意。在我这边的世界，有坐在栏杆上的女人，有夜风，有月亮。就在我差点坐在栏杆上睡着的时候，有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这边的世界，转头一看，我的爱人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混沌。
　　我的爱人看着我，他吓得一下子清醒了。
　　我的爱人来到了这个世界，这里有坐在栏杆上的女人，有夜风，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