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10、（2）

　　李伏清的背上没有疤，但我觉得他肯定抛弃过那个女人。
　　我与李伏清在清晨一同醒来，而陈子佩一夜都没回来。
　　我有点担心他，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发的短信也不回。“有什么可担心的，男人嘛，跟哥们出去玩一宿有什么可担心的。”李伏清说。他知道了我和陈子佩的事，但他闭口不提，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那么我也愿意配合他。反正现在占着优势的还是我，就算他知道了又怎么样，陈子佩比他年轻，光是这点，已经让他无话可说了。
　　“好了，一会我出去找他，你先回去吧。”我对李伏清说。
　　“有什么好找的？那么大一个活人，还能被拐卖了不成。”
　　“反正你得回去了。”
　　“回哪？”
　　“回你自己家。”
　　“回去干吗？被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甩脸色？”
　　“那你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要被你女儿甩脸色？”
　　他的女儿，叫什么我不知道，可李伏清以前从不会刻意提起的。
　　“我猜猜，你忘了她的生日？没给她开家长会？还是儿童节那天没陪她？”
　　“她要么不过生日，要么和朋友出去。她的家长会我能去就去，去不了就让我的秘书去。她已经不过儿童节了，从十岁开始就不过了。”他说。
　　“那你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我只是不想看见她。”他说。
　　我很确定李伏清爱他的女儿，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想看见他的女儿，那个小女孩很像他，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可她的妈妈长什么样呢？小女孩的嘴巴不像李伏清，那么就像她妈妈了。但即使是在李伏清的手机里，也从不曾有过关于那个女人的一丝一毫，连手机号码都没有。
　　我只知道李伏清还没和那个女人离婚。
　　一直到下午四点，陈子佩才回来，此时李伏清估计已经到家了。
　　他回来面对我的质疑，似乎无法理解。就好像这不是我该问的。看他这幅表情，我也不想追究了，至于那个破碎的帆船模型，等他自己去发现吧。

　　李伏清回来后，我们一直在陈子佩的房子里约会。陈子佩总是一声不吭的外出，不到十一、十二个小时就不会回来。他从不解释他去了哪，他干什么去了。但他回来后还是讨人喜欢的样子，这就够了。
　　一天早上，陈子佩叫醒了我，跟我说一会应该出去。我拍开他，说起不来床，不出去了。我听见他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自从李伏清回来后，我连续三次不想起床了，我现在有其他的期待了——期待李伏清踏入这座房子，他已经知道茶几抽屉里创可贴的位置了，知道厨房里糖罐的位置，知道陈子佩的领带的摆放顺序。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游戏，他探索陈子佩的事情越多，我就越高兴。而对此陈子佩毫不知情，他不知道他的一切正在被两个恶劣至极的人一点点侵蚀吞并。
　　后来有一天，陈子佩感觉到了屋内的某种气息，他问我是否有把朋友带过来。我告诉他我一个在销售部实习的朋友来过。我告诉他说我不想再和你住在一起了。他很担心，小心翼翼的询问我是不是想分手。我说不是，我只是不适应和他人长时间的居住在一起。他很沮丧，垂头丧气的样子很像他画册里跪在地上哭泣的小男孩。
　　这时我意识到，这才是原点。我绕了一个小圈，最后回到原点。
　　但对此我很庆幸，我很高兴我回到了原点，这才是适合我的日子，这才是对待我这样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的正确方式。我之前准备重新开始，我跨出了一小步，这有什么用呢？到最后都会半途而废，我纵然年轻，可我的灵魂早已衰老。
　　而这位一切的起源是我童年的一段记忆，那时我的所有不堪全部被赤裸裸的展示出来，我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也没有躲藏的空间。那时起我就已经开始衰老，开始冷血，开始憎恨。我的情人，我有两个情人，李伏清是我仅有的依靠，而陈子佩，却是我遥不可及的救赎。
　　就这样，我又回归以前的生活，就这么堕落下去了。

　　我时常看到一个女人走进陈子佩的鞋店里。
　　自打我从陈子佩的房子里搬出来，我就不怎么与他联系了，他也很少联系我，偶尔发几条短信，都是些没意义的话。我偶尔经过他的鞋店，都能看到那双细跟高跟鞋。也能看到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左右，面容清秀，短发及肩，可我从没见过她穿高跟鞋。
　　她总是穿着白色或是米白色系的衣服，脚上是复古的平底鞋。
　　她走进去，笑容拘谨，总是低着头听陈子佩说话。
　　大概过了两个月，那女人终于挽着陈子佩的胳膊了。
　　她的名字叫陆月桐。

　　我的女上司又升职了，即将调往有更高待遇的岗位。
　　有一天，她领着一个女人来收拾东西，我挤过去一看，那个女人就是陆月桐。原本的上司调走后，将由她来填补这个位置。陆月桐才二十岁，她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公司董事长是她的表舅。很多人都对她感到不满，包括实习员工，他们认为陆月桐太过年轻，靠关系走后门。但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低头羞涩的与陈子佩交谈的样子上。
　　陆月桐不认识我，她从不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大概陈子佩也没跟她提过我。
　　可我真是没想到李伏清也认识陆月桐，因为李伏清和我们公司董事长是朋友。他告诉我说陆月桐是个大家闺秀，有着能力却因为性格太过文静羞涩而无用武之地，所以她的表舅给她帮了个忙。我问他以前见过陆月桐么，他说见过，那时陆月桐才上六年级。
　　跟你女儿相比，陆月桐讨人喜欢吗。
　　还行吧，不爱说话。
　　你女儿呢。
　　她只回答你问的问题。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我也是。

　　我的身体也快要衰老了，从手开始。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手上的皮肤变得很粗糙，布满了细长的纹路，指甲也变得没有光泽。我的手老了，那么我的身体也快了，和身体相比，更加衰老的是我的内心，我不在乎任何事了，我任由这些不公的事发生在我身上。
　　比我大两岁的陆月桐是个奇迹，她还像个正在上高中的小姑娘似的，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被欺负了，当然了，我没欺负过她，我只是疏远她，因为我无法接受我过去那个年轻的情人如今属于她。
　　陆月桐比我年轻太多，她比她的实际年龄还要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