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幽虚》亦亦elle

5、第五章 旧友访尹铺忆巧缘 辞归镇潇潇上云都

　　“涵姐姐。”阿桃见尹涵进来，笑着一蹦一跳着过去拉住尹涵的手。

　　尹涵笑：“瑝子老先生可好？”

　　阿桃两眼一弯，开心道：“爷爷这几日仙游去啦，不然我也不得出来。”说罢又撅起嘴，“平日里爷爷整天下棋，练功，我也不得闲。虽时有人来找爷爷算算卦的，又都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无趣的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去绞垂在腮边的小辫儿。

　　我笑道：“我看那些求卦的也可怜，定是你缠着人家比功夫，都怕了你。”阿桃脸上一红，对我做了个鬼脸，一眼又瞥到地上有个废纸团儿，遂一边笑骂一边捡起就往我这边扔，我也一边笑一边躲避。尹涵看我二人打闹，只笑着摇了摇头道：“既如此，你在这儿多住几日罢。”阿桃自是拍手称好，尹涵遂伸手牵了阿桃往前堂去了。我自是知道尹涵一定又是给阿桃裁了两件新衣服。这几年阿桃的个头长得快，眼见就要超过我的个头。前几年里，两个人在一起打打闹闹，我还可以仗着个儿高。现在阿桃长高了，功夫又比我好，我只有躲着避着的份儿。

　　她二人出了门，我低头去看身前的账簿，竟发现刚刚抄错了好几处。我赶紧捡起毛笔，蘸足了墨划掉，如此划了几行，这账簿哪里还看得清爽，这似鬼画符的一页纸最后也不幸地加入了地上的纸团大军。我只看着这惨不忍睹的账簿心里懊恼，心想如此这般魂不守舍也不是办法。

　　这时尹涵进得门来，她见我正抱头痛苦不已，便知我一定在苦恼那几日的事情，于是转身将账房的门关好，再径直走到我身边，一手搭在我肩头轻轻道：“潇潇？”我抬眼看向尹涵，只见她眉目间满是关切。心里一暖，微顿了顿，便将那几日的事情都讲给了她听。

　　尹涵听罢，也是双眉紧锁，道：“那弈宫宫主确实是高人，不然何以如此准确说出你的病症。”我脑里浮现出当日奕云柯嘴角带笑，用手点我额头的动作。当时我怔了怔，因并没料到她会有如此一举。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心头却有莫名的一暖。

　　“清月？”尹涵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满脸疑惑的摇了摇头。我心里知道那个叫清月的定是与我有什么关系，恐怕也只能答应了奕云柯做了弟子，才有知晓的一天。

　　“我只不知为何奕疏要我莫要再提起那本书···是有何用意。”我突然想起奕疏，她幽静冰冷的双眸，以及那夜她消失在黑暗中的雪白身影，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尹涵道：“不如问问瑝子老先生？”

　　我摇摇头道：“老先生这几日去仙游，一年半载的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我抬头看尹涵此时也陷入沉思。我心中思绪万千，疑惑一直萦绕在心头，然而心头还有那一抹白色，让我顿觉心安。我主意已定，遂站起来道：“阿姐，我要去。”尹涵见我突然如此决断，惊道：“为何？”

　　“阿姐，我也是想···弈宫神通广大，若收了我做弟子，说不定可以帮我寻伯父伯母的下落。”

　　尹涵闻言眼中突然溢出泪，低眉轻轻道：“潇潇，这寻了好几年，我看是凶多吉少。”

　　她思考良久，抬眼凝视着我，眼中仍含着泪，道：“我看···为了你自己的身体，还是当去。”

　　如此一番决定之后，我提笔写了信送去了归云客栈，托小二转与流宸，便开始收拾细软。尹涵自告诉了阿桃，阿桃这几日似乎是故意躲起来，也不知在哪里玩，只在一家人上桌吃饭时见她一脸的闷闷不乐。我本想让她帮我带几句话给瑝子，结果一下了饭桌就不见了人影，找也找不着。阿沄歪着小脑袋，问说阿桃姐姐最近怎么了，尹涵直摇头笑说她这一下少了玩伴，定是不开心。我闻言一笑，但忙的也没空去找她。因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也在店里赶着和张二把下半年的药材点拨清楚，是想着我这一去也不知是几年，张二的担子往后也要更加重了，现下能帮多少是多少。过了两三日，归云客栈的捎来了回信，我一拆开，信上说隔日流宸就来接我，照样在归云客栈碰头。我刚把信上内容念完，只听得楼梯上一整咚咚咚的脚步声，然后是震耳欲聋的关门声，把我和尹涵都吓得一跳。这半日不见阿桃，原来是躲在阁楼上。尹涵摇摇头笑道：“我等等去带些桃花饼回来，哄哄她。”

　　这一日一早，我想到就要第一次离家一个人生活，心中难免有点感伤。阿沄也没去师塾，尹涵拉着他将我送到铺子门口。张二袖手站在一边，一边擦泪，脸上一边挤出一个笑容，张二自小就在铺子里帮忙，与我感情也很是深厚。我往铺子里四处张望一番，阿桃还是照样不知所踪，只苦笑。尹涵此时难掩面上忧虑，握着我的手道：“此去万分小心，得空记得往家捎书。”说罢眼圈渐红。站在一旁的阿沄早就小脸皱成一团，只拉着我的衣袖不愿松开：“潇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阿沄乖，潇哥哥得空就回来看你。”我捏了捏阿沄的小脸，转身对尹涵点点头说：“放心。“尹涵对我点点头，便将阿沄拉进怀里。我不忍多呆一刻，一咬牙，头也不回的往西街街头走去。等走到拐角，我仍能感觉到尹涵的墨绿色身影立在我从小到大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街角，在那个我心底最温暖的角落。而此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们了。我转过头，默念一声平安，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痕，便迈步向归云客栈走去了。

　　这次上弈宫，还是走的同上次一样的路程。我和流宸二人行到屈沱渡口上了船，船开出去少时，我不禁回头去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归镇，心里一阵惆怅。眼角却突然瞥到那渡口出现一个桃红色身影，似乎是阿桃。我一怔，遂举起手臂来与她作别。她一边挥手，一边似乎在喊什么，此时江面上浪急风大，她的声音完全被吞没在一片水声之中。我心中一动，眼中湿润起来。船此时拐过一个江口，只见那缀在一片碧绿山野的灼灼桃红色忽的一闪，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到了弈宫，先是按照弈宫门派的规矩，行了拜师的礼。又与正编师兄弟师姐妹行过礼，再与作客弟子一一见过。这天有几位师兄师姐不在弈宫中，其中也包括奕疏，及排名前十的五位师兄及五位师姐。我才知这正编三十八人，是男女弟子各十九人。礼数套路一一完成之后，奕云柯便唤弟子犀风去将我安置到住处。犀风与我同岁，在弈宫正编之中排第十七，比我高一个头，身量纤瘦。听到奕云柯唤他，便出了席应了一声，就领着我出了正殿。

　　这犀风长得眉清目秀，眉目间但又有一丝硬朗，并不失男子气概，此时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只对我眨了眨，笑道：“如今来了个这么秀气的师弟，他们再不能取笑我了。”我脸上一红，道：“你师兄弟还这么嘴缺的···。”犀风苦笑道：“特别是流宸师兄，那开起玩笑来···谁都招架不住。”流宸？我心想，除了第一天见他的时候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特别这几日在路上单独与他相处时，他倒是严肃的紧，几句话都不多说，倒是个喜欢开玩笑的？心里不仅诧异。

　　弈宫布置四四方方，泾渭分明，从正殿出来虽绕过不少院门长廊，却一直往东边走。如今正是盛夏，知了声此起彼伏，我抬头只见有不少参天的老松，碧影层叠，给这弈宫增添了不少古意。此时只见眼前出现一道院墙，中间辟开两扇大门，那大门上方的朱漆牌匾上用墨色写着溱殿二字。我愣了愣，溱殿···不仅停住了脚步。犀风见我在盯着那牌匾，便笑道：“这溱殿是弈宫的男弟子分殿，另有洧殿，是女弟子所在。在正殿的西面。”我哦了一声，随犀风一脚踏入了殿门。溱殿里现下有六七间起居住房，每间房安排有四五人。犀风道：“正好前几日我们六间的小师弟回家去了，你与我们同住。”我笑着点点头。

　　犀风交代好后便转身离去了，这一日我便留在住处休憩。我掩好门，下意识里伸手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那本书。确定四周无人，我将那书翻开，我轻轻抚摸书最后的内页上那把剑下面的“溱”字，心中忍不住喃喃，潇潇，你的身世到底有什么秘密呢。从归镇来到远离故乡千里之外的云都山，心里头索然是望尽天涯路的茫然，但我知道，这里也许就是宿命引我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渣小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