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幽虚》亦亦elle

6、第六章 逼难退奕疏暗相激 苦思学潇潇立志言

　　因从小便习惯了男子装扮，如今隐匿在一帮男弟子之中对我来讲也并不是难事，不久我便和同室的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弟子玩的相熟了。之前被奕疏唤去归镇的宋桀也赶巧与我同住。不得几日他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房门口，一边扇着风，一边一步迈进来，直道：“唉，可真是累死我了，再有这样的苦差事，我可不去了。”犀风闻说笑道：“宫里好吃好玩儿的，师姐定是看你这几年饿瘦了，便差了你去。”宋桀不算男弟子里高拔的，但身量却壮实，出了一身汗，一进门就倒在自己塌上，摸了摸肚子咕哝道：“还说···这几日闹肠胃，真是划不来。”

　　这宋桀却是个爱讲故事的，他知我是新弟子，便每夜里讲起弈宫的传说。原来这弈宫与千年前的始皇时期的一段传说还有几分渊源。传说始皇时期声名大噪的神秘门派易家就曾在这云都山上创派。民间有传言道古时易家专以弈棋之术为当朝皇帝观天占卜，因易家又行事诡谲，如今流传下来的事迹却寥寥无几。又传说后来该门派随着秦皇朝的衰落而销声匿迹。

　　“所以，云都山自此荒废了近千年之后，弈宫重振了易家武说？”我疑道。

　　犀风在一旁笑道：“这只是传说，我们在弈宫这几年，倒见过几本古老的拓本，也不知是不是就是传说中千年前的那个易家。”

　　宋桀道：“···呵呵，祖师婆婆创立弈宫之时，本叫弈门，十几年前元昌皇帝赐了宫字，以鼓励弈棋之风。”

　　“···我倒是想去宫里走一遭···。”小师弟安少陵双手托腮盘腿坐在自己塌上闷闷道。

　　宋桀抡起手中的书，往安少陵头上一敲，道：“你要去了你就知道啦，哪有那么好玩儿的，熄灯啦。”

　　犀风笑，下榻吹熄了烛火。

　　我躺在榻上，只见月光从窗棂倾洒进来，窗外古松投影在屋内墙上的影子一动也不动，仿佛是生长在了这墙上千年之久。我暗忖，易家，弈门，明明两字同音不同形，叫哪个外人听去了，也要猜这两者有所关联，只不知这早已仙逝的祖师婆婆又是何人。我忆起前几日拜师之时，便拜过祖师婆婆的画像。那画上是个俊美的女子，仙袂飘然，双目奕奕，朱唇轻抿，想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这弈宫虽被外人皆知的便是奕棋之术，但更厉害的还是用棋子杀人。相传宫主奕云柯便师承祖师婆婆自创的绝学，将这黑白棋子的互敌之术从棋面上已经融会贯通到武学之中。弈派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是以弈宫的弟子时在江湖行走仗义，民间鸡鸣狗盗之徒无不闻风丧胆。这十几年来更得了个江湖老大的名声，然而更让世人称奇的是这弈宫的祖师是个女子。

　　奕疏既是这奕云柯的女儿，若得了其真传，功夫不在话下。我想起那日她夺我手中剑之时，我便感到她内力深厚，不可估量。

　　第二日犀风因要去宫门轮岗，宋桀和安少陵又早早的出去了，我便独自一人去早习殿。不自觉七拐八绕竟迷路了。慌乱之间，只见眼前有一亭，四面通透，又以纱帘遮阳。我隐约透帘看到正是奕云柯笔直地站立着，似是对着那梁上垂挂下来的一副画。那画上似乎画着以云山野鹤为景，两个仙童斗棋的一幕，后面隐约还有一个樵夫在旁观看。原来这画上的是那烂柯的故事。我正诧异，忽觉那亭中又有一人动了动。我探身一看，原来是奕疏正跪坐在案前。奕疏此时双眉紧锁，面对着身前的棋盘。“定是宫主又给她出难题了。”我闻声一愣，转身见是安少陵，他畏首畏尾的朝亭里张望一番，又小声哀叹一声，遂给我指了指他要去的方向，便一路小跑着不见了。我回过头偷偷看奕疏，她只专心盯着棋盘，削葱般的手指间正捏着一枚白子，却迟迟犹豫着不敢落下。她面色凝重，面上似有细密的汗水，几根额间掉下的散发此时贴在她耳前白皙的侧脸上，我看的发直，却突然间有种想要去将她散落下来的头发理到耳后的冲动，不仅一阵恍惚。

　　“引君入瓮。”奕云柯的声音突然冰冷冷的传来。我一惊，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奕云柯似乎并没注意到我，我悄悄的再去瞧奕疏。只见她身子动了动，指尖捏紧，却仍迟迟不落下那白子。

　　“今天到这里了。”奕云柯眼光一扫，似乎有意无意的往我躲着的角落这边瞥来。我立即屏住呼吸，但见她又转过去看那副画，马上松了口气。

　　耳边传来衣裙悉悉索索之声。奕疏起身不语，似是从那亭后方的台阶离去了。我见奕云柯仍不动声色的立在原处，只得蹑手蹑脚的离开那亭子，脚下慌忙往安少陵去的方向赶去。

　　“今日宫主出的题师姐可解出来了？”见我进来坐下，身边安少陵转过头来问道。

　　我摇了摇头，安少陵叹道：“师姐今晚又要苦咯。”我正欲问他，身前的案几上突然砸下了一摞书，我一惊，抬头见是奕疏。

　　“少陵，你看的书他哪能看得？”奕疏冷冷的看着安少陵。

　　“师姐···我···“安少陵面色尴尬，结结巴巴一时竟语塞，不等他说完，奕疏转向我道：“尹潇，将《碁论》抄三遍，今晚之前交于我。”

　　“啊！！！师···师姐···”我正欲起身，奕疏转身出了殿门。

　　周围几个弟子听见，都转过头来看向我们，面色同情。安少陵环顾四周的师兄弟一眼，靠近我，两只眼睛直盯着我，小声道：“阿潇，你和师姐结了什么梁子了？”我愣愣望向安少陵，支支吾吾道：“不···不知··啊。”他摇了摇头道：“听说以前有些弟子···呃···宫主指派了师姐特殊辅导，不过···结局都有些惨。”我啊了一声，“过劳死，没撑住···下山了···。”前排说话的是木辛师兄，他转过头又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我一听更是眼冒金星，低头在案几上翻到那本碁论，虽没有尹家铺子里的账簿厚，但看来也有一百多页，如今还要抄写三遍。我抬头望天，想想以后的日子，心里满是惆帐。

　　下午是师兄师姐带师弟师妹弈棋。初初开始学，我正襟危坐，对面的木辛用几只黑白子摆出一个局：“先解生死局吧。”我几个术语都没解清楚，这就生杀攸关啦？我心里发怵。木辛只笑：“你就按你这几日在少陵给你的那几本书上学到的几个解法，吃子，征子，做劫，都是极简单的，不用担心。”木辛也是极有耐心，每摆出一个局，就仔细的讲过一遍，并告诉我是在哪一本书上的哪一页上有注。我见着这弈棋也算是有规律可循，几个局解下来，便跃跃欲试。“你要有获胜的决心。”对面的木辛似乎是读懂我的心思。他定定的看着我道：“弈棋如比武，是一分高下，不是闲情逸致，你要争要胜要赢。”我见他郑重其事，忙点了点头。

　　我平时都是使着性子挑自己爱读的，身边多见淑女抚琴弄墨，如今见弈宫的师姐师妹在博弈之术上都这般厉害，心里不由佩服。而我现下突突的就要速成，不然不知被奕疏这样特殊辅导，最后学不学成不说，我心里的疑问还没解开就被逼下了山，岂不是白来了一趟。我暗自思忖，接下来两日便是习弈宫心法。因从小跟瑝子学了七八年武艺，明日该是轻松很多罢。

　　从棋殿里出来之后，那木辛见我皱着眉头，知是我压力大，便轻声安慰我道：“没着急，慢慢来。”我感激的朝他笑笑：“谢谢师兄。”

　　木辛点点头道：“现在江湖上皆知我们弈宫的功夫了得，便以为这弈术已退居次位，却不知弈宫武学正是融会贯通了这奕棋之术的奥秘。”木辛知道我并未理解，接着说：“这奥秘不在你剑上功夫练得多精妙，也不在棋艺如何精湛，却是二者结合。比如世间阴阳，两者相补，多不得少不得，是以单单弈术超群的或功夫炉火纯青的都不一定能得我弈宫心法要领，其他自是看资质了。”

　　“资质？”我虽少时在瑝子那里学功夫，也并未听过他评说我的资质。

　　“你资质平庸，在这里待上十年八载，也不会有什么长进！”一个冰冰凉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疏儿···。”木辛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我，面上有些尴尬。我转过身，见奕疏正从我身后向我走来，兴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我脸上一时青红皂白，正想反驳，抬眼却见她并不看我。她飘飘然走过我身边，因离得极近，一阵幽香袭来，她低低道：“做一个布衣百姓，难道不好吗···。”这声音极轻柔，与她素日的语气截然不同。我愣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见她长发上的白色绶带和雪白衣裙在她身后飘的出尘脱俗，竟一点都气不起来了。

　　我一边怪自己没用，一边却听木辛语气尴尬地说道：“疏儿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朝木辛尴尬的笑笑：“没事，”顿了顿道：“我们刚说到哪了？”

作者有话说

　　不歪文，不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