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摆棋会友李雲设宴 疑嘲忌讽珍珑滋事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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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林中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奕疏身影。便回了玉谈堂，发现已有人陆续从大门口出来，想是头七盘大都胜负已分了。
这时我见那张相如还独自在堂前来回徘徊着，见了我，上前道：“在下逍遥派弟子张相如，不知公子···可否帮我带句话与疏姑娘。”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只诺诺答应了。原来是想与奕疏复盘共讨，他说完就满是开心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暗自苦恼着要如何去与奕疏说，竟一时头疼。
“嘻，奕疏这个冰块，平日里还挺招蜂引蝶的，我看我二哥···还是从了皇命罢···唉。”我转头才发现李姝霖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正一手拿着一截青绿竹竿摇来晃去。我眼角里看见几个年轻公子从正门出来，往李姝霖这边看来时，脸上露出青涩笑容，见到李姝霖回望过来，好几人红了脸，眼神闪躲。
“我看，你平时太凶。不然，还不知谁桃花不断呢？”我笑道。
“尹潇，以前我以为你是个木讷脑袋，如今，也开起本郡主的玩笑来？”她斜睨了我一眼，眼珠一转，右手握紧那竹竿，退后一步，使着竹竿挽起了剑式，只盯着我：“这几天真是无聊，让本郡主开开荤。”说罢一个剑花晃来，我见状急忙侧身躲闪。李姝霖这几日见众人都忙着下棋，自己实则提不起兴趣，也不愿去搅二哥的兴致，此时正好找了个由头在竹林空地舒展筋骨。我心里不由一阵冷汗，被李姝霖点了卯的，还不知下场如何。
我慌乱间脚下连连后退几步，还没站稳，眼角瞥到空中不知谁扔过来了一只竹竿，我旋身接住，往手里一看，竟与李姝霖手中的长度相当。我来不及多想，两手一抓，去格挡李姝霖将将劈过来的竹竿。李姝霖内力不弱，我抬眼只见双手中的竹竿中央猛烈震动一下。李姝霖见我手中也多了一副竹竿，嘴角一弯道：“好。”我遂右手紧握手中竹竿，接她的招式。李姝霖此时来了兴致，每招都步步紧逼，我便也不敢怠慢，急忙在心里将这两月学得心法默念一遍。
我听闻李家三兄妹自幼师从光雾派掌门东方紫云，得了光雾派的绝学移光幻影的真传。移光幻影的特点是习武者剑法迅速，走位飞快，形难辨，影难寻。我眨眼间，李姝霖手中那腕粗的竹竿竟不见了身形，只见一道红色身影恍惚间化为千万道破碎影像，卷起地面上洒落的一层竹叶，我一慌，只觉握着竹竿的手不住的冒汗，飘扬起来的竹叶一片片划得我手背一阵生疼。
此时只听得不远处李雲的声音传来：“尹兄，小心左后方，她剑在子位，走下盘，攻申时方向。”
李雲剑法上习得不如李姝霖，然他将光雾派武功秘籍都背的烂熟，又加之过目不忘，只看得一招半式，便能马上道出拆解之道。几个回合下来，李雲见我内力和剑法皆位于下乘，就依势高声道出光雾派武学中以四两拨千斤的破解之法。我如此坚持到数十个回合，就将要支撑不住，全身早被汗透。此时李姝霖出其不意，手中竟挽起弈宫的剑法，不远处的李雲也不知何解，只得观战。李姝霖从奕疏那里虽只学得了皮毛，但她聪颖过人，懂得融会贯通，一招里揉了三七分的两派武功，我一时只觉眼花缭乱。不出一时，她啪一声打掉我手中竹竿，喊道：“停停停。”手中一翻腕，侧身将那竹竿别与身后。她对着我眨眨眼，随即转向玉谈堂正门，嘟着嘴大声道：“李雲，你帮尹潇，不帮我，还是我二哥吗？”
李雲听到李姝霖直呼其名，也不恼，反而笑道：“他本来就打不过你，你欺负他做什么？”
我站定后转身望去，见李雲正和奕疏站在玉谈堂门口的台阶上。李雲满脸笑意对我道：“我这妹妹就是顽皮，尹兄莫怪。”我也笑笑道：“不碍事。”我去瞥了眼奕疏，她只看着我和李姝霖，面无表情。我心里暗想，奕疏竟一直在一旁观战，也不帮我。我捡起地上的竹竿，问道：”李兄，这竹竿···。“
“这竹竿是我刚从林中捡来，本想赶一赶偷偷跑进这院来的野猫。”奕疏望着我，淡淡道。
李姝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气红了脸，道：“那你可赶到野猫了？”
“野猫没见到，大猫倒是有一只。”奕疏气定神闲答道，眼眉间神情仿佛在回忆自己刚刚见到的大猫。李姝霖听到奕疏的回答，更加生气：“你个冰块，竟然暗箭伤人。”
“疏姑娘···夸你身形矫健。”李雲在一边早就笑的合不拢嘴。周围围观的众人早就对这娇蛮小郡主的活泼任性习以为常，再看到一冰霜美人和一妖娆少女拌嘴，更是喜得一见。
第一场比试早已陆续结束，众人都相继散去了。刚刚几个在一旁观战的几个公子走上前来与李雲攀谈起来，奕疏见那兄妹二人离去后，走下台阶来。
“你不进去看棋，跟李姝霖在这里打斗？”她语气间带几分责备。我抬眼看奕疏冷冷的眉眼，竟一时语塞，等她走远，才想起来，不是李姝霖先挑起来的？心里来回叹了一遍。
我的客房就在奕疏的隔壁，等到掌灯时分，我走到隔壁屋外门前，只见那屋里亮着灯，便知奕疏应在屋内。我伸手正欲敲门，此时那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的烛光随着门外带进去的习习夜风忽闪，她的白衣上暖光摇晃。我不由一阵恍惚，昔日在尹铺里的夜晚，尹涵坐在烛光下看账本的画面浮出眼前，晕黄的光映在她青衣上，她发现我在一边盯着她发呆，便会转过头来笑：“潇潇，困了吗？”我心中一阵酸涩。我又突然想起今日午后张相如托我传话的事情，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不知不觉在门口竟站了好一会，奕疏背着光线，脸藏在夜色之中，轻轻道：“你呆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我晃过神来，随她进到房中。
“那刘星是当今国手，想必你也知道了。”她在桌旁坐下，我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和黑白两盒棋子。她顿了顿，继续道：“今夜无论你如何突飞猛进，明日也赢不了他，如此，我只教你十招，你只需坚持到午后，投子认输即可。”
说罢她在棋盘上摆下一局，道：“这是刘星惯用的招式，他年轻气盛，见你年纪小，应轻慢些，你不慌，这几个局今晚你且记熟了，明日见招拆招。”
这十招，一招八字，短短八十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一一理解却花了好几个时辰。待到差不多把这十招记牢了，天已擦亮。刚刚还沉睡的王府里出现第一声鸟鸣，清脆而嘹亮，在空旷的屋檐间回荡。我猛的醒了醒，见奕疏正双眸定定看着我，刚刚还在她白衣上浮动的烛光在窗外泄进来的天光之下若隐若现，这才想起这局已结束。“你再将最后一招摆一遍。”奕疏说罢，伸手欲将盘上的棋子推掉。
我正昏昏欲睡，一听奕疏又要与我讲一遍第十招，打了个激灵，背不禁绷的笔直。那第十招最为复杂，似有眼无眼，能活不活，黑白子层层叠叠看似千变万化又如一潭死水，难以看出破绽。就是要重新摆一遍，也要花上半柱香的时间。我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慌道：“慢···。”她一怔，由着自己的手腕停在我手里，抬眼向我看来。她幽黑的眸子清亮，定定看向我心底一般。那手腕纤细冰冷，我一呆着竟忘了松手。好一会醒过神来，我忙松开手，只觉脸上发热。我不敢看她，便低头去看棋盘。这第一式与第十式看起来大异，实则只需将一半的棋子黑白互位，拣出“摆错”的，再转换天南地北的方位，最后只需再添上数枚黑子即与那第十式相差无几。
我记起学棋时师兄弟在私下里练一个叫做“阴阳错盘手”的功夫，就是利用自己的内力摆盘，最简单的就是黑白子互位。弈宫特制的棋子底部有“弈宫”二字篆文，因可做暗器，黑白子又各有阴阳水火之属性，弈宫的人将棋子拈在手里便知细微差别。我拈子之时已感到棋子底部有字，应是奕疏从弈宫带来的一副棋子。我又忆起昨日里李姝霖用移光幻影与我过招之时，李雲点出移光幻影的飞影腕这一招，李姝霖使起来，比平常武功增速三成。如今我思索，这一招用在错盘手上则可减少棋子碰撞产生的属性“互溶”，提速并且减少“错放”。如此空想不如一试，我学着师兄弟的手法，运起内力，一拍棋盘，棋盘上阴阳各子方位便传于指尖。我再将体内阴阳两股内力传于棋盘上相反属性的棋子，最后施以李姝霖的飞影腕，将棋盘转了一个方向。只听得一阵棋子滑过棋面和木棋盘在桌面上震动的声音，一瞬息，棋子落稳，果然黑白互换分毫不差。我随即从手边的棋篓里拈了数颗黑子补在几处，看起来与第十式无异了，心中有几分得意，便抬头对着奕疏笑道：“你看，是不是成了。”奕疏看着这棋盘不语，抬眼间幽黑的眼眸中一丝忧虑闪过。她略微皱了皱眉，深深看了我一眼，道：“只此一次。”遂伸手取了灯罩将桌上的烛火盖灭。两人随即收拾了棋盘，用过早膳之后，径直往玉谈堂去了。一路无话。
开局后，我持白先行。刘星一开始很谨慎，行了几手后，开始轻慢起来。我心里默念着奕疏果然对此人很了解，但一心怕自己熬不过午后，便故意拖延落子速度。午时一过，我抬眼见刘星正在额上不住的擦汗，迟迟不肯落子。我低头又见自己的白子已被黑子层层包围，虽还可以做活，黑子只需简单征吃，即可斩杀了白子一片，为何他迟迟不动。我又想起昨晚的那第十招叫做欲擒故纵，我虽摆得出，倒不十分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如此看来又甚似这棋盘上黑子的路数。天气炎热，我撇眼只见窗外绿葱葱的竹林里清风凉爽，心早就不在这棋盘上了。回头见刘星此时正像极了西域人口中纹丝不动的蜥蜴，眼珠都快掉落到了棋盘之上。他忽的一动，我吓得一怔，只见他将一枚黑子落在我边缘的一条长线一旁，似是做征。我心里来来回回又思量一番，遂从棋篓里拈了两只白子置于棋盘边缘，道：“我···我认输！”刘星在对面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尹潇，输一十三子。”那数棋的老头踱过来，仔仔细细数了三遍之后，宣布了结果。
我松了一口气，正欲站起身，肩上突的被人按住，力道虽不大，我却只觉腿一软，竟又坐了下来。我大惊之下转头去看，才发现原来奕疏一直站在身后。此时她将手从我肩上收回，却低眉注视着刘星。这时刚刚数棋的那老头道：“礼。”我这才想起自己竟忘了礼数，遂不好意思的对着刘星笑笑。那刘星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眼中皆是恼怒，随意行了一礼，大步走了。
我心里不知如何惹到了他，怏怏的站起身。奕疏不语，正望着刘星的背影，若有所思，她随即转过头来望向我，眼中似有些喜悦，但转瞬即逝。我正欲说话，她转身往门外去了。我忙随着她跟出去，这时站在堂外的几个人都不住望我这边看来，似乎还有几个年轻人在掩嘴偷笑，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对着他们皱了皱眉。
“他并不知你的程度，投鼠忌器。”奕疏走到院中，停住脚步，转过身道：“又接着下了几回昏招，旁观者明，离席时他已明了几分，你这几日可要避着他些。”我心中发怵，这棋会还有数日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
“什么，尹潇惹了个大麻烦了？”李姝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瞧她神情，仿佛在幸灾乐祸。她果然一脸笑嘻嘻道：“初来乍到就惹恼了国手，尹潇，看来奕疏没错看你啊。”李姝霖脸上明显就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我心里暗自发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摆棋会友李雲设宴 疑嘲忌讽珍珑滋事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