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摆棋会友李雲设宴 疑嘲忌讽珍珑滋事(一) ...
-
第二日一大早,姝霖咚咚咚来敲门。“尹潇,别忘了,可要穿昨日给你试的那身白纱衫。“
我心里直冒汗,昨晚这大小姐才悄悄叫萏儿溜进屋里把我衣服偷走,现下屋里也只有这身她拿来冒充弈宫女弟子的白裙。若不穿,岂不是只能着一层亵衣出门。我望了眼挂在屏风上的白罗裙,无奈叹了口气。
脑中好歹还记得昨日萏儿讲解女裙的穿法,我层层叠叠好不容易才穿上,在铜镜面前左看右看,似乎是个姑娘的模样。我听得李姝霖在门外吩咐几个侍女的声音,才知道她并未离去,慌忙将头发梳顺,绑成发髻。我最后再仔细看看铜镜里我的脸,未施粉黛,幸而天生了一对不粗不细的眉,不去刻意修理,再加上梳着男子发髻,似乎还是有些雌雄难辨。我定了定心神,推门迈出来。
李姝霖转过身来,饶有兴趣的围着我绕了一圈笑道:“奕疏这次托我点了你来,原来是想使美人计。”她随即命萏儿带我去用早膳。我问过萏儿,才知奕疏早已往玉谈堂去了。用过早膳,我随萏儿走到玉谈堂附近,只见已有人络绎不绝从西北玉谈堂背后的偏门那边进来。
“昨日才听小王爷问说起这边的偏门···。“我随口说道。没想萏儿闻言,大吃了一惊。“啊?二少爷又起了封门的心思了?不过,这偏门是修院子之前就有的。“萏儿接着又说:“二少爷总说这偏门搅了玉谈堂的幽静,然平日里并不用···。”萏儿心里只泛嘀咕,前不久二少爷才因这偏门的事儿跟老爷闹过。这番又想起来,看来二王爷真是铁了心想封门,他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多半是不允。萏儿心里叹了口气。
“今日郡爷会来么?“我见王府里今日里既然来了这么多客人,心想东道主没有不到场的理由。“老爷啊,一般今日必是推说不在家。不然定是被缠的脱不了身。”萏儿笑道。
我听得她如此说,也明了了七八分。想来南郡王的二少爷举办棋会,也是一桩大事。虽然这些下棋的比李雲平素里在谈相楼结交的江湖侠士要文儒风雅,而且其中也不乏有身份的人,然而,凭着南郡王为太上皇打天下的功劳,这全天下除了皇亲国戚,估计也没人会放弃攀上南郡王这颗大树的机会。
前方迎面走来了两个人,看举止应是城里的富贵人家。这两人长得不像,却都穿着素锦缎面的修身长袍,腰间都挂了翠玉,和李雲腰上配的那一块有相似。“萏儿,小王爷呢?“那二人见了萏儿便问道。
“不知,今日一早就没见。”那二人哦了一声,转头向玉谈堂正楼走去。我瞧这两个男子似乎和李雲关系不一般,又听他二人声音似在哪里听过,这才想起来,是初上云都的时候在客殿窗外听到的那二人。
待走到院中,萏儿撞了撞我的肩膀,道:“你看那边,大名鼎鼎的珍珑七子。居首的即是当今国手刘星。”我往那七人瞧去,这七人年纪皆不大,为首的那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那七人中有一名女子,身材修长,着素色布衣。今日与会的多是男子,我不免多看了一眼,那女子刚好也转过头来,看向我们这边。我见她眉目清秀,面容姣好,眉目间有些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我转头见奕疏从玉谈楼后面走过来,见我和萏儿站在一边,走近前来轻轻道:“随我来。”我只得跟在她身后往院门口走去。她见我疑惑,摇了摇头,道:“我叫了你来,可不是李姝霖说的那样。”我这才晃过神,忙跟着她从边门出了玉谈堂的院子,走到一间客房门口。
“你怎可依了李姝霖胡闹。”奕疏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说罢推开那客房的门,道:“你的衣服在里面,快去换上吧。”我默默走进房间,心想昨日不是她默许了李姝霖胡作非为,怎么如今还怪我。心里气不过,遂双眉紧皱,鼓气瞪她。她看到我这幅表情,眉目间一怔,马上移开目光,伸手掩了门。
我换好衣服打开门,只见她背着手背对门正等我,她听见我开门的声响,转过身来问道:“那日我要你带的那几本书,你这几日晚上可温过了?”
“···粗···略···翻了翻。”我畏畏缩缩抬眼瞧她。我害怕她责问,低下头不敢看她。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上方凝视我一阵。“昨日是我的不是。”她轻声道,我一愣,忙抬起头来看她,只见她已走远,脚下便忙快步跟上。
待走回院里,来参会的众人已在玉谈堂的大厅落了座,刚刚喧闹非凡的竹林登时清净下来,几只乌鸦在竹枝梢头嘶哑的尖叫,玉谈堂门口只有几个侍女手里端着茶水来回走动。奕疏径直从大门进去。进得门来,我只见满堂黑压压的人见了奕疏进来,屋里的说话声瞬间小了不少。那有席位的都认得奕疏,遂起身与奕疏拱手做礼。奕疏一一还礼,坐在主席左手边辟出的偏座上。我忙在她背后站定,抬眼便见到那珍珑七子就在奕疏左手面的主左侧,坐了东首席。
此时正坐在那珍珑七子对面的西首席的一个老头站起来,转过身来对着奕疏拱手笑道:“弈宫是老大,当坐客首席,怎去了偏座?“
“弈宫空得了个弈字的名号,实善武不善弈。“奕疏闻言,也站起身来笑着推辞。那老头又推辞了一遍,各自才又落了座。
“嵊泗堂的这个老头倒还得体,假意让位,虚意示贤,就罢了,二哥养的这几个倒也太不识体面。”萏儿在我身边嘟着嘴道。此时萏儿正进来给奕疏端来了茶水,看到了这一幕。
“疏姑娘坐偏座,因是王府客卿,跟你换了位,岂不是屈尊了?”对面珍珑七子中一瘦高的男子抱着手斜睨着嵊泗老大。“七弟!”坐在席上刘星忙转过身呵斥那男子。那嵊泗老头扫了他二人一眼,遂别过头去哼了一声,不去理睬那珍珑七子。
“这还未开局,就火药味十足?”我只觉这大堂里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呵,他这话倒说的有理。”萏儿将茶盏搁在奕疏右手边的几上,小声说道。
大堂里其他人也知道这两个棋中泰斗一见面少不了唇枪舌战,一个是仗着年少气盛,另一个却倚老卖老,也早就习惯了。便也都侧目当做没听见,不去搅这一趟浑水。
“今日我与小妹举办棋会,还多谢各位赏脸。”此时李雲和李姝霖从大门口进来,李雲一面走,一面笑同众人回礼。
“小王爷劳师动众,如此重视弈棋,是我国之幸。”嵊泗堂是界内前辈,客套话说的顺熟。此时满座也尽是洋溢赞美之词。李雲红了脸,笑着又回一道礼。我瞥过眼去看坐在主席座右侧偏座的李姝霖,只一脸不耐烦自顾自坐着。
如此这般的客套了几个来回,我只觉这满座的人脸上的肌肉都快抽搐起来。李姝霖早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芮儿,拿签来!”
芮儿早就在门口候着,听到李姝霖怒吼,马上捧着白玉瓷坛子从众人之中艰难的挤到李姝霖面前。众人见状也都落了座,这才开始抽签定对弈的场次。依次决定好后,众人依次去了那玉谈堂后面的对弈堂,已见各人的名牌都已经挂在了一侧的墙上。我忙找我的名字,只见左手边第八纵列上,一枚木牌朱漆写着“尹潇”二字,我往上看去,上面那枚是“刘星”。我只觉双目一黑,萏儿不是才说这人是国手,看来今日真是我的吉日。
与奕疏对弈的是个叫做张相如的人。我并不知此人是谁,这时听前头有人道:“第七列之后为第二场。”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些。这时前面开局的人便依次在棋盘前坐定,每一个棋座之间都有竹屏阻隔。其他人可以观战。奕疏排在前面,此时已经落座,我见她对面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两人正互相做礼。
此时我只听得身后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弈宫的弈术从十八年前弈宫的创派祖师过世之后,就再无起色。”
“玄南子当年确实可堪称国手,可惜那时朝廷不重视···,棋无对手,转而去练武功。“
“没想这弈宫武学倒成了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震八方,玄南子真可谓奇女子也。”周围几个人闻言也不住咋舌。
“相传奕云柯也未得其全部真传?”另一个青涩的声音问道。
“呵呵,弈宫每年就派了几个弟子来做做样子。”这人似乎是与那人同来的,接着道。
“诶,我听得可是另一套说法,说弈宫宫主实是隐藏了半成的棋力,凭这半成的棋力也曾排到前三。”
此时一个老头从前堂走进来,手里拿了个银铃。听得开局铃脆响,众人皆噤声,只观棋不语。我在弈宫只学了两月,哪里看得懂高手过招。如此一站好几个时辰,我只觉脚都麻木了,我见奕疏与那张相如面前的棋盘上已经摆的水泄不通。奕疏面色依旧,只在拈子时动一动,其他时候只挺直身板,目视棋盘,一身白衣映着窗外翠绿竹景,远远看上去真像画中竹仙。我站的无聊,又看不懂奕疏与这张相如面前的棋,在奕疏身后再也站不住。趁着午膳过后,这座上人都似昏昏欲睡,行棋愈加缓慢,我便趁机四处走走,待走到隔壁桌才看到嵊泗老大也抽了前七,与他对手的恰是珍珑老七,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我瞧那嵊泗老大面色坦然,稳若泰山,而对面珍珑老七早已面色发白,拈子的手都在不住的抖。果然姜是老的辣,看这样子珍珑老七要成了第一场里第一个输掉的人了。果不其然,那嵊泗老大先做双劫,再下双征,珍珑老七无处可逃,已无法做活,遂投子认输。嵊泗老大仍面不改色,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悠然起身离去,留下珍珑老七一人抱头悔恨。这观战的人于是转到他处,那珍珑老七也离了席。我看这里正好无人,一茶一坐一景,只隐约传来清脆的敲子之声,我才知李雲是花了多少心思在这玉谈楼上,虽然隔壁满座厮杀的头破血流,这里自是一番岁月静好的模样,我出着神,不觉呆了呆。
“你在看什么?”我一怔,转过头来,奕疏正站在我旁边,她顺着我的目光也去看那窗外的景。我喃喃道:“没···。”
她不等我说完,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道:“你今晚到我房里来。”说完快步出了门。我这才反应过来,奕疏那局也结束了。我忙追出去,走到院中,只听得身后有一男子道:“疏姑娘,在下输得心服口服,还望再赐教。”不知奕疏听见没有,她并没停下脚步,白衣生风,长发上的绶带飘起,消失在了林中。
我回过头来去看那男子,原来是刚刚与奕疏对弈的张相如。他望着奕疏消失的方向,红着脸,挠了挠头。这时一直站在堂外的一名男子上前搭在张相如肩上道:“师弟,你有幸与疏姑娘比了一场,知足吧!”张相如闻说,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