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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摆棋会友李雲设宴 疑嘲忌讽珍珑滋事 (三) ...

  •   自那日后,奕疏也不再在夜里传授我布局解阵,只叫我随着自己的水平下棋便可。每日逢到我的场数,她也只站立在我身后默默看完全局,然后一言不发离去。

      如此过了好几日,眼见着这比赛规矩复杂,还不知要轮回几场,我再耐不住,乘着奕疏对弈时,便溜出来缠着李姝霖教我几个光雾派的招数。李姝霖正闲,也乐得与我过过招。不知不觉就到临近终局决赛之日,我的所有对棋都已经结束了,最终场次便只有奕疏和嵊泗谢老大的对局。这一早我醒来时,天还未亮,一想起隔日就要返回弈宫,竟再也睡不着,便起身出了门。路过奕疏房间时,只见她房间里漆黑。游廊里时有几个丫头经过,想是往食堂去准备早膳。想来这几日,我只对玉谈堂最为熟悉,便轻手轻脚往玉谈堂走去。清晨的露水似一层薄雾静静披撒在玉谈堂的每一个角落。白日里葱绿的竹子都似泼了墨,幽然静怡。竹叶特有的清香越发浓密醉人,掺着露水的潮湿,沁人心扉。天色渐擦亮,此时我只听得竹林深处传来一阵幽幽的笛声。我一怔,似是那晚在临霞客栈听到的笛声?脚下便不自觉往院中竹林走去。稀疏的竹间,隐隐约约出现一身冷冽的白衣,我一惊,脚下不觉踩上一片枯叶。那笛声戛然而止,我不自觉又走了几步。那人听到我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手中将一只光洁如冰的玉笛收入袖口之中。

      “师···姐···。”我呆呆望着奕疏,她的脸色隐在幽暗的竹林里,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一阵风吹来,她的面纱缓缓动了动,额前的发丝随风扬起。我正看得发呆,“天走地回”她一边说一边快步向我欺身而来。我一愣,才想到这是弈宫的走位心法,忙走天地玄位,闪身后退一大步避开她的招式,“有长进。”奕疏冰冷的声音传来。她又空手劈来,我忙与她拆招。如此不知过了多少个回合,东方既白,天色已经大亮。我踩上一片沾满露水的竹叶,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若下定决心要留在弈宫···”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抬眼看向我身后。我忙从地上爬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来路上李姝霖的一身红衣似火在朝阳下更是艳冶动人,待走近了才发现李雲也跟在她身后。李姝霖笑嘻嘻看了看我,道:“往日晨起只见你一人在此处练功,今日怎么尹潇也来啦?”一双乌溜溜大眼睛在奕疏和我身上转了一遍,最后落到跟在她身后的李雲身上。李雲的脸在朝阳下泛着红,笑着看向奕疏。李姝霖最后转向我,上前一把拉住我的衣袖,道:“尹潇,早膳前陪本郡主过几招?”我一听心中一凉,我这可是刚跟奕疏打到天亮,忙道:“姝霖,我···我刚刚···。”还没等我说完,李姝霖拉住我往院外就跑。我再别过头去,已不见那林间二人的身影。

      待我回到玉谈堂,只见李雲正好从屋里出来。“诶,那两个泼皮呢?”他走出来便看见萏儿倚着门,上前问道。萏儿闻言噗嗤一笑道:“我的小少爷,还说别人是泼皮。”李雲也不恼,只笑道:“罢了,我自去寻。”说完就走了。萏儿见我好奇,便将那两个李雲的好友的家世道来。

      原来那二人家中皆是从商的,其中稍微瘦高一些的名王炘。他父亲王岐睿与郡王爷李铭戊原是战场上歃血为盟的兄弟,相交甚密。相传王岐睿是琅琊王氏的后裔,隋唐末年迁到南郡的一支宗亲。此事虽无法考证,但他自幼习得一身武艺,参军后又屡立战功,倒似颇得了琅琊王氏武将在秦汉时的风采。他年纪轻轻便从将士中脱颖而出,算得上是平步青云。李铭戊好歹也是出身武将世家,家族里虽没有出什么显赫的人物,但传到李铭戊一代,也有个地方将军的世袭。这两人相识于南郡,又各自经历了沙场,最后出将入相,一同供职于朝堂之上。王岐睿在著名的北突之战中立了战功,风光一时并不输李铭戊,甚至民众呼声高过李铭戊。然而他却不愿继续在朝为官,从此隐姓埋名退而从商。如此这般功成名退之举却拂了当朝皇帝的面子,当朝皇帝虽惜才却忌才,朝中多有眼红者也趁机极尽弹劾之能事。王岐睿隐退时困难重重,数年后皇帝将纷纷扬扬的弹劾奏折束之高阁,默许了王岐睿布衣还乡。王岐睿隐退时未得荣华加身,但却凭着殷勤聪慧挣得了一分家产,聚富一方。郡王爷随后又被赐封了南郡王,算是衣锦还乡,与王岐睿再续兄弟之情。二十多年前两家夫人同时怀了胎,喜出望外,便指了腹,没想却是两个男儿,遂结成金兰。李雲和王炘却真是臭味相投,后来两人又因机缘巧合,与城中首富之子慕容宇投缘,于是这三人就组成了难兄难弟。几年前李霁娶了王炘的姐姐王语琴,从此两家结了亲家,关系更密。

      “咦,小少爷刚才还寻呢,这二人倒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我顺着萏儿的目光看去,只见王炘和慕容宇从东边竹林走来。这两个公子哥的面貌都生的唇红齿白,长得身材颀长,仪态器宇轩昂。这二人走在一起自是一道风景,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两眼。“左边那个就是王家少爷。”萏儿小声在我耳边说。

      “小子,你这几日故意躲着我?”刘星的大嗓门突然吓得我一身冷汗。我环顾四周,只见刘星此时正正站在玉谈堂台阶下的空地正中,怒气冲冲的瞪着我。我一时尴尬,也不知该往哪里躲。转头见萏儿强忍住满脸的笑意,同情的看着我。

      “我刚听霖儿讲,这位尹公子才到弈宫两个月,就能将你稳在棋盘前近三个时辰,孰高孰低,智者见智。”慕容宇走到刘星跟前,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斜睨着刘星。慕容宇虽是李雲的死党,但平素又最瞧不惯李雲的门客。慕容宇此时见那刘星想找事,心想定是李雲平日里性子软,好说话,由着这些门客胡来,便开了口想呛一呛珍珑。而刘星对那日与我的对局耿耿于怀,更有好事者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年轻人更是取笑围观。他国手的光环如千斤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此番还被慕容宇挑衅一般的宣之与众,他瞥了眼慕容宇,又环顾四周窃窃私语的人群,心下再也忍不过。一步向我跨过来,道:“你们弈宫不要欺人太甚!派了你这个毛头小子来羞辱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刘星上前一把抓住我的领口,揪着我就转身大步朝玉谈堂里走去。我被他拽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我只听到身后李姝霖大声惊呼道:“刘星,你干什么?”刘星也不理她,拽着我进去屋里。这时屋里只有奕疏和嵊泗谢老大二人在对弈。周围观棋的众人见刘星来势汹汹,都惊异的后退了几步。嵊泗谢老大瞥了一眼刘星,哼了一声。刘星这时松开我,我站稳了脚跟,抬眼见奕疏只一动不动低头看着棋盘,似乎对周围的变化没有任何察觉。刘星也哼了一声,径直走到奕疏和谢老大跟前低头去看他二人对弈的棋盘。周围众人不知所以,只面面相觑,刚在堂外的李姝霖众人也跟进来,此时屋里挤满了人,却无人出一声。半晌,那刘星冷笑一声,道:“谢老头,你认输了吧,疏姑娘陪着你坐了这么久,也难为她了。“遂伸手拈了一枚黑子,点在棋盘上,道:”如此,疏姑娘故意可活不做活,是想输你二子。“嵊泗谢老大一怔,看着这棋盘,神情大惊,再抬头看了看奕疏,最后疑惑的望向刘星:“你是何意?”

      “何意?”刘星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屋子北面墙上记录的结果,道:“各位,此局定名次,你们自己数数,疏姑娘若输二子,弈宫这次的名次便是第三。”众人不解他何意,只面面相觑。

      刘星又慢悠悠走回来,在奕疏面前站定,道:“疏姑娘,每年你们弈宫都拿第三,不多不少,输我珍珑三子,输嵊泗二子,我怀疑是你故意为之。”

      奕疏默然,看了刘星一眼,冷冷道:“在下不才,公子多虑了。”

      一个是门下客,一个是座上宾,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抉择,左顾右盼。李姝霖在一旁冷笑。

      “枪打出头鸟,如今江湖传,珍珑社的人惹了这么多是非,多多少少都是给弈宫背了锅。”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好事之徒高声叫道。我此番被刘星拽进来,不是正好说明我没有进来看棋。还不知奕疏等等会不会生我的气,现在又听有人竟又趁机诋毁弈宫,一时怒火中烧:“弈宫做什么坏事了,需要别人来背锅?”

      刘星看了我一眼,道:“哼,就不说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你们弈宫其他见不得光的事情还少吗。比如,你们一直在找的···幽···虚···境。“我一愣,说不出话来。我感到身后的李姝霖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奕疏闻言一怔,一抬眼,正正好好与我四目相对。平素里她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她随即移开目光,顿了顿,冷冷道:“闻所未闻。”说罢,拈起一子。她对面的嵊泗谢老此时面如死灰,转过头来瞪着刘星。我这才发现这屋里的众人听了刘星的话,一霎间安静了下来。几位老者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惶。

      “你们还不知道弈宫在做些什么刽子手的勾当。”刘星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得意洋洋的说道。

      奕疏又是一怔,咯噔一声,手中棋子竟生生碎成了白末。刘星大惊,不禁后退一步,道:“怎么,不承认便罢了,还要杀人灭口?”众人哗然,纷纷往后退开几步。一时间屋里各种窃窃私语。我见奕疏低眉不语,一时竟成了众矢之的,心里气愤,转过身对着刘星大声道:“谁说要杀你,我看你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岂有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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