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郡府书堂初会郡王 李雲生情暗寄玉谈 ...
-
一觉醒来，睁眼见一道道天光从窗棂倾洒进来。屋里摆放着的沉香铜炉悠悠飘出一缕缕青烟。昨晚回房了倒床就睡，也没好好看一看这郡府里客房的摆设。郡王府果然不比寻常人家，这客房的床都是上等的楠木雕花纹路。我掀开帐子，起身穿好衣服，抬眼只见屋子的另一边还摆着一面屏风，屏风上面绣着一丛碧绿的竹，右下角即题着苏轼的《竹》，“萧然风雪意，可折不可辱。“我默默念了一回，便绕到那屏风后面，却发现这儿还有个书架，架上堆满了书。我好奇这客房何以还摆了书籍，随手在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下来，那书上簌簌的掉下来灰尘，想是很久没人翻看过。书皮上赫然写着《孙子兵法卷三》。我心中生奇，这时听得屋外有侍女来去走动的声音，遂小心翼翼地将那书又重新放回原处。
听得那几个侍女远去，我悄悄开了门，一脚跨了出来，再小心在身后掩了门。因昨日夜深，没好好看一看王府。
随处可见朱漆栏杆装饰的抄手游廊、穿堂首尾连接处的雕廊画栋，假山喷泉应有尽有，真是一步一景的人间仙境。我正察觉自己是否迷路，听得背后有人笑道：“尹公子，小姐请你往老爷的书房去呢。”我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罗裙的小丫头笑盈盈的看着我。我见她身着玎珰环配虽不显目，头上玉簪却别致，并不似刚才在穿堂里匆匆而过的侍女一致的朴素，举止虽大方得体也更显随意，心里便猜到是李姝霖的贴身丫鬟，便笑道：“劳烦姑娘带路。”
刚走过一个穿堂，只见李姝霖和奕疏正立在一座花墙面前。见我过来，李姝霖嚷道：“尹潇，又是你最后，奕疏说让你这个小师弟好生休息，才没唤了人去服侍你起床···。”
我心里暗想，还好没让个丫鬟直接闯入我房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嘴里不自觉喃喃道：“多···多谢···。”李姝霖没听见，只自顾自转头绕过身后的花墙。
不知奕疏是听见了我喃喃自语，她轻轻咳了一声。我忙醒过神，跟着她二人身后赶去。我心里暗想，这郡王爷在书房接待奕疏，想必与弈宫相交已深，才以私下好友的方式接待。随着她二人又穿过几处穿堂。只见眼前的院落出现两边对称的抄手游廊，越发精致的雕廊画栋，皆用的是上品的木料。来往的丫头仆役也多了起来，都低头靠着廊檐下笔直的匆匆疾走。“我爹在家时就是这样，一家上下都紧张的很。我娘又刚好往宫里头去了，我爹发起火来，劝的人都没得一个。”李姝霖说着转过来做了个鬼脸。
“爹！”李姝霖三步两步跳着跨入书房。我见书房正中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对着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的题匾，听到李姝霖的声音，遂转过身来。我和奕疏也紧随其后迈进书房，抬眼看到那匾上赫然写着“精忠报国”四字，草书苍遒有力，凸显出这王府的庄严。右下角落着元昌皇帝的署名，上面盖着玉玺四面见方的红泥印。
这南郡王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浓眉大眼，眉目深刻，一对飞眉如墙上的御笔一般苍遒有力。脸上虽有岁月和风沙打磨的痕迹，仍可窥见他年轻时在战场上的英姿飒爽。虽年过半百，仍身量挺拔，精神抖擞，不输热血男儿。一见就是曾威震八方的人物。就这样一个周身散发着威严的人物，一看到小女儿，他心里最冷的地方都融化了，只见他眼中溢出无尽的怜爱，张开双臂。李姝霖在郡王怀里蹭了蹭，马上拉着南郡王的手撒娇道：“爹爹可想女儿了？”
那鹅黄衣衫的丫头此时从我们身后进来，手里捧了个茶盏，递与李姝霖。
李姝霖接了，双手奉上，笑盈盈道：“还请爹爹原谅女儿睡了个懒觉，这么晚才来奉茶，爹爹勿怪。”一面说，一面歪着脑袋笑眯眯看着郡王爷。
郡王爷自是见惯了李姝霖这样卖乖，宠溺地伸手去刮她鼻梁，一边故作生气嗔怪道“你这次倒算是回来的快，没叫为爹的担心。”南郡王无可奈何的笑，转头见我和奕疏正立在一旁。
“郡爷，晚辈来扰，本不烦您亲自接待。”奕疏上前作揖道。
“呵呵，疏姑娘，你也是我的朋友，怎么算是打搅。”
“这是我师弟尹潇。”奕疏侧身转头望向我，我随即上前拱手道：“见过郡爷。”
郡王爷呵呵笑道：“真是江山辈有才人出啊，每年弈宫里派出的弟子越来越年轻了。“
我脸一热，不知如何回答。奕疏回望了我一眼，转过身道：“让郡爷见笑了。”
彼此又寒暄了几句，李姝霖遂与郡王爷告了辞，带了我与奕疏出了书房。这时又见那鹅黄衣衫的丫头迎面走了过来，道：“小姐，是往二少爷的玉谈堂去么？”
“尹潇没去过，你带他去逛逛，我和奕疏去找二哥。“说罢李姝霖转头对那丫头眨巴眨巴眼睛，“萏儿，芮儿呢？”
“芮儿一早就往玉谈楼那边去了。”萏儿答道。李姝霖哦了一声，转身就跟奕疏离去了。
萏儿一路上细细道来，原来这玉谈堂是数年前弈棋风气猛涨之时，郡王爷专门修来给小王爷会客下棋的所在，也为了满足小儿子喜欢结交江湖义士的脾性。玉谈堂位于王府的西北一角，地僻幽静，虽沿着王府围墙而建，然而屋外特意栽了层层叠叠的竹子，格局虽小巧玲珑，却曲径通幽。人置身其中，竟也难以分辨东南西北。
“疏姑娘最是喜爱这里，每次来郡王府里除了起居，白日里都呆在那玉谈堂。”萏儿一边随手摘下路边一株竹子上的竹叶拿在手里把玩，一边说道。估计是快走到玉谈堂，沿路的竹子也多了起来。
“芮儿！”萏儿清脆的声音。我向前望去，只见迎面是一道齐齐的竹子沿着院墙而生，中间才有一道圆形的院门，不仔细看，还看不到这排竹子后面还有一道朱漆瓦砖墙，还只道面前的是个乡野的农户人家。那芮儿立在那圆形的院门正中，手里捧着一大沓书卷。“萏儿，你怎么才来，我一个人都快忙不过来。”芮儿埋怨道。
萏儿不好意思的回头对我笑笑，道：“公子，你自个儿慢慢逛。”见我一脸疑惑的看着芮儿手中的书卷，萏儿接着道：“老爷啊，也就只在每年这时候，允许小少爷请他那些朋友入府。唯就这下棋一事，老爷是公开准许的。因此每年这个时候，这里最热闹，事儿也最多。“我点点头，她二人略施一礼就转身走了。
这里果然是个幽静的好去处，奕疏不喜喧闹，这里应是整个王府最为清净的地方吧。现已入秋，这竹林虽仍油绿怡人，时不时却有几片枯黄的竹叶簌簌飘落下来，使得无人的竹林显得有些冷清。我一边慢踱着步，一边静听竹林梢头随着劲风的涛声汹涌，及目却是一片安详平和。
“疏姑娘，你看，这西北的偏门···。”忽然听得前方深处有人说话。我再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已经走到了这竹林的尽头，眼前赫然出现了郡王府的边墙。从那墙边过来了三个人。
“无碍。”奕疏淡淡的说道。李雲哦了一声，原来刚刚说话的是李雲。
“尹潇！”我正欲转身往回走，听得李姝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刚出去溜达了一圈，就从这边回来了。诶，萏儿呢？“
“明日就是棋会了，估计她俩忙的紧。”李雲笑道。
李姝霖对着我眨了眨眼，“不如，明日里，让尹潇换个女装试试···。”奕疏看了我一眼，并不说话，只转过身去。
“我道你答应啦！”说完李姝霖对奕疏的背影使了个眼色，忙推着我往我客房里跑。我欲转头向奕疏求救，没想奕疏根本不理睬我，她身旁的李雲只呵呵的傻笑着。
李姝霖沿路上抓了个侍女，命她叫来了萏儿，再去自己房间找出一身白衣，笑眯眯道：”我看你身量跟我差不多，我这身白衣常用来冒充奕疏的师妹。“我闻言转过眼去看李姝霖，她见我满脸惊愕，更是笑开花道：”这话你可不能跟那冰块说，快！换上！“说罢跨出门槛掩了门，只听得她主仆二人在门外窃窃偷笑着跑远了。
我手中拿着这素白的女衫正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只听门吱呀一声，萏儿探头道：“尹公子，小姐说忘了你不会穿女装，让我来服侍你。”
“不···不···不用了。”我闻言大惊，忙绕到那屏风背后，道：“还请姑娘屏风那边讲解一二即可。”
于是二人来来去去你一言我一语，你问我答的过了半晌，我被这衣带已经糊涂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得胡乱系了，从屏风那边绕了出来。
“哈哈，我瞧着挺好。”萏儿笑弯了眼睛掩着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还在与腰间几根散乱的衣带纠缠，笑道：“没事，他们看不出来。“遂将门推开一步跨了出去，转过身来笑盈盈道：“姑娘，请。”
萏儿又掩嘴笑了一场，转身跑远了。我无奈，只得只身返回玉谈堂去寻李姝霖。
一路无人，我只得按照刚记得的原路返回。刚进了玉谈堂的院门不久，隐约只见前方有两个人影在竹林间晃动。我放轻脚步。
“疏儿，你可喜欢这里？”是李雲和奕疏二人，并不见李姝霖的身影。我突然想起那日李姝霖口中所说的李雲心上的人，莫不就是奕疏？我心中不知为何一阵酸楚。我呆呆的看着在这仙境一般的竹林间似画中走出来的一对璧人，痴痴傻傻不知愣神了多久，也不知眼中何时蒙起一层雾。
“咦，你在这做什么？”我大惊，回头见是李姝霖。她没注意到我脸上的神情，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再探头往那竹林深处望去。“哦···嘻···我说我二哥成天里派人到湘南一带去挖野竹子回来做什么，还以为他也有了熊猫的嗜好，原来是这么个缘故。”说罢她两只圆溜溜的桃花眼故作神秘的对我眨巴两下，嬉笑着跑开了。
“好像是霖儿···。”李雲听见声响，回过头往我们这里张望了一阵，似看到竹林间一抹红色一闪。想是害怕被李姝霖取笑，李雲望向奕疏笑道：“···我正找她，先走了。”说罢转身往李姝霖跑远的地方去了。
李雲刚消失在我视线里，我只听得奕疏高声说道：“你出来吧。”我左顾右盼，却也看不到别人，正自无措。
“尹潇。”我一愣，这才知道奕疏早看见了我。不得已我窸窸窣窣从躲藏的草丛中站起身，一步迈了出来。
她见了我，面上一怔，道：“挺合身。”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郡府书堂初会郡王 李雲生情暗寄玉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