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蔷薇》厉小胡

7、子爵家的野蔷薇

　　此时的罗丝竟然正在和一个年轻男人交谈！这是一个穿着考究，面貌英俊的家伙，看上去正是那种道貌岸然的贵族。虽然偶尔也会有贵族家的仆人们到他们的店里采购，但是贝恩从没见过罗丝像现在这个样子和人交谈。她显得很有教养，知书达理，如果不是那一身粗陋的衣服，贝恩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她非常优雅高贵，就像一个真正的贵族夫人！
　　“这个臭婆娘在做什么？看见小白脸就装腔作势么！”贝恩非常不悦，尤其当那个年轻人手扶帽檐，向罗丝绽出微笑，微微欠身行礼时。
　　男人，通常在比自己更优秀的同性面前，会显得更好斗，更肤浅。贝恩大步上前，把罗丝往身后一扯，动作有些粗鲁，语气更是不善：“嗨！伙计，看你这副公子哥儿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来买东西的。你想干什么？！”
　　阿莫斯对于屠夫的敌意有些哭笑不得。事实上，细心的他调查到一些事实，令他有理由相信，这家小铺子的主人，也就是面前的这位竖起翎毛的公鸡先生，对教堂连环凶案的几位被害人有所了解。不止一个人证能够证明这个男人和那三个死者都曾有过亲密接触。然而当他利用他本人以及爱丽丝小姐的贵族身份，从苏格兰场破例调取资料时，发现在警方的侦办记录中，这些事实被屠夫先生本人所否认。这是个非常微妙的细节，其间很可能会衍生出非常多的故事，甚至可能很精彩。但或许是由于这位先生太不起眼，他被警方忽略了！贝恩确实毫不起眼，他虽然粗鲁，但素来循规蹈矩，从未有过不良记录，甚至连喝醉了酒闹事，摸酒馆女招待的大腿都从来没有过！
　　阿莫斯觉得有必要来见见这位先生。他本来确实想过通过伪装购物来与他周围的人搭讪，最好是他的妻子。他希望能够尽量温和地接近他们，不要让他们产生什么戒心！计划的前半部分非常顺利，店铺的女主人很亲和，也很得体。然而，阿莫斯显然没有料到，屠夫先生一照面就会对他龇牙咧嘴。
　　一旁的罗丝有些尴尬，丈夫的失礼有些令她不知所措。“贝恩，这位先生并没有做什么……”
　　“我知道他没有做什么，难道要等他做完了什么我才应该出现么？！”贝恩拒绝听罗丝的辩解，生硬地打断她的话！
　　阿莫斯知道继续呆在这里只会更糟糕，只好礼貌地致意。“贝恩先生，请相信我并没有恶意。”说完，行了一礼，阿莫斯转身走开。
　　罗丝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丈夫，他刚才的无礼实在令她太过难堪。“贝恩，你这是怎么了？”
　　贝恩勃然大怒：“怎么了？你还敢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你怎么了，罗丝！我就是见不得你对那个公子哥儿媚笑！ 我就是见不得你和他一样装腔作势！上帝啊，我见不得那个！”
　　“什么我对他媚笑，什么装腔作势，贝恩，你没有喝醉吧！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好！再没有比现在更加清醒了！我知道你嫁给我到现在嫌烦了，因为我老是要你给我生孩子！你嫌我烦了，还因为你想穿着丝绸的衣服，坐在长桌子边喝上好的酒！你想要回去过你的贵族生活，你再也不想跟着我这么个又穷又丑的屠夫过日子！”
　　“贝恩！！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
　　“得了，罗丝，别再强调你对我的爱，别再强调你为了我牺牲了些什么！我受够了！”

　　“你认为这个叫贝恩的屠夫有重大嫌疑？”
　　“是的，殿下。他的人格充满攻击性，是属于容易暴怒冲动的那种人。并且，他与几位死者都有过接触……好吧，三个妓女他都嫖过，而他却对警察说他不认识她们。最后，他是个屠夫，体格健壮。我认为以上三点，都令他显得非常可疑。”
　　爱丽丝沉思良久，突然又问：“你刚才说，你和他的太太聊了几句，他的太太怎么样？”
　　“是的，殿下，她的举止和言谈都体现出曾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熟悉贵族礼仪。我猜想，或许是因为她家长期供应几户贵族家的食材，和贵族接触得较多。甚至有可能她本人是曾经服侍过贵族的女仆。”
　　“她看起来很能做活儿？”
　　“唔，事实上她有些瘦弱，我想她干不了太多需要体力的活儿。公主殿下，她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样一位夫人，竟然和那样的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她叫什么？”
　　“罗丝，殿下。”

　　是的，罗丝的父亲是位子爵，罗丝确实曾经是位贵族小姐。但是那又怎么样？她爱上了贝恩，尽管家族激烈反对，她还是背叛了那些势利的亲人们，放弃尊贵的身份，和贝恩一起过了十四年有那么点儿缺憾的平淡生活。罗丝从来不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后悔。罗丝就好像她的名字，犹如红蔷薇般炽烈如火。她还记得那年子爵府围篱边茂盛的蔷薇花，争相探出院外，盼望着外面的世界。或许是厌倦了贵族们的生活，或许是艳羡那久未获得过的自由，不论如何，贝恩成了她人生的转折。
　　尽管罗丝的选择让太多的人无法理解，甚至连贝恩本人也不太敢相信，但罗丝确实严格地遵守着婚礼中的誓言，伴随着他走过了十四个年头，从无怨言。这令贝恩更加地仰望她，也令他感到更加的自卑，同时又无法离开她。
　　这么多年来，罗丝的不育造就了贝恩唯一的偏执，当珍妮对贝恩说出愿意为他生个孩子时，男人并非完全没有动摇，他曾经是多么激动地想要离开妻子，跟另一个女人走，哪怕她比他大了好多岁，哪怕她出身是卑贱的妓女。但是贝恩最终没有这么做，十四年并不是一刀就能斩断的。就在珍妮死后，贝恩更加依赖罗丝，他已经失去了那位愿意为他生孩子的婚外情人，他不能再失去这位一直陪在身边的温良妻子。
　　他不允许比他更好的男人出现在罗丝眼中，这很可能会令他失去这个女人，他更不愿意看到的是，自己的妻子像是恢复了许多年前的身份那样，温婉地和那个男人聊天，这甚至令他错觉妻子已经离他而去。贝恩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多么的幼稚，也很清楚妻子对自己的忠贞，可是他时不时地还是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在平时，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现在，别指望一个失去冷静的男人还能运转他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