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蔷薇》厉小胡

6、倒霉的屠夫

　　贝恩这几天非常的困扰，或者说，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顺心！他拿着钢刀有些恶狠狠地肢解着面前的整猪，刀法犀利，干净利落。贝恩是个屠夫，还请不起雇员的时候，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一头头猪牛，宰杀，分解，然后让他的妻子，把肉按照不同的部位，不同的价格，分别仔细地包好，贩卖。多年前他头脑灵活地和一个专为贵族提供精致喂养的禽畜农场谈妥，可以把一些多余的货品低价给他，这里面有不少品质还不错的肉呢！因此，他现在过得还比较宽裕。
　　贝恩的妻子名叫罗丝，是个有着牛奶般白皙皮肤的女人，清瘦高挑，看上去比真实年龄更年轻些。眉眼看上去有些严肃，不过其实为人很和善。她总是一脸的幸福，对别人笑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几年前由于一次事故而被磕掉了两颗牙，如今看来反而让她带上几分天真和可爱。她每天会把丈夫屠宰切割好的肉再细心地处理干净，并分门别类地包装好，出售给不同的客户。
　　罗丝很聪明，善解人意的她很早就了解到，不同的商品卖给不同的客人，不同的客人对商品有着不同的要求。比如小酒馆里的厨师更在意的是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多份量的肉，他们才不管肉质如何，反正到酒馆里点肉食吃的酒鬼们多半神志不清。而那些服务于大人物们的高档餐馆或是私人厨师们则不同，他们对于肉的价格相对并不苛刻，甚至还挺大方，但是他们会对肉质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包括所属部位，切割方式，肉块大小，色泽弹性，牲口年龄，甚至会规定所屠宰的牲口每天的口粮种类。总的来说，罗丝精简地归结为，穷鬼们更执着于食物的数量，贵族老爷们更着重于他们的体面做派。
　　虽然他们的生活早已不需要靠教堂附近的这家小肉铺维持，但在罗丝的坚持下，他们夫妇俩早年开设的这个店铺被一直保留到现在。从刚结婚那会儿开始，罗丝就帮助丈夫经营这家门面并不大的肉铺，那时候的生活开支有些紧张，不过在罗丝的努力下，家中的一切井井有条，现在，他们的情况可是要好多了。而对于贝恩来说，这样的生活还不够，绝对不够。除了安稳的生活，他更希望能够拥有自己的孩子！
　　贝恩非常喜欢孩子，更向往也能有成串儿的，流着他的血液的孩子们，尖叫着跟在他身后疯跑的幸福。然而不幸的是，娶了罗丝已经十四年了，他们至今仍然没有孩子。他努力过，曾经非常努力，什么样的方法等曾试过，但是罗丝就是无法成功受孕。这让贝恩非常的沮丧。除了极其偶然间表现出一些疑似错觉的冷傲，罗丝总体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女人，仅仅因为她无法生育就抛弃她的话，就连贝恩自己都觉得是说不过去的。刚结婚那会儿，贝恩还是很自豪的。他曾经幻想过，罗丝面貌秀美，人也很聪明，出身高贵，很有魅力，她一定能为自己生下几个像精灵一样的孩子。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多要求，只要是他的孩子就行！他真的真的太想要个孩子了，哪怕只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是的，不在乎是傻小子还是丑姑娘，只要是他贝恩的孩子就好。这个念头随着年龄的增长与日俱增，可偏偏太太对床上的正经事儿一直不太热衷。更糟糕的是即便他们都努力了，结果还是让人失望透顶。
　　每次贝恩因为生育的事情情绪低落，或者发脾气，罗丝会很歉疚地为他做这做那，仿佛这样就能多一些弥补。这样可怜兮兮的讨好，在最开始时也会让贝恩觉得不自在，是不是对妻子太过分了。但十四年了，一切都成了习惯。贝恩习惯了对没有孩子耿耿于怀，习惯了抱怨罗丝连“做个女人都不会”，习惯了她的体贴照顾，习惯了她的谄媚讨好。
　　然而这几天真是太糟糕了。一如既往地抱怨着妻子之外，贝恩更想诅咒那个杀人凶手！他已经在他家附近杀了三个女人了！现在整个伦敦都知道了“教堂连环凶杀案”，搞得人心惶惶，许多人就连在傍晚都不敢出门了。这让贝恩家的生意变得冷清了不少，毕竟，犯不着为了买块牛排而搭上自己的命！
　　说起来，死去的那三个女人中，贝恩认识其中一个，她以前也有过几次来贝恩的店里买东西。当然，贝恩也知道她从事的职业，偶尔也会……用另一种方式免去她购物的钱。那就是第三位死者——珍妮。
　　贝恩和珍妮暗通款曲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两年，很多时候他们的关系看上去更像婚外的情人。贝恩喜欢她豪爽的性格和勾人的身体，虽然三十七岁的老妓女没什么身材可言，但是在床上她依然勾人。更令贝恩遗憾的是，安妮生前对他说过，“贝恩，我想我可以为你生个孩子。”这话曾经让屠夫死寂多年的心澎湃不已，甚至一度感激涕零，如今言犹在耳，那个女人却已经凄惨地死去。
　　如果说珍妮的死亡让贝恩情绪低落，那么警方的调查和巡逻直接激起了他的愤怒！那些不用穿着制服都能一眼辨认出来的便衣警察到处晃悠着，只要这些蠢猪高兴，就可以不时盘问路上的任何行人。没有人愿意被当成嫌犯，所有的人都被他们无止境地骚扰。两天前他们甚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传讯了那个叫皮特的鞋匠，只不过因为他和警长有过结！上帝啊！
　　当然，他们也曾经来找贝恩，说是想了解一下夫妇俩对几位被害人有什么样的了解。贝恩理所当然地撒了谎，他绝对不想让他们知道他认识珍妮，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就在前几天，他才和珍妮见过面，否则天知道这些警察会怎么想，说不定会先把他列为头号嫌犯抓进去再说！
　　这些穿着制服，或者穿着便衣的警察先生们，为什么就能这么名正言顺地将所有人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呢！贝恩俨然把对他们的愤怒发泄在了眼前的肉上。这不能怪他脾气暴躁，任何人碰上这样的事情都会失控。亲爱的妻子无法生育，体贴的情人被人像猪一样宰杀，而那些警察做了所有他们能做的蠢事，除了破案！
　　该死的！贝恩有些泄气地把刀扔在桌上，他决定不再和自家的肉怄气，何必为了愚蠢的其他人而惩罚自己呢！他要出去喝两杯，是的，到老艾尔顿那儿去喝两杯！店铺继续开着，就让罗丝守着，反正现在也没人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