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蔷薇》厉小胡

4、莉莉丝的野望

　　“如果说路西菲尔背叛神主是因为他的高傲，那么莉莉斯的背叛则是因为她的野望。她去到血之海每天生下一百个恶魔之子也不过是出于实验的需要，是的，那些恶魔之子不过是她研究□□和力量的实验品。这些所谓的恶魔之子，是的，之所以说是‘所谓的’，那是因为就目前来说，你们人类对那些恶魔之子非常熟悉，他们是你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哦！而你们还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本源。他们自血之海中诞生，作为代价，也要向血之海提供祭品，就是在那时候，莉莉斯参透了祭祀的目的，发现了血液的力量。现在，明白为什么你的主喜欢亚伯的祭品，而不喜欢该隐的祭品了么？也正因为如此，当该隐杀死亚伯的时候，作为大地太母的莉莉斯接受了该隐的祭品——可怜的亚伯流入田野的鲜血。”
　　“为什么？”托尼觉得嗓子疼，“她以此来交换给该隐不死之躯么？”
　　“不不不！ 亚伯的鲜血并不是换取该隐不死躯体和灵魂的祭品，该隐从来没有得到过不死的躯体。”爱丽丝并没有因为托尼打断了她而生气，反而就像是老师遇到了一个善于自己动脑的学生提问，她有那么一点点的骄傲和成就感，“事实上，这是整个阴谋的最后一步。大地太母莉莉斯掌控着农耕，还记得么？该隐从事的就是耕种，他献给神的正是地里种出的白菜。莉莉斯早就和该隐暗通款曲，也正是莉莉斯在献礼之后对该隐进行了挑拨，反正那时她早已背叛了神，给那老头子制造一些小麻烦似乎也挺有趣，为什么不呢？为什么选择该隐？因为他敢于弑亲，他能和莉莉斯一起犯罪。说起来这世上即便到现在，敢于杀死至亲的种族恐怕也只有你们人类呢！”很显然，只要是能够羞辱人类，这位血族小姐绝不介意使用各种刻薄辛辣的言辞。
　　她很满意地看到年轻的神父青着脸却无以反驳。接着说：“该隐的身上有着和莉莉斯一致的黑色欲望，啊~他们真是天生一对儿，虽说年纪差得多了点儿！说到哪儿了？哦，是的，是莉莉斯挑拨了该隐，于是愚蠢的该隐杀死了弟弟亚伯，由莉莉斯接受了那些作为血之海祭品的血液，完成献祭，而该隐则得到了一个□□而年老的妻子！或许那时候他还会认为这位妻子今后会让他的地里种出享用不尽的瓜果蔬菜！ 然而最终他被惩罚，并且很快死去。对于神来说，人类的寿命实在是太短暂了。在神做出判决后，该隐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然而亚伯得到了莉莉斯梦寐以求的血的力量。于是莉莉斯又去勾引亚伯，她教会了亚伯使用血的力量，要求亚伯给予真爱和初拥。然而被亲人杀死的亚伯已失去了对任何人的信任，更何况莉莉斯本就是个善于背叛的女人。亚伯先是利用莉莉丝掌握了血液力量，紧接着就把莉莉斯踢回了地狱。关于莉莉斯，这就是历史，传说和历史还真是大相径庭！”
　　胸口闷得难受，托尼几欲窒息。他重新又颤抖地坐下来，他非坐下来不可，否则他一定会晕过去的。现在他的身体里就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主啊，这个女人真扯；另一个说，她说的故事比教会的版本更可信。他很头疼，快散架了，谁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亚伯从此获得了血液的力量，并且因此而获得永生？”
　　“是的，永生并不是任何人赋予的，是的，不是神，也不是莉莉斯，那只是血的力量在某一方面的体现。而将外来血肉的力量转化为自身的力量时，我们也要付出一定的契约代价。为此，不少血族会沿袭亚伯当年的选择，献祭自己生命中的阳光，这样他们就只能待在黑暗中。但是，也并非所有的血族都会献祭阳光。”爱丽丝高傲地抬了抬小巧的下巴，继续将尖刻的嘲讽投向托尼，“可笑的人类在历史面前选择了愚蠢的自欺欺人，篡改历史编造谎言一直是人类的拿手好戏。”
　　就像是垂死的鱼儿还是会指望蹦跶回水中一样，托尼还是试图做些挽回，他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了自己心中多年的信念呢？“若真的如您所说，主为亚伯主持了公道，他对犯下罪行的该隐降下了惩罚，您和您的族人不应该感到欣慰和感激么？而您对无上的主却毫无敬意，甚至……”
　　“哦！亲爱的，你太可爱了！”这是爱丽丝第二次打断托尼的话，“为什么血族还要信奉神？我们被神抛弃，为何还要信奉？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是被抛弃的。知道‘亚伯’的意思么？是虚无。从最初的时候，亚伯就不被承认他的存在。没有地位，父母，兄弟，妻儿……只有游荡在天地间的灵魂。血族永远孤独，飘零永无止境。该隐呢？虽然被驱逐过，但最后还是去到塞特子民的城市，并受到了接纳。他在那里很快死去，而死因不是因为遭受报复，而是他不再继续流浪，违反了神当时做出的‘流离飘荡在地上’的旨意。看，他最终竟然能得到安息！亚伯曾经信奉过神，但神从没有给过他什么。你的主向他的子民索取了最好的祭品，却在得知他无辜被杀的冤情后，仍让他绝望地哀号了七日七夜，甚至，还记得么？‘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在我们可以以仇人的鲜血为食的同时，又阻止我们向最初犯下罪行的那个人复仇，他真的怜悯过他的子民么？而该隐的名字含义是‘有所得’，因为神一开始就知道人类会源源不断地为他献上祭品，他始终能从愚昧的人类身上有所收获。神喜欢的既不是该隐，也不是亚伯，而是他们奉上的祭品，甚至他们自身，也只是祭品！”
　　可怜的神父咣当一声滑坐在了冰凉的地上，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爱丽丝缓步走近托尼，看着这个已经被彻底击溃的小神父，她很满意。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茫然和空洞，悲伤和绝望，孤独和愤恨，这眼神，就像当初倒在血泊中的亚伯。她俯下身，冰凉的指尖抚过托尼的脸颊。托尼茫然地抬起头，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到达尽头，但是却并不像最初时那样恐惧和厌恶。
　　“为什么会这样呢？”托尼就像是一个怯懦的小男孩，抬着头轻轻地问。
　　爱丽丝安静了下来，不再那么癫狂。听到托尼的问话，她莞尔一笑，轻易地安抚了托尼的不安，温柔地回答：“因为牧羊人必须把羊羔们养肥了才能宰杀。”
　　爱丽丝美丽的瞳孔一定有什么蛊惑人心的东西，托尼就好像受到催眠一样，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巨大的教堂主十字架下，鲜血涌出。爱丽丝以自己锋利的犬牙尽情地，嘲弄人类，亵渎神灵。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
　　我且要住在神的殿中，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