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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皇天无眼 误尽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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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按压,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层薄薄的肚皮,腹中空无一物,昨日勉强喝下的米粥早已消化,没有食物,没有孩子,一片冰凉。
“啾啾啾啾”窗外的黄鹂鸟又叫了,真不知着娇生惯养的小鸟怎会看上这个破地方,还会来此叫上一叫。房门却在此时被叩开,身着华服锦衣,头戴翠玉珠钗,那样美的一个美人端直向这边走来。“姐姐还真是乐在清闲啊”。
不用抬头,也没有力气抬头去看,那晃眼的明黄和纯粹的正红,不用看自己这辈子也是得不到了。那人身上的熏香也是自己原先最喜欢的一日醉,皇家御品,可求而不可得。
来人见没人理也不恼,自在的坐在了床边,“姐姐你怎么还是这样的性子啊,都说过刚易折,这就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假啊。”
坐在床边的这个人我非常熟悉,我的好姐妹,叶清的正宫娘娘。认识她要从很久说起了,那时我还年幼,跟随母亲应邀参加京中述职官员女眷们经常相邀参加的投掷会,这个月的主家是父亲的同僚好友,兵部尚书蒋家,撇下相聊甚欢的母亲,一人跑去小花园中闲逛。碰见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子。蒋家最不受人喜欢的孩子,见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小声哭泣,穿得破衣烂衫,我还以为是受到小姐欺负的小丫鬟。
可怜我年幼有眼无珠,救人心切,又轻狂无畏,一时只想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拉着她就去找了蒋家主母,在众多公亲夫人和小姐在场的情况下,让蒋夫人丢了面子,落了个苛待庶女的名声。虽然因此让她得到了几分小姐的待遇,却每天都身处水深火热。以至于在以后的人生中如此仇恨与我。
“既然来了,就有话直说吧。”我真真的在没有力气去理她半分。光是看着她来回打量我的容身之所,又是白眼又是轻笑,又是擦灰又是捂鼻,就够我心烦的了。
“姐姐你都不迎接我,我刚才还看见两只黄鹂鸟还在门后相迎呐,想着禅院真真是好地方,姐姐来了之后,性子平和多了,这性子平和了,对待好事坏事也当是最喜怒不形于色了吧”。又是这样,她总是这样,拐弯抹角的变着法子折磨我。当年她也是用这种口气告诉我她临登后位,也是这样告诉我叶清要将我送来这荒郊野岭的禅院。
“姐姐生气了,脸怎么这么红,莫生气,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我这次来是告诉姐姐一个好消息的啊,姐姐难道不想知道父母双亲现下如何?”我的父母双亲我怎能不知,当年为了帮助叶清得到想要的皇位,我用尽父母兄弟所能,让小弟在朝中辅佐帮叶清出谋划策,让大哥在军中远播叶清的威名,让父亲不惜动用几十年的人脉关系。先皇驾崩前传位于叶清,白家全力辅佐叶清登位,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自己嫁于叶清也有了四年光景,奈何肚皮实在不争气,直至叶清登位,自己都不曾生下一男半女,跟自己平起平坐的鞑靼公主虽已有一女,但却因为是外邦不能登后位,想着叶清深情念恩,这宫中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也就没有计较这万人景仰的后位。说不计较便真的不计较,叶清为了稳定朝纲,下江南巡查两个月后还朝时,带回了她。虽未封位,但却十分宠爱。
还朝后,自来我这里了两回之后,叶清就再也未踏足我的宫苑,她也是这样成日里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的叫着,只当是哄我罢了。虽然恩爱不再,但我依旧是叶清第一个娶回来的人,平日里锦衣玉食,日子还能过的下去,直到我有了身孕。平日里乏乏的没有精神,我以为只是因为想念叶清的缘故,谁知御医的一句话,一刹那间点燃了我心中的火焰,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当母亲了,谁承想无心插柳柳成荫,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孩子在这时出现。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阖宫各处,我欣喜的盼来了叶清,我的叶清自黄袍加身后,浑身掩盖不住贵气,英姿飒爽,气宇轩昂,踌躇满志。但是,却不怎么爱笑了,即使是现在我告诉他我有喜了,他依旧面色凝重。他已经是皇帝了,还有什么事能够让他为难?
问题在于我的肚子,他还算顾念着我的好,当我问他为什么不能要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告诉了我原因,太后不喜我有孩子,因为白家功高震主,他不喜我有孩子,因为她有孩子。叶清当着我的面说出了最残忍的话,我希望的长子能够由梦儿生下。
“皇后,我都是个废人了,该说您都说了吧。”孩子是被叶清亲手端来的药打下,他看着我,将苦药一点点喝下,生怕我会闹会吵,搞的人尽皆知。在我肚疼难耐时转身离去。至此之后,我也就心灰意冷,他虽没有将我废黜,许我一世荣华,但也无非是一间华丽的牢笼,这世间与我已没有任何意义。
“姐姐那你可听好了”许是见我面黄肌瘦,废人一个,看过瘾了便又阴阳怪气的说“相府白家,被人告发,意图谋反,好在势力不大,已经镇压,你大哥白江当场斩于马背,生擒的白家众人皇上已经下令全部处死,永绝后患。”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白家忠君爱国,怎会做这样的事!”强撑着一口气,坐了起来,使劲住着她的衣袖。
她将衣袖猛然抽出,拿出手帕擦拭着被我触碰的地方,不理会我的着急“怎么不会,白家爱女心切,为了你什么都肯做,何况是谋反。”
“真好,我就不曾拥有的兄友弟恭,父亲母爱,这可真是要人羡慕啊,也正好,看你也活不过今年冬天,他们提前下去,你也好有人陪不是。”
“蒋梦涵,我不曾得罪过你,为何你要这样对我,你要的不是都给你了吗?我的叶清,我的地位,还有我的孩子,我的家人又有何干。”上一口气喘不上来,下一口就咳出来血,血溅在床褥上,她夸张的跳开几步。
“贱人,要死也别弄脏我的衣服,你的叶清,你是不会是搞错了,直呼当今皇上的名讳,你也太嚣张了。”她上来便打了我一巴掌,倒也不怕我弄脏她。
“看你这样我也是很心寒啊,看来你依旧没有明白你到底错在哪里了。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受人爱戴的善人大小姐吗?你的存在,对于我对于皇上都是尽力想撇清的过去,出身高贵如何,宰相之女又如何,还不是被人利用,要不是这些,皇上还真白忍你这些年了。”
“就因为我是宰相之女,至于你们做的这么狠吗?”本以为流光了的泪,又顺着脸颊悄然落下。
“你也许不知道,皇上早就厌烦了你,整日打着帮他的旗号,成日的邀功,无非就是奢望着这个后位,你进府四年,却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皇上早就对你有所忌惮,你每日的饮食中都夹杂着避孕的药物,至于那个小贱种,则是皇上登位之后的大意。没想到吧,这些都是从太后那里听到的,可怜你一直被蒙在鼓里。”我试图蒙蔽她的话,心痛的无以复加,挖的无处可挖。我呼吸放缓,这样可以不扯动心伤。
“呀,不会被我气死吧,气死了正好,皇上还想着怎样封住众人之口,不落得苛待妻妾的恶名就能让你消失呐。”她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
“说了这么多,本宫也着实辛苦,虽然你言行有所怠慢,咱们姐妹一场,既往不咎,念在你有恩于我,他日你死了,定将你跟你父母兄弟葬在一起,反正东郊的乱葬岗地方蛮大,也不算委屈你了。”踏着攒金丝的五彩祥云鞋,她缓缓的走出房门。屋外依稀能够听到主持和主事的应和声,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哭是哭不出来了,眼泪却一直流,原以为是自己所托非人,自食恶果,谁承想会连累家人一起随她坠入深渊,本想着随着自己被移入禅院,事情就会有一个了断,叶清不会再落井下石,这一切终归是自己太天真。
不提自己未出世的孩儿,大哥今年才是而立之年,小侄子也才刚进祠堂学课,弟弟本应是跟父亲一样的拜相之才,还有连带着苍老的父亲母亲,都要一并魂归。究竟做错了什么要糟此大祸,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的错。
可是现在自己就连捶胸顿足都没有力气,堕胎药喝下以来,身体就每况愈下,现在想想,想必是叶清有所顾及,给自己顺便下了什么药吧。这条命本应当日随着孩儿一并去的,也不至于拖到今时今日,残废一般连自绝都无法做到,以至于连累白家。
皇天无眼,误尽苍生,杀人者必偿命,如有来生,我定将我所忍受的痛苦百般奉还,说到做到。用尽全身力气,翻身摔下床去,四肢僵硬无力无法动弹,只好用下巴蹭着地,带着身体一点一的向前挪动。下巴被磨破,沿路留下一路血肉模糊,房外寒冷,已是初冬,任自己躺在这破落小院之中,也没有人会来。
雪,是雪,老天都愿为我殉葬,今年初雪下的尤为的大,很快就将我的身体掩埋,我感觉不到寒冷,心寒尤胜身寒,大哥小弟,父亲母亲,原谅孩儿不孝,用这种方式结束您带来的生命,至少我能来陪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