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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春日 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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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儿,可是等得累了?”
白玉堂搬着小凳走出来的时候正迎上往这边走来的白昭。想也不想地白玉堂自然地拉住白昭的手,这般问道。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白昭才真正觉得心定下来了。他摇摇头。
白玉堂便道:“不累那还是在外面坐会儿吧。终日待在屋子里终是不太好的。”
“好。”
自己说甚么白昭便应着甚么,白玉堂只觉得这个小徒儿越发的可爱。
弯腰低头白玉堂情不自禁地吻了吻他的发顶,又将小徒儿牵回了梅树下,摆上小凳子,让他坐在上面。
看他瘦尖儿的下巴,白玉堂心疼不已。于是说出的话也更放轻了些:“昭儿,要不要吃花蜜?”
白玉堂口中的花蜜时就是用凋零下的梅花做出的。犹记得梅花凋谢前的几日白玉堂将久病中的白昭放在黄昏笼罩的庭院中歇着,自己则取出一只布袋小心翼翼的摘了泛着清香的梅花。
收了大半袋的梅花,白玉堂就停了手。
抬头望着光溜溜枝桠,伸手蹭了蹭,转身就将花瓣与空去的瓷瓶一同交给了候在一旁的小家伙们。
几日后的又一个黄昏,白玉堂从蝴蝶那儿拿到了瓷瓶。瓷瓶内装着的便是由梅花做成的花蜜。
花蜜是蝴蝶亲自做的,而且一做就做了两年。
五年前一个秋日,白玉堂第一次见到蝴蝶。
白玉堂还记得,前一日药枉然就被人请去山下驱妖,自己则待在院中修炼。眼眸一张一合间也不知去了多少时辰。只是,待他渐渐回神的时候,耳边就响起一道极低的求救声。
院中早被药枉然张了结界,心肠歹毒的人或妖物根本就进不来。可是此时听在耳中的求救声却又分明是离自己不远的。
白玉堂只想了想,就循声而去。
好半晌才在那株梅树上见到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一只,艳丽的双翅无力地耷拉在树枝上,看起来颇为可怜。
九岁的白玉堂看在眼中连忙跑到自己的房中取出师傅为自己灵果,掀开果皮,递了过去。
听师父说这灵果有固本培元的效用,于人于妖都作用极大,这蝴蝶……姑且也算半只妖罢。灵果……但愿有用罢!
那双漆黑如釉墨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蝴蝶,其中流淌着毫不做作的担忧,正逢日光轻垂,落了他满眼眶,竟似温柔,看进了蝴蝶的眸中。
相顾无言。
空气凝滞了几分。
白玉堂从未与师父以外的人、妖离得这般近,所以看得久了反倒是自己落了个不自在。
于是他将手中的灵果放在枝桠之间,慢慢地移开眸子,默默地回到了自己原先修炼的地方。
又是一通修炼,白玉堂挪动着自己有些发僵的四肢,又蓦地响起甚么似地抬头向着右前方的梅树瞧去。
没有灵果,没有蝴蝶。
唯有一棵树孤零零地扎根在那儿。
就像、就像他……一样。
白玉堂低头看着垂在膝头的手掌。
白皙的手掌上两条狭长而交缠着的手纹赫然在目。手纹四周细小的掌纹犹如树木的根须般斑驳交错,复杂不堪。
白玉堂看不出这样的掌纹有甚么特别。
只是他分明记得药枉然掌心中的纹络是有三条的。而且很小的时候,药枉然曾经盯着他的手掌久久的失神,神情也是难得的严肃认真。
后来一连过了四五天,白玉堂再也没有听见那个求救的声音,也没有再见到那只蝴蝶。
第五天入夜,白玉堂从前屋跨到院中,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却真好让他听得见。
而且那敲门声也恁得奇怪,不似往日那些来求救之人那样急迫的敲门声,药枉然回来就更不可能敲门。
所以,门外敲门的是谁?
白玉堂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出乎他预料的是门外没有人影,只在门口的地上放着几片由绿叶包成的奇怪东西。有淡淡的香味从那儿传来。
那是一种白玉堂从来都没有闻到过的气息。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捡起东西,慢慢打开叶片,一抹淡金色粘稠的透明东西出现在里面。
香味更浓,比药枉然熬的百花酿还要香甜,还要诱人,还要让人移不开眼。
若是五年后的白玉堂或许还可以凭靠意志力不去在意他。然而,那时的白玉堂说到底也只不过区区九岁,虽自幼被药枉然养在身边,规矩要求颇多,但此刻药枉然并不在身边。所以……
所以白玉堂伸出一根小指,对着那团透明的东西戳了戳然后唆进了嘴里。
小小的桃花眼霎时瞪大,清澈明亮。
甜喏!
此后,每当白玉堂快要将花蜜吃完的时候,总会有一块新的花蜜出现在门口,从未间断过。
直到现在。
五年的时间,盛放花蜜的东西已经由原来的叶子变作温润的瓷瓶。白玉堂也已经与蝴蝶以及它身旁的一堆小家伙们成了好友。
不过,这些事都是私下里进行的。
白玉堂从未向药枉然透露半分。当然不是他有意隐瞒他,而是药枉然一心要他修仙得道,最见不得他被甚么事物分散心神罢了。
好在白玉堂并没有被过多的分去心神,修为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提升中。那时候白玉堂一直觉得这便是自己以后的日子。
努力修炼,抛却凡尘的种种杂念,与师父一起成仙。
直到,遇见了白昭。
那时月下,白昭倒在他的面前,用染血的五指紧紧的抓住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不松手的模样,白玉堂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内只要一合上眼就能感觉到。
那时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
难受,自己却又不想放手。
白玉堂从没有想过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而觉得喘不过气来。也不会因为一个人心疼到一整晚也集中不了精神修炼。
舍不得见他疼、舍不得他落泪、舍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好的同时又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予他。
白玉堂知道这样的想法极不正常。
然而即使是面对着药枉然,白玉堂想过同他一起成仙,想过听他的话让他少操心,却也从没有过把能给的都给了他。
但是,一旦那个人换成了白昭,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只要白昭要,他白玉堂倾尽一切也会给他。
一切就是这么难以理解,却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白玉堂有时会恍惚地想:似乎对他好已成了本能。那是印刻在自己血液骨髓乃至灵魂深处的印记,让自己不顾一切地对他好。
衣袖被轻轻扯起时,白玉堂才发觉自己又走神了。一低头,就对上了白昭看过来的双眸。
白玉堂却有刹那的错觉,错觉着这双眸子分明是该能看见自己的。
然而错觉后又是淡淡的失落。
额间的朱砂封印鲜艳如昨,这双眸子也依旧赤红,仿佛泛着涟漪的水面,只能模模糊糊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白昭终究是看不见的。
他没有将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叹出来,正欲开口,却陡然觉得手腕一热。一低头正将那只握着自己的小手看个正着。
“白白。”手的主人开口唤道。
白玉堂由于体寒的缘故,本就教旁人冷了一些,如今又走上这断绝七情六欲的修仙路,骨子里的清冷又更甚了几分。
白玉堂堂迟迟没有开口,白昭怕他出事才急忙拉住了他。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覆盖的地方虽然传来丝丝清冷,冻到了指尖,不过还可以忍受。
小孩儿歪着脑袋,无知无觉地舔 了舔 唇瓣,缓缓开口道:“花蜜。”
白玉堂盯着那瓣微微泛出水光的下唇,不知怎的竟有些移不开眼。好一会儿才在小孩儿一个浅浅的轻“嗯?”声里找回了失落的魂。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落在自己的腰间。自腰带中取出瓷瓶,白玉堂打开软塞,立时便有混着梅香的甜腻香味飘散而出。
白玉堂不自觉地耸了耸鼻子。
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刮了一层花蜜,将手指递到了白昭的唇边。
嗅到香味的小孩儿如同受到了蛊惑般,蓦地张开了双唇,在白玉堂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叼住他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霎时,一股子混着梅香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至于那化不开的……
小孩儿吞下一口花蜜,粉嫩的 shejianer蓦然卷住那根微微泛着凉意的指尖,缓缓地允 吸起来。
不时吞咽着,仿佛要允下一层皮肉来似的。
白玉堂顿时一呆。
咦?小孩儿平日里吃糖不是只舔尽花蜜就作罢,怎的,今日竟是要连他的手指也要一并吞去吗?
当小孩儿吐出那根在自己口中呆了许久的手指,并且顺着往下叼起第二根手指继续允 吸的zizi作响的时候,白玉堂终于后知后觉地想:难道小孩儿中午没有吃饱,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会这样吃他来暗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