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派遣总部》肖河

30、结界

　　江凯骑着摩托，胡风锦在后座抱着他的腰，直观感受就是江凯这几百年伙食太好了，想当年他从上神界主动降到下神界着手建立驱魔司，一手把江凯从众多手下中提拔上来，准备委以驱魔司长的重任，但是明野却在这个时候因为犯错被贬谪到下神界，直接接管驱魔司，几千年来，江凯心中的愤懑不平他一直都明白。

　　“你在想什么？”江凯的吼声在风中破碎。
　　“我在想……”胡风锦大声说：“部门年终去哪儿度假。”

　　江凯笑：“泡温泉怎么样？”
　　李河骑着摩托从后面追上来，也怪他耳朵尖听到了，大声接道：“温泉好呀，去年年终聚会我们一组轮值都没赶上。”
　　江凯给他一个杀气腾腾的表情：“任务还没完成呢就想着聚会！”
　　胡风锦附和：“就是，林跃叛乱的事不处理得干干净净，咱们今年都没年终奖。”
　　李河委屈地退到后面，心想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这两个双标的货。
　　不一会儿摩托车骑上了江上大桥，桥上灯火辉煌，桥下江水滔滔，钢架结构在灯火中宛如巨大的摩天轮。
　　胡风锦抬头仰望夜空，星河盘旋，空气中弥漫着狂卷的魔息。
　　“老胡，老胡……”江凯在他眼前晃晃，又叮嘱道：“别跑神，现在是大魔满地走，人命贱如狗，我顾不了你你自己要小心。”
　　说完他就开始往桥上爬。他略微发福的身材在夜色中清减了几分，但动作依旧不如以前矫健，好像一头抓苍蝇的熊。
　　胡风锦忍不住问：“江凯，你怎么不用飞的？”
　　江凯身体一僵，妈的，忘了！
　　他朝下摆摆手，朝天一指，瞬间祭出死神本相，黑袍翻飞，袍底绘着白色骨链，右手执斩魂刀，左手抓着骨链一头。
　　大桥上空狂风呼啸，夜幕低垂，银河悬在头顶。
　　胡风锦一颗狐狸心在夜风中荡漾。
　　下一秒他双眼暮然瞪大，只见江凯的斩魂刀延伸出一米长的白色光柱，而在同时北城各个角落各个方向都出现了无数道一模一样的光柱。
　　光柱向上空无限延伸，在夜空中勾连到一起，勾勒出北城完整的轮廓。
　　以斩魂刀为媒介，像是复制粘贴一样，构筑了和北城一模一样的结界。
　　胡风锦低头四下看去，之间通往大桥的公路各自出现一条岔路口，黑色的通道把结界和真实的北城连在一起。

　　所有外逃的魔物通过岔路口被送到了结界里。
　　江凯从大桥上下来，突然十分不着调地问：“亲爱的，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结界探险？”
　　胡风锦：“……”愣了半天他问：“怎么去？”
　　江凯笑着从背后抱住他。
　　胡风锦的脑子瞬间炸成一锅豆腐脑，一瞬间春风入城，十里桃花盛开荷尔蒙汇成一江春水浩浩荡荡。
　　江凯毫无察觉巴拉巴拉地说着：“直接跳到河里就行，但你养了几千年的伤，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了……”
　　胡风锦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心中的那条春江水奔腾着冲出冰川，在山崖峡谷间咆哮。
　　“万一落在魔物中间就有点棘手，你只要自保就行……斩魂刀还在吧？”
　　胡风锦心中的长河已经冲出万丈山崖，在平原一泻千里，然后百川入海。
　　“扑通——”江凯抱着他跳入河中。
　　半空中，猛然惊醒的胡风锦悲切地吼：“等等，我——怕水呀！

　　看到两人往岸上游，所有魔物都开始行动，它们全部四肢着地，状若巨蜥般俯低身体，尖锐的指甲扣着钢架结构，从巨大的钢架上潜移过来。魔物们骨化的躯体和四肢互相摩擦，传来下雨般密集的咯咯声，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远处的高架桥上李河他们骑着摩托车遥遥驰来，雪亮的车前灯照在钢架上，照出一片黑压压的魔物。
　　李河掷出一把斩魂刀，正中一只魔物的脊背，魔物发出惨烈恐怖的尖叫，一瞬间像是激起乱石滩上的鸟一样，所有魔物哗啦啦散开，到处都是骨化的躯体反射的寒光，到处都是骨骼碰撞的咯吱声。

　　江凯大吼：“李河！所有魔物都进了结界了吗？”

　　李河伸手召唤回斩魂刀，吼回去：“老大，大部分都进来了，少数太分散了来不及赶进来，五组留在现实空间里善后，白部长和明哥留在总部。”
　　江凯游到岸边，伸手拉一把胡风锦，道：“没想到林跃那小子平常看上去老实，叛乱起来比谁都狠。”
　　“现在怎么办？”
　　“魔物太多了，单兵对打咱们吃亏，只能尽量团灭。”江凯扬手把一个冲到他面前的魔物劈成两半，拉着胡风锦跑到桥上。

　　大批魔物已经冲了过来，斩魂刀亮起一道刀弧，刀锋骤然延伸到三米长，刀刃带火，被江凯两手旋转，划出滚烫火球。被火球砸中的魔物瞬间全身带火，一个接一个在狂风和大火中哇哇惨叫，然后扑通坠入河中，火遇水不灭，顿时河面上跟浇了一层滚油，燃起熊熊大火，热浪扑在风中，每丝空气都烫得惊人。

　　无数魔物燃着熊熊大火朝江凯他们扑来，一时间大桥宛如恶鬼地狱，万里血海。
　　江凯带着李河他们冲进恶鬼群中，刀光剑影纷飞，白光如闪电在火海中窜动，到处都是骨肉被斩开的声音，浓黑的血漫天喷洒，被大火滋滋烧干。

　　胡风锦躲在角落里，听到头顶传来钢架咯吱作响的声音才抬起头，发现大桥上乌云翻滚，锐利的钢架结构直至天空，在空中构筑出一个类似门框的造型，框内黑雾弥漫，飘渺的万鬼号泣从门内传来。
　　“不……”胡风锦脸色煞白，顿时千百年前神魔大战混乱的场景在脑海浮现，曾经魔界大门从背后打开，神族腹背受敌，从战场节节败退，将人界战场拱手让出几千年。
　　胡风锦冷冷盯着天空上空的洞口，红色狐纹悄然在脸上浮现，身后猛地炸开几条狐狸尾巴。
　　刹那间，洞内万鬼齐声尖叫，一股黑潮从洞内喷涌而出。
　　江凯他们同时抬头向上看，只见胡风锦衣裳炸开，窜到几十米的高空化作一只巨型白狐，双眼泛红，全身雪白，以身体为盾，挡住了那股黑潮。
　　黑潮在他背上散开，撞得他急速向下坠了十几米，在半空勉强稳住。
　　白狐长尾翻飞，犹如长鞭抽打，把无数恶鬼扫下去，又卷起一大批恶鬼狠狠向钢架上撞去。
　　但仍有不少恶鬼避开攻击，爬到他的肩上头上张口撕咬，大片皮毛混着血肉暴雨般落下。
　　江凯大吼；“老胡，撤。”
　　狐狸往下瞥了一眼，爪子抓住钢架，在高空中猛地翻身，无数恶鬼从他背上坠落，他则借力一跃。
　　月亮上映出巨大的狐狸身影，在月光下毛发丝毫毕现，猩红双眼满是绝杀的狠意。
　　洞内千万只惨白手掌汇聚成一只兽爪，从洞内伸出来，白狐迎着兽爪抓住黑洞，怒吼着猛烈撕扯。
　　兽爪扣进白狐胸膛，鲜血将胸口染得一片血红。
　　江凯大吼一声尼玛，纵身翻到桥上，如一头雄壮而灵巧的巨猿攀到钢架顶上高高跃起，举刀劈下。
　　黑洞内万鬼发出尖锐刺耳的号泣，洞口弥弥消散，消失在天际。

　　白狐直直往下落，江凯丢了刀，伸手一捞，抱住白狐从高空坠落。

　　砰的一声，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江凯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包围

　　他扒开尾巴看到狐狸闭着眼，一只爪子捂着胸口，指缝里潺潺流出血来。

　　他拍拍脸：“喂，老胡，你没事吧？”胡风锦摆摆爪子示意自己没事。

　　李河浑身湿哒哒地跑过来，看到眼前一幕把刀一放蹲在一边，摸了摸狐狸尾巴，赞叹道：“果然是九尾狐。”

　　江凯奇道：“你见过？”

　　“没，就是表达一下感慨。”

　　“滚。”江凯一巴掌挥过去。

　　档案部办公室内，空间剧烈拉扯变形，变幻出大片空间。

　　林跃一头六臂，持一把斩魂刀五把骨刀，黑袍下浮动红色血雾，白色骨链几乎被染成红黑色，如蛇般在空中浮动。

　　他手中挥动着斩魂刀，倏忽如鬼魅般出现在白镜晨面前，执刀拦腰横扫。
　　白镜晨闪身躲开，身形暴退到五米开外，摇头叹息道：“以死神本相入魔，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给我惊喜。”

　　突然想到很多年前，第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青涩的林跃。
　　“白，白前辈，我叫林跃，刚到镇魂司报道，江前辈说让我先跟着您，晚辈愚钝，请白前辈多多赐教。”
　　……
　　“前辈，听说您要退出执行部，是因为江部长吗？”
　　……
　　“如果您要退出的话，请允许我和您一起退出。”
　　……
　　“从进入执行部的第一天起我就想成为您那样的人……”
　　……
　　“我没什么信仰，也从不把天道奉为金科玉律，只想跟着您，永远做您的副手。”

　　曾经那个青涩、天真，又带着一丝倔强的林跃再也回不来了。
　　“你是要和我动手吗？”白镜晨盯着他，仿若无机质玻璃的眸子发出灼灼冷光。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您有针锋相对的一天，不过如果您一定要站在我对面，我不介意向您挥刀。只是……您的斩魂刀已碎……”林跃脸上露出可怕的笑意。
　　白镜晨嘲讽地摇摇头，“世人不知太白原神君，我现在竟被后辈这么轻视。”
　　他脚下旋风万丈，成漩涡状盘旋而起，瞬间长发漫卷如云，白色发带自动束起头发，青衫飞扬，水墨山水画浮光掠影般在他青衫上匆匆掠过，树木葱郁的清香混合着山头常年不化的冰雪气息弥漫全身。
　　他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柄白剑，唰然直指林跃。
　　林跃脸色一变；“曾受十万道天雷轰顶，竟然还能保持这种修为。”
　　“林跃！”白镜晨大喝一声，身体瞬间留下一串虚影，林跃抬眼间他已经双手执剑裹挟万丈狂风迎头劈下，林跃仓惶举刀格挡，六臂六刀，竟被白镜晨压得微微发颤，林跃喘息一下，猛力一推，将白镜晨格挡开，自己飞身退后。

　　白镜晨上前一步：“我收灵从不问归降与否，逆我者必斩之，你是我部下，我为你破次例，你归降否？”
　　林跃像是听到十分好笑的笑话，“我从不知道您活了那么些年竟还如此天真，您觉得我还可以回头吗？在您的内心深处真的相信天道不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