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派遣总部》肖河

29、认亲

　　纵横交错的路随着白光出现在脚下，李晓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越走越幽深，想要回头走过的路却都已经消失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好在神棍还在他身边。想到神棍，他就忍不住抱怨：“你好歹是个神，我到车上就睡着了，你竟然比我睡得还死。”
　　神棍吼：“你他么睡得口水流了我一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转念一想低沉声道：“不过也是奇怪，一坐上车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林助理……”他没有说下去，只觉得有些想不明白，又不想做恶意的揣测。
　　李晓宇：“这到底是哪儿啊？我前几次怎么没见过这个地方？”
　　“废话，这是地下九层，你来过才是麻烦呢。”
　　李晓宇隐约记得他哥说过地下九层都是关押恶灵和魔物的监牢，像张勇那样的人死后灵魂就会被关入地下九层，终日酷刑加身，永世不得轮回。
　　“你不是有编制吗？怎么看起来对这地方也不是很熟悉的样子？”
　　神棍叹口气，他当年之所以能入神籍，完全是因为白镜晨觉得他毕竟是妖族，万一哪天哪道天雷不开眼失手把他给劈了那就尴尬了，于是借用职务之便让他在死神总部挂个名。神棍基本上只挂名不做事，一年半载才去死神总部报道一次，因此他对总部的构造并不是很清楚。
　　走了半天还看不到出口，李晓宇有些泄气，一转身看到一个身穿长袍，乌发垂腰的瘦削身影立在前方，他立马冲上去，张口就喊：“美女美女，你，你好。”
　　后面的神棍一脚踩空，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但他好歹是只身手矫健的肥猫，在地上滚了几遭总算及时翻身站起，跳到李晓宇肩头就揍：“要给你说多少次才能记住，整个死神总部只有你一个活人。”
　　李晓宇这才猛然惊醒，向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眼前单薄的美女。
　　段小寒微微一笑：“他说的没错，你别靠的太近，说实话你身上的阳气令我很不舒服。”
　　李晓宇顿时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卧槽，你是男的，等等，长这么漂亮怎么会是男的呢？”
　　神棍鄙视地看他一眼：“你哥长得也漂亮，不也是男的吗？”
　　那不一样，李晓宇心道，他哥哪里有雌雄莫辨的奇诡感？打眼一瞥就能看出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只是长得英俊清秀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神棍问。
　　“段小寒。”
　　李晓宇问：“你多大了？我看也就十五六岁吧？”
　　段小寒抿唇一笑：“我……也就三百多岁吧。”
　　李晓宇吓得身体一抖，刚要偷偷摸摸去看少年有没有影子。
　　段小寒伸手一指，竟然在混沌的黑暗中指出一条路：“你们是在找出口吧？顺着这条路直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掉头，自然就能找到出口了。”
　　“可是……”李晓宇刚要说什么，神棍已经率先跳到那条路上，掉转头等着李晓宇。
　　李晓宇困惑不解地走出两步，又扭过头问：“你怎么不出去？”
　　少年摇摇头：“我出不去的……这里就是为我造的啊……”
　　李晓宇还想说什么，神棍在前面喊：“晓宇，跟上。”
　　李晓宇只能遗憾地看着少年，一步步离开。
　　少年孤独地站在黑白交界处，修长的鸦翅般的睫毛垂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幽冥之下，明野格外不满，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他和白镜晨埋伏起来把林跃当场抓获，这件案子就这么结了，谁想到林跃竟然把幽冥司中关押千百年之久的魔物放了出来。行事风格之狠辣让明野十分想骂娘，但一想到林跃从入死神总部的第一天起就跟着白镜晨，少不得沾染些白镜晨的行事风格——一时间明野内心十分复杂。
　　怀着复杂的心情，明野又在半道上捡了两个家伙，李晓宇和神棍，一打听才知道这俩二货是被林跃接过来的。
　　明野忍不住就有些火大，心想白镜晨大概有把所有宠物都养成弱智的能力。
　　四面八方纵横交错的甬道里塞满了魔物，它们被关的时间太久了，几乎成了智障，完全凭借本能撕咬着向外冲去。
　　地上满是滚动的四肢残骸，少数大魔从魔物中冲出来，一边抓起手边的低级魔物往嘴里塞一边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外冲。
　　明野在一旁观察，李晓宇急了：“明哥，现在到底怎么办，能不能把牢门关了？”
　　“小舅子，万马奔腾的时候你去关马圈只能被踩成肉饼，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把它们引回来，否者这个城市将如蝗虫过境，片甲不留。”
　　“那你倒是把它们引回来啊。”
　　明野深深地看了李晓宇一眼：“小舅子，你大学跑过一千米吗？”
　　“跑啊。”
　　“成绩怎么样？”
　　李晓宇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还……行吧。”
　　“那就好。”明野欣慰地说：“我需要新鲜血食才能把它们引回来。”
　　李晓宇没明白过来。
　　神棍倒是嗷地一声飞快地窜到高处躲了起来，尾巴悠闲地扫着。
　　李晓宇依旧一脸茫然。
　　明野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把匕首，伸手就去抓李晓宇的手 。
　　李晓宇大吃一惊，一边挣扎一边喊：“喂，喂，你干什么？这时候自相残杀不好吧？”
　　“想什么呢，小舅子，你哥就是养条蟑螂，只要他喜欢我也能把蟑螂当亲儿子看待，放心，只是给你放点血。”
　　“干什么？”李晓宇一脸惊恐。
　　明野微微一笑：“做血食啊。”

　　“你妈逼！”李晓宇的咆哮响彻整个幽冥司，他的手上被明野划了一个口子，伤口不深，但鲜血的味道很快飘到了风中。
　　正轰轰隆隆往外跑的魔物都掉头去追李晓宇，一时间像万马奔腾，李晓宇则像个可怜的小鸡仔一边跑一边眼泪狂飙。
　　明野躲在一边喊：“小舅子，加油。”
　　李晓宇涕泪交加跑得命都丢了大半，不过倒是很快把外逃的魔物引回来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刚有些欣慰，就啪叽一声左脚绊在右脚上响亮地摔了一跤。
　　神棍大吼：“明野你真想害死你小舅子？”
　　“就知道说我，你怎么不去救？”
　　神棍立马恶意卖萌：“人家只是只猫嘛。”
　　明野恶心得想吐。
　　洞窟中间，李晓宇好半天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他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呲牙咧嘴。
　　魔物轰隆轰隆追到跟前，看到李晓宇摔到，就像天降大喜一样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终于有一个试探性地移步上前，刚伸出爪子，李晓宇立马啊啊大叫着狂甩拳头。
　　魔物愤怒地一爪子挥下，明野飞身而落一脚把魔物踹的一个趔趄，爪子中李晓宇肩膀上挠了一下，李晓宇疼得哭爹喊娘，嘴里吼着：“妈的，我死了，死了，呜呜呜……”
　　明野落在他面前把他搀起来，一手勾住从他肩膀飞出的一缕魂魄，在他脑后拍一掌：“嚎什么，你还没死呢！”
　　李晓宇一愣，四下摸摸发现自己还健在，当即高兴得眼泪横流。
　　“好了小舅子，这没你事了，在我身后站着，喏，”他把那缕黑色魂魄递给李晓宇说：“拿着。”
　　“这什么？”
　　“你的一缕魂，被魔物一爪子勾出来的，抓紧别丢了，回头给你补上。”
　　李晓宇：”“……”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自己的一缕魂，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传说中直面自己灵魂这么牛逼的事竟然让自己做到了。
　　他抓着自己的魂，紧张地问：“现在怎么办？”
　　“关是关不回去的，本想让你跑到牢门前把它们赶回去，你个不争气的，现在只能团灭了。”
　　“那你倒是抽刀呀？”
　　“我神位还没恢复，斩魂刀早被收回去了。”
　　李晓宇嘴角抽搐：“不会要我陪你等死吧？！”
　　“那倒不用，老子好歹是天界武器祖宗，被人砍死了还怎么在天界混！”
　　“你是啥？”
　　明野没说话，魔物已经从天降之喜中反应过来，朝着两人围拢，明野把李晓宇推到身后，伸出一只手探进胸口，竟从体内抽出一段几乎能闪瞎人的白光，白光抽长、变形，最终幻化成一柄长剑，古朴厚重，剑刃看起来并不是很锋利。
　　李晓宇瞠目结舌：“这么一把破刀能干啥？”
　　明野：“……”好半晌才说：“老子本体很厉害得好嘛！”
　　最里边的魔物见到这把钝刀都露出惊惧之色，个别的一边呲牙一边往后退。
　　明野阴测测一笑：“别急，都有份，谁也跑不了。”他又回头对李晓宇说：“小舅子看好了，武器和人是一样的不显山不露水才是高境界，修饰越多硬伤也越多。”
　　李晓宇：“滚吧，谁有你装逼多。”

　　明野一剑挥下，李晓宇顿时觉得自己被闪瞎了，那灼热的光弧带着紫色闪电幻化成一条巨龙，在空中盘旋舞动，张开血盆大口，一瞬间山呼海啸，万鬼恸哭，冷厉疾风席卷所有空间，长龙掠过甬道，每寸空间暴起紫色霹雳火花。
　　所有魔物中白光中变得狰狞、扭曲，发出不甘的尖啸号泣。
　　继而轰隆巨响，所有火花白光泯灭，一切都烟消云散，天地寂静。
　　李晓宇愣愣地一屁股跌倒在地，手中那缕魂魄嗖地飞走了。
　　明野伸手一勾把魂魄勾住，在指尖捻了捻道：“自己的魂都抓不住，要你小子有什么……等等，哈？”他露出一个被天雷劈了的表情：“你小子……该不会是……卧槽……”
　　李晓宇：“妈的，你难产呢？”
　　明野突然深情地望着他：“儿子，粑粑找你找得好辛苦。”
　　李晓宇一愣，从地上跳起来就要跟他拼命。
　　明野却像是乐疯了“妈的，人生真奇妙，一觉醒来捡了个儿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
　　神棍从高处跳下来，一语中的：“他说你是他和其他女人的私生子。”
　　“滚，瞎说什么。”明野怒吼：“当年我向阿晨求婚前特意把我随身携带的一枚玉佩雕成阿晨的样子，想做个定情信物，后来被孟兰谷刺伤，那枚玉佩也不知掉到哪儿去了，没想到竟然进入六道轮回转世为人了！”他两眼放光地盯着李晓宇，好像李晓宇是一盘鲜香可口的红烧肉。
　　李晓宇嘴角抽搐，风中凌乱，好半天才喃喃地说：“你说我本身是个装饰品！”
　　“那不一样，你至少是个比较有纪念意义的装饰品，被我贴身带了几年，早就有了神性，我又是照着阿晨的样子雕的……”明野双手捧住李晓宇的脸，这才沉痛地发现一个问题：“好像也不是很像，管他呢，总之你和阿晨命中有缘，他才会把你捡回来养着。”
　　李晓宇：“……等等，你说你和我哥以前认识？”
　　明野奇怪：“没人告诉过你吗？”
　　他低头看看神棍，神棍仰头看看他，好半天主仆俩认识到一个问题：“好像没。”
　　李晓宇瞪着神棍：“你早知道？”
　　神棍跳到一边：“嗯呐，以前一个二百五男追一个矫情男，什么手段都用了，矫情男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于是二百五男送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给矫情男，从此借着看猫的机会又是送花送东西，看星星看月亮，从人生哲学谈到鸡毛蒜皮……”
　　“砰——”明野一脚把神棍踢飞：“就能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