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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分劳燕 ...

  •   秦初举着清酒晃荡了两下,单手撑着头,一只手举着酒瓶凑到钟晋跟前:“钟叔叔祝贺你啊。”
      钟晋端起小酒杯碰她的瓷瓶:“谢谢你啊大侄女。”
      秦初觉得她这人可能天生俗不可耐,她最喜欢的日料是天妇罗,钟晋笑她,哪家日料店吃不到天妇罗,偏偏要到人均400的日料店来吃炸马铃薯和炸虾。
      他恨铁不成钢似的吃了一口北极虾刺身,结果芥末沾多了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摘了银边眼镜去擦眼泪,秦初还不怕死地在旁边笑。
      钟晋脱了西装外套,仔仔细细地卷起袖子,衬衫只开了一个纽扣,即使吃饭都是一副金领的样子。
      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开始刷财经新闻,从道琼斯指数和上证指数开始看起乐此不疲。
      钟晋举着包银象牙筷问她:“有什么有趣的吗?”
      她歪着头,手指还在屏幕上指指戳戳,状似不经意:“中金那个潜规则女实习生的被开除了。”
      吃着鹅肝寿司,他沉吟道:“这人职业生涯多半要完蛋了,估计以后只能去些小私募基金了。”
      依然撑着头,只是眼光看向了钟晋,她一言不发。
      钟晋不自然地抹了一下脸:“我脸上有东西?”
      “那个女实习生也很惨啊。”她循循善诱。
      钟晋看她杯子里没水了,给她斟满了绿茶:“是挺惨的,不过中金应该给了她相应的赔偿吧,能弥补点损失。”
      原来在钟晋心中,钱可以弥补□□上,小小的损失。
      “你知道余氏也出过类似的事情吗?”
      钟晋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阿秦在这个问题上有点斤斤计较,他点点头:“知道,好像说余董潜了一个女实习生。”
      他回想了一下那件事情,当年在金融圈轰动得不行,路人都知道:“那女生一开始坚持上诉,后来又撤诉了,最后应该是拿钱私了了。那会儿我毕业没多久,跟同事讨论的时候,都觉得余董可能被仙人跳了,那女的说不定是想拿钱。”
      她琥珀色的眸光渐渐变冷,一侧的嘴角却缓缓地勾了起来,仿佛用着一张假面皮,唯有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是真的。
      “余氏那会儿在清算管理层吧,多大的事情啊,他都能在节骨眼上给人摆了一道,怎么余氏在他手里还没垮。”温热的双唇吐出了阵阵寒意。
      “女实习生特别漂亮?”钟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来纠缠去,干嘛要跟秦初一直谈什么潜规则不潜规则的。
      秦初盯着面前的明太子盖饭,一颗颗饱满,浸满鱼油的鱼卵,散发着新鲜的气息,也代表着这一碗饭的高价。生冷的食物她向来不喜欢,价格再贵也不喜欢。
      她叹了一口气,觉得是时候说再见了。
      “钟晋。”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甜糯,轻轻柔柔,像是桂花藕上淋上的红糖汁。
      “嗯?没胃口吗?”
      “我们分手吧。”她垂着眼睑,看不见表情。
      钟晋嘴里还塞着炸虾,前几分钟他还在嘲笑秦初老土的吃法,她言笑晏晏的看着自己,瞳孔里印着烟火气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和他靠的那么近,即使现在,他一伸手就能触到她丰润的唇瓣,像蚌肉一样娇嫩。
      “别闹了,这种玩笑别乱开,我就当没听过。”他觉得这一切是个幻觉,秦初还是他的女朋友,他会跟她结婚。
      “我认真的。”她抬起头,烟火气已经全然不见,她浅淡的瞳孔中印着自己错愕的面容。
      “为什么。”
      她拎着手袋站了起来,尚未及肩的短发柔软地耷拉在白皙的脖子上,看上去是那样的惹人怜 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但是她此刻的样子是如此的居高临下,钟晋听到了他人生快30年来,最让人难以接受的话语。
      “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其实应该在我们刚开始的时候告诉你,只是我那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但是谢谢你今天晚上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知道我们根本不会有可能。”
      “余庆山潜规则的女实习生,是我。”她死死地抓着包袋,轻飘飘地就说出了这句话,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宣判了死刑。
      钟晋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辆老式的火车,轰隆隆的碾过,秦初的唇瓣一张一合,每一个字,都有剜心的效果。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余庆山他□□我,至于我为什么会收他的钱。搞笑,我一个受害人,还不能收钱?收了钱我就是妓女?”她卸下了往日温婉又娇嗔的面具,这个时候的她,才是她。阴郁暴躁,没有一点人气,像个白无常,见惯了地狱,从不向往天堂。
      “你……别这么说自己。”他喉咙滚动,却发现自己喉头一阵酸涩,眼眶涨得不行,他抬起眼睛,深深地凝望着秦初。
      她跨上了包,不再看他:“我们结束了,就这样。”
      说真的,这种事过了那么久,她以为她不会再难过了。网上当时都是些什么垃圾评论啊,说她勾引余庆山想向上爬,说她撤销了诉讼一定是为了钱。好一点的,说她可怜,说她下半辈子的人生都完蛋了。也有一些女权主义再怒骂余庆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那又能怎么样呢?有没有人能帮她杀了余庆山?别提什么三观信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她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她要余庆山死,余庆山不死只能她去死了。
      她硬是把自己搞出了抑郁症和PTSD,每天能洗20遍澡,就这样她也没能搞死余庆山,她彻夜彻夜地失眠,她不敢睡,她一闭眼就会梦到自己被余庆山压在办公桌上,身体和灵魂彻底分离,看着那对在办公室里痴缠的男女。
      现在,她体内的水分变成眼泪,流进她的嘴里,沿着她的脖颈,流进她被世人认为不洁的身体里。她一边哭一边大口喘着气,眼泪流进她喉咙里,苦涩的咸味让她咳嗽不止。
      钟晋始终没有追出来,他们之间终于可以结束了,虽然场面有点难看。
      她发现自己这次喘气怎么都止不住。胸口闷得仿佛西绪福斯在那上面不断地推着大石头。
      她赶紧拦了辆的士,开玩笑,余庆山没死她能先去找阎王报道?
      “去第一人民医院。”
      她泪痕都没干,赶紧掏出吸入剂吸了一口,努力地平复着自己。她想她现在看上去一定惨兮兮的。
      那司机是个女司机,车开得贼稳,看到她又哭又大口喘气的,一点都不敢耽误,朝着市立医院飞驰而去。
      “你不要急哇,慢慢地吸,要不要我帮你播个120?”
      她脸色苍白,无力地摆手:“多谢你。”
      她摇摇晃晃地朝着急诊部走过去,喘憋得厉害,那三个字明明就在眼前了,怎么一直就走不到了,她越气就越觉得胸闷得厉害。
      “秦初?”一个低沉的男音伴随着冬夜的夜风挂进了她地耳朵里。
      她因为呼吸不顺畅,反应时间也长了很多,当她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跌进了那个人的怀里,好闻的皂香挤进了她的鼻孔,她大口吸着空气。
      他这次连失礼都没说,直接把她横抱了起来。秦初贴着他的锁骨,嘟囔了一句话,任卓立没怎么听清。
      “先别说话。”
      她仿佛在赌气,声音清晰了很多:“你用哪个牌子的沐浴露?”
      任卓立抱着她哭笑不得:“等你好了再说。”这是他第二次抱她,神色匆忙,心中不安。
      两个二线急诊医生看着任卓立神色匆匆地抱着个女人进来,赶紧围了过去:“什么情况?”
      他把她放在病床上:“她有变异性哮喘,但不可能这么严重,我怀疑她吃了什么东西引发了过敏。”
      “秦初,跟着我的节奏慢慢呼吸,”他引导着她地呼吸节奏,“慢慢说,你晚上吃了什么东西?”
      她大脑意识不清醒,喘了两分钟才艰难地说出了三个字:“生鱼籽。”
      急诊科的医生赶紧拿着抗生素上来:“先注射。”几乎在抗生素全部推进去的瞬间,她就陷入了昏迷。
      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任卓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旁边的两个急诊科医生,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看他,又看了看病床上正在熟睡的秦初。
      “干嘛?”他恢复了惯有的淡定。
      “不至于吧任卓立,就急诊个过敏患者,你慌成这样?”
      “你懂什么,”他一副月朗风清的样子,“这是我作为医生的美好品质。”
      秦初的睡相并不甜美,她眼中的琥珀色被遮去,取而代之的是长睫毛投射下的阴影,柔软的唇瓣紧挨着,看不见她笑起来的兔牙。她像是个沉睡的女巫,丧失了变身的能力。
      “秦初。”他轻轻唤她。
      “我沐浴露牌子经常换,不过我常用薄荷味。”
      秦初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他看着她无声地笑。过了半晌又补上了一句:“要不我牺牲一下,让你男朋友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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