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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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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卓立站在虹桥机场门口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他出来时穿得少,只有一件不厚不薄的大衣,现在简直是冷得瑟瑟发抖。
任卓凡走出来时,看到任卓立裹着大衣,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微躬着,他肤色本来就白,现在真是白到眼下发青。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起来宛如一个风姿绰约的流浪汉,流浪汉的脸色很臭,看着他仿佛想杀人。
他赶紧凑上前去:“嘿卓立!”他的眼睛遗传了冯兰心,跟任卓立细长深邃不同,他的眼睛像是块上好的欧泊,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像个邻家的少年。他小时候就是因为这双无辜的大眼,少挨了任卓立不少揍。
“走吧。”他拉紧了风衣,上海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呼出的气让他觉得自己就快成仙了。
“医院工作这么辛苦啊?你看着跟纵欲过度似的。”
任卓立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
“嘿嘿。”
开了十分钟车,任卓立麻木的手终于感受到了汽车空调适宜的温度,他的心情也开始好转,说话也没那么夹枪带棒了。
“说说吧,这次回来打算回天任?”作为兄长,关心一下胞弟是他的责任。
“不回。”任卓凡挑着车载cd,“老爸身体那么好,天任的事情轮不到我来插手。”
“那你打算在家啃老啊?”
“Definitely not!”,他大叫,“我是那种人吗,我任卓凡会找不到工作?”
“二十七了还跟十七似的。”他嗤笑。
“也是运气好。”他最终挑了一张小野丽莎的,语气也正经了起来,“中金你知道吗?”
“知道,行业大佬级别嘛,你哥也是会看财经新闻的。”
“他们那儿有个分析师潜规则女实习生被停职,那里的MD是我在英国读书时的学长,我跟他提过我要回苏城了,他跟我说不妨来面试看看,内推嘛,简历都不用递了。”
“你们金融圈真乱。”他揶揄。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任卓凡开始分析,“你不能因为一个傻/逼打翻了我们所有金融民工啊。”
“几年前余氏那事儿我可是记得的。”
那会儿余氏正好处于公司内部管理层清算的关卡,余氏的老董潜规则一个女实习生,还被人家以强奸罪告上了发庭,最后原告撤诉,余氏赔了精神损失费私了。当时网络上讨论这件事分成两派,一部分人认为余氏的老董色令智昏,另一部分则觉得余庆山被人给仙人跳了,因为那时候余氏内部出了不少问题。
好巧不巧,任余两家是世交,余庆山和任天是大学同学。这件事情的真相真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准确的来说是余庆山霸王硬上弓糟蹋了人家小姑娘。余庆山的律师,就是任天给他联系的。后来在余氏的搭桥下,天任跟一家投资公司签约,以大概1亿人民币左右的美元投资换取天任10%左右的股份,把天任从资金链断裂的危机中解决了出来。余庆山成功夺回余氏控制权,天任又上了一个台阶,那家投资公司完成一个成功的投资资金回笼,至于那个实习生,在任天的口中是个麻烦,是余庆山脑子一糊涂犯下的错事。
“那老头本来就恶心。”任卓凡又换了张碟。
“哦,你也知道余家恶心事多,还要跟余雨相亲?”他想到余庆山那张脸,沟壑纵横的,鬼知道他女儿是个什么货色。
任卓凡倒满不在乎:“我又不是跟余老头相亲,再说了,你的妈你自己不清楚啊,今天不去跟余家的相亲,明天还有张家李家的。”
“你别吃亏就行。”
“余雨不至于连他爸霸王硬上弓都遗传了吧?”他脑子里立刻出现一个160斤的胖子朝他扑来,一阵恶寒,“我怎么可能吃亏?!”
任卓立修长的手指搭在唇畔,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相当愉悦的心情。
钟晋刚处理完一个公司的账目核对数据,邮箱里就多了一份邮件,他点开邮箱,邮件的发件人:Yu’s Fund Firm. 开头的Welcome让他知道尘埃落定,余庆山最终还是选择他来坐余氏财务的位置,他出奇制胜了。
他订了家日料餐厅的包厢,约了秦初,决定去好好庆祝一下,顺便,再询问一下,秦初愿不愿意搬过来跟他一起住。
很多年后,钟晋每每想到这个瞬间,他的心都像被浸泡在冰冻过的果醋中,酸涩甜蜜,热血已凉。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他觉得自己江山在握,美人在怀。未来是笼中的鸟,掌中的十克拉钻石,屹立不倒的乞力马扎罗。
他早早就等在众诚的门口,穿着得体的衣服,等他的公主。他没等多久,秦初就出来了,钟晋的瞳孔猛地收缩,出来的不止秦初。
秦初扶着余雨朝着他走来,在他眼中,这简直就是可乐里泡油条,豆奶里加盐巴,厨房里摆张床,不伦不类。
等她俩走近了,他才发现余雨的不对劲,她的脸色跟唇色基本是一个色号了,脊背像是烤熟的凤尾虾微微弯曲,平日的精气神都开了根号。
“这是余雨,我同事。”她扬了扬下巴,“我男朋友钟晋。”
秦初抚着她的背:“小雨你坐钟晋的车吧,你家跟我们要去的地方挺近的。”
“不麻烦了,你帮我打辆出租行吗?”子宫深处像是在榨柠檬汁,酸疼得她想吐。挣扎着抬起眼皮子,钟晋身上的木质香像是杜冷丁,麻痹又上瘾。他衣服上雅致的水晶袖口估计是秦初的手笔,她握着秦初的手,想让灵魂钻进她的躯壳。
“上车吧。”
“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余小姐家住在哪里?你一个女孩子这种情况还是跟我们一起走比较安全。”他语速比平常慢了一些,也比平常要温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有秦初。
钟晋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开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余雨的脸色,秦初就在她的身边照顾她。在他发现余雨身体状况很差的一刹那,他的第一反应是,有点心疼。
他一直认为他和余雨之间只是床上合拍,下了床大家就当无事发生过。他喜欢余雨的身体给他带来的那种欢愉,但这种欢愉越来越像吸毒,他戒不掉。每个吸毒的人都要付出代价,那他的代价是什么?
余雨临走的时候,他快速地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像是客套话,又不像是。
她回到家的时候,凌青像是一个失败的陶塑,僵硬的面部线条,一动不动,毫无生气,两只眼泛着浑浊的光,盯着她。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挪到沙发上,抱着个靠垫。
“刚刚那两个人是谁?”
“我同事和她男朋友,人家好心送我回来,你以为是什么?”
她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再次开口,声音却有点喑哑:“那女的不是什么好人,你少跟她来往。”
“你都没见过人家,张口就来小心祸从口出。”她毫不客气。虽然她爱钟晋,但她有原则,她以前就想知道钟晋爱的是什么人,见到秦初后她觉得钟晋那么死心塌地都有解释了。
“面相看着就是个狐狸精。”
“差不多行了。”她站起身,不想听她成天狐狸精狐狸精的。
“我跟你说真的!”凌青的分贝又飙升了起来。
她太阳穴一跳,胃里泛出酸水:“我上楼了,生理痛。”凌青还在喋喋不休,无非就是我为了你好,这女人不是善茬,漂亮的女人都是狐狸精。
余雨觉得她妈妈最有病的地方就是,就算把自己搞成个神经病,她也觉得要是没有这些狐狸精,余庆山肯定只会爱她一个人,可惜全天下各个年龄段,都那么多狐狸精,成天欲求不满就想爬上余庆山的床。
凌青挫败地坐回沙发里,她的视线牢牢地盯着客厅里的全家福,余庆山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牵着余雨,也回望着他。
口中喃喃自语:“狐狸精,你个贱货,我不会让你伤害小雨的。”她的手像只干枯的树根,盘在药盒上,药片随着她的颤抖,像是战栗的牙齿,晃荡不停。
她得做点什么,凌青紧握着药片,她一定得做点什么,她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她要留住余庆山,她还要保护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