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病编年史》方相思

6、6. 导火索

　　余氏正式发出邀约的那天，钟晋跟秦初吃饭的时候提了一下这件事。
　　“你要换工作？”秦初放下筷子。
　　“嗯，人家给的待遇很好，我也到时候跳槽了。”
　　“哪家公司？”她好奇。
　　“余氏，他们希望我去接财务总监的位子。”
　　她的筷子一顿，桌子上的焖肉面一下子让她没了胃口，大块的肥肉让她想吐。喝了口水才发表意见：“你想去？”
　　“嗯。”他嚼着面条声音有些含糊，“你知道的，会计整个行业都不景气，有办法跳槽当然是最好。”
　　暌违的心悸感又出现了，仿佛大量的海水纷涌而至，她的救生圈被浪打翻，灭顶的感觉从脚底冲上她的发际线，她没有喘鸣，只是闷到想拿刀剖心，钟晋的声音像咖啡渣一样无用被过滤掉。
　　赶紧灌了一杯水，心跳渐渐趋于正常，有力的，在心室中收缩。她缓过神来的时候，一只手被钟晋以十指交叉的方式紧紧扣着，他的慌张一览无余。
　　“我没事。”不露痕迹地抽回手。
　　“你吓死我了。”钟晋惊魂甫定，“下次检查我陪你去。”
　　脑海里突然插入了一些画面。
　　颀长的身影靠在墙上，烟草和荷尔蒙的气息蛊惑她的神经。
　　“你说我要是追你，你男朋友会不会找人打我。”三分真心七分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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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万别。”她赶紧摆手，真打起来多丢人。
　　“你别跟我犟。”钟晋有点后怕，“指望你照顾好自己，还是下辈子吧。”
　　他送完秦初上班，就去了余氏咨询，余氏跟众诚靠的很近，步行也不过十分钟距离。
　　前台的秘书礼貌地问他：“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钟晋，人事部约了我今天面试。”
　　前台查了电脑后看向他：“先生，这个预约是有的，不过现在被改成董事长办公室了，十三楼左手边最后一间就是。”
　　“董事长？余董？”
　　“是的先生。”前台朝他礼貌地欠了欠身。
　　十三层，脚下就是余氏众生。
　　他敲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入，余庆生并不喊他入座，他也不曾局促，就大大方方让他看着自己，敌不动，我不动。
　　终于余庆山笑了，他指着面前的座位：“钟先生请坐。”钟晋道了谢，拉开椅子坐下。
　　“小雨眼光倒是不错。”
　　余庆山浸淫商场多年，根本就是只老狐狸，上来就说他靠裙带关系进余氏，饶是他刚刚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还是有点难受，说话也不免锐利。
　　“我跟余小姐是好友而已，可能她赏识我吧。”
　　余庆山转着手里的钢笔，在自己的地盘上底气十足：“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只有你们清楚，小雨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不过她眼光倒是不错。”
　　“余董。”钟晋看着余庆山手里那支万宝龙，然后抬起眼，“我知道你想说我配不上余小姐，我自己也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敢来余氏面试，敢坐在这儿这么跟您说话，一是我对自己自信，二是我对余董您识人本领更相信。”
　　余庆山停止了转笔：“可惜小雨那么喜欢你了。”眼前的人，到底是个人才，简历上的东西，名校出来的都不会差，这个人盛气凌人却又诚恳有加。
　　“我只能说抱歉，如果余董因为这个不选择我，我无话可说。我有女朋友了，余小姐也是知道的。”他不闪躲余庆山的目光。
　　余庆山的背后，是整个工业园区，1994年开始，带领着苏城经济高速发展，历史悠久的江南小城一举闯入全国前列，两年后，余氏基金成立。午后的阳光正盛，刺得他眼眸疼。
　　余雨的身上，有着类似余庆山的自信与底气，这种自信来源于钟鸣鼎食之家良好的经济环境，物质上富养才能造就的一种落落大方，在一片纸醉金迷里也能清醒自持，除非他们故意放纵，比如，余雨对他的爱。他想或许如果他不曾遇到过秦初，而是先遇到余雨，他会爱上她。但即使他爱她，也不会有他对秦初的爱来的纯粹。
　　这是他离权力最近的一次，他一定要赢。
　　任卓立这个星期已经是第八次接到冯兰心的电话了。
　　“卓立，上次给你介绍的女孩子你喜不喜欢？”
　　“妈，人家才22，你何苦把人家往火坑里推。”
　　冯兰心冷哼：“22怎么了，老夫少妻恩爱多不知道啊，比你小9岁会疼人你不知道吗？”
　　他有时候也不明白冯兰心这些歪理怎么来的，22的独生女会疼人，简直跟22的独生子很成熟的概率差不多大。
　　“那人家对我也没意思啊。”事实上是他隐晦地告知了那个乖乖女他已经心有所属，结果被父母棒打鸳鸯。到底是家境优渥的小白兔，心肠好得不得了，微信上发了一段语音鼓励他一定要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她看好他。
　　他倒是想，可是人家男朋友会揍他。
　　“任卓立！你是不是又瞎掰扯了！”
　　“天地良心，我可没有，不信你去问。”他笑得闲适。
　　“周三晚卓凡回来，你去虹桥机场接下他。”
　　“他在国外呆傻了？上海回苏城都不会？”他不屑道。
　　冯兰心倒是不生气：“任卓立，你要是不肯去，周三晚就去帮你弟弟相亲吧。”
　　“哇。”他夸张地喊了一声，“任卓凡才27啊，你都给他安排相亲了？”
　　奇怪的是，电话那头的冯兰心支支吾吾了很久，解释半天也颠三倒四的，连跟任卓凡相亲的那个人都描述得奇奇怪怪。
　　他了然：“是爸让他去的？”
　　“卓立……”
　　“嫌我老了，终于不卖我了？”他此刻唇边还是挂着微笑，只是无人看见。
　　“卓立！那女人本来就是拜金的，你爸是有错，但是明明是那女人更有问题。”冯兰心自知理亏，却仍然要强辩几句。
　　“他让卓凡去见哪家千金？”
　　“余家的，你不知道，他家余雨现在不知道多好看。”冯兰心夸赞道，“跟你弟弟年龄也相配。”
　　“别啊，”他手指轻点着桌面，“老夫少妻才会疼人，余家这千金欺负你儿子怎么办。”
　　“任卓立！”
　　“行了行了，我会去接他的。”
　　众诚的尾牙，同组的怀孕的那位同事说今年尾牙就不参加了，她年后就要开始休产假了。陈清负责晚会现场的布置，加上年关将至，各种报销的□□纷至沓来，陈清忙到脚不沾地。
　　她牙痒痒：“真想怀个孕在家爽几个月。”
　　“怀孕还不比工作呢。”余雨给她倒了杯水，“爽几个月只活在你幻想里。”
　　“不见得啊，万一老公会照顾人呢，”她指着秦初，“她男朋友，那简直是二十四孝级别的。”
　　秦初翻了个白眼：“也就接送接送我就成二十四孝级别了，你对好男人的标准可真低。”
　　余雨浅笑：“不能怪小清啊，愿意接送女朋友的男的本来就没几个。说是男女平等了，还不是一堆男人成天宣扬君子远庖厨。”
　　钟晋倒是烧的一手好菜，那碗他随手下了一碗面都好吃到她想把舌头给吞下去。
　　“你男朋友呢？”陈清好奇，“也远庖厨？”
　　“他做饭挺好吃的，他说他煮鱼汤最拿手，可是我不吃鱼。”她回忆道。
　　“真羡慕你们！”陈清嚎叫了一声，“阿秦男朋友也是！有一次她带了盒便当来吃，我靠那鱼肉烧的，好吃得不行，结果那是她男朋友给她做的爱心午餐。”
　　秦初这次连白眼都不想翻了：“夸张了啊，那是前天晚上的剩饭，什么爱心午餐，我不想浪费而已。再说了，祝医生对你不是也很好？”
　　陈清撇了撇嘴：“他这人就嘴皮子能，怪没意思。”
　　秦初摇摇头，打了杯水就回自己位置上工作了。她其实不喜欢跟人谈论这些，她不想贬低钟晋去抬高别人，她也不想去跟别人抱怨钟晋的缺点。
　　很奇怪，女性同伴总是这样，可以跟你抱怨个没完没了，说男朋友多么懒，说他们多么花心多么幼稚，你帮着一起义愤填膺地骂，两个人酣畅淋漓，结果转头人家就和好了，你的女伴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觉得他也不错，他情人节会给我送花，中秋节给我买月饼，儿童节还给我打钱呢！秦初不屑，搞笑，清明节也没见他送棺材给你啊，还敢说爱你。
　　她想她活该朋友少，先骂者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