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病编年史》方相思

4、4. 水中花

　　余雨驱车回到家，湖边别墅里一片死寂，饭桌上端坐着一位妇女，发型梳得服服帖帖没有一丝凌乱，空气中有着桂花的香气，可能是她用的桂花头油，耳上坠着翡翠，听到动静，她朝着余雨望了过来，碧绿色在耳上微微颤动。她脸上还有淡淡的适龄妆容，仿佛立刻可以出去赴宴一般。
　　余雨脱下衣服放下包，打了声招呼：“妈，我回来了。”
　　那人嗯了一声，随即就问：“你爸呢？”
　　“有应酬。”
　　“哪个狐狸精？”
　　“妈，你又来了。”余雨坐到她的对面，对这种对话驾轻就熟。
　　对面的人声音一下子锐利了起来，锐利到有点刺耳：“这个老不死是不是又去玩实习生了！他妈的好了伤疤就忘了痛啊！”
　　余雨的眉头又簇到了一起，她放下筷子：“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
　　“余雨！回答我！”凌青几乎是在尖叫了，刺得余雨的耳膜生疼。
　　“没有，城建局请他吃饭而已，没别的。”走到客厅，拿出药，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凌青面前。
　　她看着余雨，像是赌气一样，哗啦一声把药和水杯一起扫落在地上。她的身材因为常年使用激素类的药物，已经变了形，但她今天还是套着一件修身的纹凤旗袍，现在因为愤怒，她不断地大喘气，肚子上的脂肪被勒成了一块一块。
　　余雨看着她的肚子，觉得她可怜，又去倒了一杯水，把药捡起来，一并放在了凌青的面前。
　　语气里寒意森然：“我说话从来不说第三遍，吃了。”
　　余雨的气场一下子震慑住了她，凌青仿佛突然意识回笼，像个泄气的皮球，乖乖的扣出了紫红色的糖衣药片和着水吞了下去，余雨把东西收走后，两个人开始正常的吃饭。凌青还关切地问了几句她工作累不累，气氛和谐到诡异，就仿佛刚刚激烈的一切只是平行世界的折射，与她们两个人毫不相干。
　　别墅里暖气正好，余雨喝着银耳汤觉得心里不住地冒着冷意，她有点想搬出去住了，能跟那个人一起最好了。
　　成蓉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学长，那个病人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任卓立也不瞒她：“在佛山开会的时候，她在我隔壁展厅做事，挺倒霉的，她被一个开着电摩的抢劫了。”
　　“这么惨？”成蓉有点惊讶。
　　“嗯。”他不再说话，想到那天她拉着包打死不送手的倔强的样子，觉得有一些好笑。他那天连出来抽烟都是鬼使神差般的，就像预感她要出事一样，结果烟刚放进嘴里，就看到她被电摩拖着走，他大脑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冲了过去。
　　钟晋提过好几次，希望秦初能搬过来跟他一起住，水电房租全免，她都拒绝了。她不喜欢有肢体上的纠缠，钟晋也尊重她，除了亲亲抱抱之类的，他也一直很克制，没做过什么过激的行为，这一方面秦初是感谢他的，她怪病众多，钟晋却能忍她，有的时候她会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跟钟晋在一起也不错。
　　她买了些菜准备做两个热菜当晚饭，门铃突然响了。打开门，钟晋站在门外，西装外套搭在胳臂上，有些痞气的撑着门框，见她出来，顺势往她身上一靠，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嵌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摸着钟晋的脖颈，像在哄他：“小朋友是不是在幼儿园受欺负了啊，来告诉姐姐怎么了。”钟晋身上常年用着淡淡的木质男香，她埋在他的颈项肩蹭了几下。
　　“你就贫吧。”钟晋在她耳后印了一个吻才放开手进门。
　　她今天买的菜比较多，正好够两个人吃的，吃完了后钟晋在厨房刷碗，她拿着一堆蓝光碟挑挑拣拣，钟晋坐到她身后，头抵在她的肩上，帮她一起挑。最后两个人选了惊情四百年，薇诺娜和基努都风华正茂 ，两个漂亮的吸血鬼。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钟晋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电影上了，他撩起了秦初的衣服，手在她的腰线上缓缓地摸索着向上。本来隔着衣服，秦初还可以尽量无视掉他，但是伸了进来，她想无视都难。
　　她气息被钟晋弄的有点不稳，声音颤抖着：“手拿出来。”
　　钟晋被她身上水调香水搞得更深陷其中，尝到一点甜头就更加食髓知味，不顾秦初的反对就把她压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去解开秦初的牛仔裤的搭扣。果然秦初的气息更加紊乱，急促的呼吸声对钟晋来说无疑是催情剂，他想要她太久了。
　　她看着天花板：“钟晋，别这样。”天花板上有一些潮湿的斑点，摆出不规则的形状，客厅中四溢的情欲气息让她几乎窒息，她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钟晋从她滑嫩的脖颈间抬起了头，发现秦初的面色潮红，眼中却宛如死水般幽深寂静，西伯利亚的东风冻结了湖面，万物冬眠。
　　这种眼神，仿佛自己不是她男朋友，而是个□□犯。
　　她就这样看着钟晋，一言不发，也不挣扎，也不主动。原来动情的只有自己一个人，钟晋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离开了她触感极好的身体，把秦初的扣子一个个扣起来：“阿秦，我无心的。”
　　秦初不看他，径直去了洗手间。钟晋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范海辛正催眠米娜，准备用她来对付德古拉，爱才会变成武器。
　　他干抹了一下脸，拿起了车钥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初的住处。
　　秦初出来的时候，发现钟晋已经离开了，她叹口气，坐在沙发上用ipad打开心消消乐，百无聊赖。
　　突然手机响了，接起来，传来了陈清的声音：“阿秦？”
　　“怎么了。”
　　那头的人语气里有些娇羞：“还记得上次我们在佛山遇到的医生吗？”
　　她心跳跳漏了一拍：“嗯，记得。”香烟与佛山的冬日，那个人又被好友提及，她的感觉十分微妙。
　　“祝医生请我明天跟他一起吃饭，我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就说，‘好啊，那我把阿秦也喊着吧’，蠢死了！”
　　秦初放松地抱着抱枕：“小姐姐你是太久没谈恋爱了吧。”
　　陈清愤恨道：“他也不比我好在哪里！是他先说要带着任医生的。”
　　陈清等着秦初的回复，发现那头只有呼吸声，她开口问道：“阿秦？你要是不方便不用迁就我的，不然你被拐跑了钟晋肯定把我做成刺身。”
　　那头扑哧一笑，她现在不适合跟钟晋见面，明天去也好：“行吧，我陪你去吧。”
　　“你最好了！”陈清说了几句好话才挂了电话。
　　秦初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发现组里多了一个女孩子，发尾烫着大卷，更衬托得下巴小巧精致，是个性感的美人，她还没来得及问问这人是谁，Jaden就走过来做介绍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余雨小姐。”
　　余雨很会做人，给每个人都带了一盒牛轧糖，又不贵又能拉拢拉拢人，递给秦初的时候，她礼貌地道了声谢。
　　“怎么称呼你？”
　　“秦初，同事喊阿秦的比较多。”
　　她笑了：“名字很好听的。”
　　“你的也好听啊，还很好记。”
　　她哈哈大笑，甚为爽朗：“不瞒你们，从小到大不少人喊我鱼鱼，鲫鱼的鱼。”
　　“挺可爱的嘛。”秦初笑道。
　　余雨的工作效率很高，她之前以为这是个大小姐来体验百姓疾苦然后重回九重天的现实段子，没想到余雨一点都没有拖后腿，还帮组里一个怀孕的同事顺手做了不少事情，她长得又动人，大家对她的印象都很好，也包括秦初。
　　钟晋想来想去觉得晚上去接秦初好了，他早早就开了车在众诚写字楼的对面等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他走出车，还没走过去接到他的眼中宝，便硬生生地顿住了步伐，宛如突然断裂的老式发条，天长地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趁着秦初和陈清说着话还没有看到他，他赶紧走回车里，发动了车子。余雨在一片灯影闪烁中，眯着眼睛，盯着那辆落荒而逃的帕萨特，无声地勾起了唇，眼角的那颗泪痣愈发妩媚。
　　“小雨，我和阿秦走了啊？”
　　“拜拜。”余雨朝着她俩挥挥手，便向地下车库走去，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走得摇曳生姿。
　　她坐在车上并不发动，而是转着手里的手机，果然没过几分钟，手机铃就响了，她接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憋着火气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中：“你想干嘛？”
　　她对着车镜整理着发尾：“对公关行业感兴趣呗。”
　　“你骗谁啊？”钟晋这下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暴躁，“这么多公关公司，你不去上海那几家龙头企业，反而来众诚，还非要去秦初在的组？”
　　余雨收起车镜哦了一声：“那好吧，实话实说，我只是想看看你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我好学习学习让你爱上我。”
　　钟晋快要出口的骂人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半晌就说了一句：“神经病。”然后急匆匆就挂了电话。
　　余雨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笑得不可自抑，她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准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