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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不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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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年末,秦初特别忙,她的活动策划,一天递上去十个方案八个都能被甲方给退回来,她恨恨地敲着键盘,甲方的心思比驴都难猜。
钟晋最近也忙,年底各家公司都要审计,他成天忙到夜里两三点。她习惯性地去摸抽屉里的药,发现药盒空了,瞄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日期,发现三天前她就应该去复诊了。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头都没挠完,同组的组长就过来嬉皮笑脸地说:“阿秦,你又得出差了,甲方让你们去会场确认细节。”
她接过文件,勾起了唇角,笑得妩媚又明艳:“记得涨我工资。”
打了钟晋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只能发短信告知他了。
关机后简直在飞机上睡了个昏天黑地,最后是被同事给推醒的,陈清笑她:“你该不会每天下班后还跟钟晋大战三百回合吧?”
秦初冷着脸:“闭嘴吧你。”语气又硬又臭,跟秦初稍微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
陈清感觉到秦初有点不快,虽然不明缘由,但还是立刻就说了声“sorry”,秦初揉了揉眉心:“你别介意,我最近太累。”这么敏感做什么,人家又没有恶意。
陈清揽住她胳膊:“没事没事,罚你回去的时候陪我去日上免税店抢劫。”
这是后话,返程时走出免税店的时候,秦初看着陈清大包小包里塞着成套的雅诗兰黛和兰蔻,才意识到为什么陈清要说去抢劫,简直是搬空免税店的架势。相比之下她一套口红和一支香水简直朴实无华。
甲方定的是早上九点去会馆,她坐在宾馆里揉着脚,终于接到了钟晋的电话,他声音里疲倦得很,秦初想,要是钟晋在她面前,她大概会摸摸他的头。
“一家基金公司,账目乱得很,听说财务那块是老板的女儿管的。”
秦初慢吞吞地穿着袜子:“那你多辛苦,岂不是帮大小姐善后?”
钟晋低低地“嗯”了一声。
陈清正在洗澡,哗啦啦的水声让钟晋的声音仿佛泡在水里。她打了个哈欠,电视机里正在放着不知名的西部电影,大片大片的沙漠布景,看得人更加想睡觉,绿洲对撒哈拉和睡眠对她是一样一样的。她有段时间睡不着的单位可以用星期来计算,那真是暗无天日。
钟晋笑了一声:“去睡吧。”
她刚要挂电话,钟晋突然喊住她:“阿秦。”
“嗯?”
“我想你了。”
秦初愣住了,无线电波加之接近800公里的距离,钟晋的这句话比平常他说的每一句我爱你都要来的深情与真切。
西部电影的最后打出了“the end”,她被钟晋的深情款款弄的手足无措。那一头却也倔强地不肯挂电话,像是执意要等她的回应。
她以前就愚钝,后来是愚不可及,贴在耳朵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沾上了一些汗液,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声:“早点睡,晚安。”仓促地挂了电话,夜终于来临。
早上9点的时候,会馆里另一个的展厅倒是相当热闹,秦初好奇道:“你们这儿在办什么活动?一大早上热情高涨啊?”
领她们看场地的小个子员工看了眼旁边的展馆:“你说这个啊?好像是个医学会议,前几天听人说是跟呼吸病有关的,不少专家都来了。”
她点点头,不甚在意,走进了她们要用的展厅。等重新确认了场地的尺寸,活动的流程和酒水食物后,已经接近中午了,小个子说先到这儿吧,剩下的下午再确认。陈清求之不得,赶紧拉着她 出来生怕小个子反悔,她拿出手机开始查大众点评,说佛山这儿有家网红店,特别好吃。
刚准备走,秦初突然感到下身一阵温暖,她暗骂了一声不好,跟陈清耳语了一下就匆匆奔向洗手间。果不其然,好朋友提前造访了。
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拢了拢头发,另一个展厅的会议也刚好结束,一堆医学精英涌了出来,精英也是人,估计饿得不行。
这时候她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的男声。
“您上次那篇论文居然把我标成了二作?”
“卓立你别谦虚,没有你帮忙,我这种纯粹搞制药的哪里来的样本数据?”
她被声音吸引,疑惑地转过头去,正好跟声音的主人四目相接,深邃的眼眸,像是贝加尔湖底打磨光滑的湖石,两人的视线很快又错了开来。卓立?她突然想起那张挂号单,1014号秦初,呼吸内科,主治医生:任卓立。
这也太巧了吧?在佛山能遇到他。
陈清在门口朝她挥手,她快步跟了上去,肚子确实是饿了,特别想吃叉烧肠粉流沙包和双皮奶。而任卓立则看着那抹高挑的身影若有所思。
下午她回来的时候,医学会议还没开始,不少专家坐在会馆的长椅上聊天。她下意识搜寻了一下,发现那位医生不在人群中,而是站在会馆外面,手指上夹着一根香烟,烟雾夹杂着尼古丁贴着他的颧骨暧昧地滑过,融入了佛山初冬还算温暖的空气中,像是受到感应一般,他含着烟突然回望她,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上衣的领口开到第二个纽扣,洒脱又好看。
她喉咙发紧,做贼心虚般地回过了头。任卓立远远地望着她,奇怪,她正面看上去很柔美,侧面看上去却有种带着坚毅味道的风情。
祝常风进门前看到任卓立的烟快抽完了,有些不解地问他:“你不是戒烟了?”
他叼着烟:“有的时候也会忍不住。”肺部被尼古丁填满的时候,那种虚假的满足感是最让他难以戒除的,他一个呼吸内科的副主任医生,也爱尼古丁。
下午谈的很不顺利,明明已经定好的合同,小个子突然反悔说活动流程要改。气的陈清差点把合同甩他脸上。
“阿秦真的,我他妈工作快快五年了,荣盛这种甲方真是第一次见,前期的方案交上去十几个,后期还想反悔。”
秦初从鼻腔里哼出个冷笑:“那得祝他们倒闭。”
走到门口,秦初好像感觉不对劲,总有什么东西忘了,她拉开手袋想检查清楚,陈清还站在她身边愤愤不平地数落荣盛的那个主管。
就在这时,停在门口一辆黑色的电摩猛地加速像她们驶来,轮胎摩擦着地面带出了高速运转的声音,陈清高声尖叫。电摩上带着头盔的人飞快地伸出手抓住秦初的包袋,另一只手一下子拉着把手到底,抢了包就要跑。
让那人始料未及的是,眼前这个纤瘦的女人死死的抓住包袋不放手,眼神活脱脱是严寒地狱里来的勾魂使者,冷又残忍,他骇然,手上没有丝毫放松,本来应该疾驰出去的电摩因为秦初的重量被拖住了。
秦初被电摩拖出了五米远,那个小偷甩了七八次终于把这块像狗皮膏药一样的东西甩在了地上扬长而去,皮肤摩擦在地面上一下子就带出了细小的血珠,秦初疼得闷哼了一声。
“阿秦!”陈清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
秦初一阵心悸胸闷,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个喷剂放到她嘴前:“吸一口。”
这个声音,是任卓立。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凑了上去猛吸了一口,糖皮质激素大量游进她的肺部,她渐渐平复了呼吸,勉勉强强在陈清的帮助下站了起来,眼前的人这次规规矩矩地把纽扣纽了起来,俨然一副医学精英的样子。
“我已经帮你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到。”他收起吸入剂。
秦初点点头:“太感谢您了。”
陈清被吓得不清,面色的潮红还没退下去:“这位医生,能不能麻烦您跟我们一起等警察来啊,您毕竟是目击者,我怕我待会儿语无伦次描述不清。”
他点点头:“没问题。”
“卓立。”他的同行者姗姗来迟,微微发福的体型让他跑了几步都有点呼吸不稳:“你怎么样?”
他努了努嘴:“这位小姐好像受伤了。”
陈清扶着她,发现秦初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手肘上还有擦伤,情况十分糟糕了。
任卓立打量了她一下,淡淡地开口:“女士,你是否介意我抱你进会馆。”
陈清愣了一下,他身边那小胖子也愣住了。
当事人语气不咸不淡:“不介意。”
任卓立说了一声“失礼”,就从陈清手中接过了秦初,把她横抱了起来,她温热的鼻息略过他颈上的皮肤,让他后背微微僵硬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指腹下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细嫩的皮肤。她就这样安静地嵌入了他的怀中,是一种区别于尼古丁的满足感,他紧了紧手指,仿佛在收心。
警察来了以后详细地问了一些问题,其中问道秦初和陈清是否还记得电摩的车牌时,二人都摇了摇头。任卓立沉吟了一会儿倒是出了声。
“车牌尾数好像是329。”
“确定吗?”小警察显然有一些狐疑。
“确定。”他摸了摸挺立的鼻子:“这位小姐被抢的时候,我正好从会议大厅里出来想抽根烟。”
又说了几句安慰的客套话后,警察才收拾东西走人,那小警察还给秦初打了个预防针,大概是东西也是有一定几率找不回来之类的。
东搞西搞已经快8点了,明早的飞机肯定是要改签了,秦初还得去开个一次性乘机证明,她有点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