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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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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
站在相门桥上的时候,余雨只能想到这句诗。只不过她跟任卓凡都过于清醒。任卓凡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说走过去消消食。相门附近来往最多的是学生,这里离s大很近,情侣大多穿着朴素,拎着份鸡排从他们面前相拥走过。相比之下,他俩的打扮简直就是资本主义的走狗。
“刚刚在车上你说什么好看来着?”他翻着app,说实话,太久没看国产片,他都不知道现在国产电影里那么多没见过的牛鬼蛇神了。
“最近好像有个长江图评分很高。”她又说了一遍。
任卓凡个子比钟晋高,大概有一米八五这样。湿冷的风吹红了余雨的鼻尖,她有迎风泪的毛病,风一吹眼眶就会红一圈,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影下看得不清楚,倒是令她多了几分娇憨,眼眶里泛起的泪光是落入苏州河里的星雨。
任卓凡望着她的侧脸,声线突然染上了一层温柔:“小雨,你是不是冷了?”
她偏过头去,月夜中的男子卓尔不凡,款款深情。偏偏她煞风景,寒着嗓音,语气清且冷:“任卓凡,你到底想干嘛。”
她想她错得离谱,她可能真的非钟晋不可了,不然为什么她没办法对任卓凡突如其来的示好有半分心动,而且还在怀疑他的动机。
“不干嘛。”他答得很快,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你别跟我说你真的想跟我约会。”余雨冷笑,她不想再虚与委蛇下去,她累,她死乞白赖地当 人家小三,她比谁都恶心现在的自己。
身边人的情绪没有被她的恶言恶语影响半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声音在夜风的作用下有些虚化:“还真挺想。”
骂都懒的骂了,她有气无力:“你能不能正经点。”
“啊?”任卓凡眼睛都随着动作放大了一点,显得很无辜,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大眼睛清亮得刺眼:“余小姐,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去邀请你去看个电影。”
余雨:“……”
这一天秦初刚进入众诚的写字楼,前台突然喊住她:“秦小姐,有你的快递。”
她疑惑了一下,前台小妹手里那个扁平的盒子让她感到不解,她从来不会把众诚填作收件地址啊,还是任卓立又买了什么?
她微笑着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拿起桌上的美工刀把封在快递盒上的胶布给划了开来,今天是阴天,办公室的荧光灯管还坏了一根,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向来喜欢早到。
盒子里安静地平躺着的几张照片,让她血管里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猛地合上盒子,胃里几乎同时就泛起了胃酸,早上吃的粢饭团冲到了嗓子眼,一股油腻的恶心感。
余雨刚进门,就看到了面色发白的秦初。她赶紧走过去,没想到指尖刚触到秦初的肩头,就被她以很大的力气拂了开来,她目眦尽裂:“别碰我!”
余雨一个没站稳,背部撞到了后面办公桌的桌角,她闷哼了一声蹲下了腰,视线里匆匆闪过了秦初摆在脚下的快递盒。
她心中有些慌乱,秦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揉着后腰,不用看她都知道肯定是一片淤青。办公室只有她和秦初两个人,秦初仿佛在竭力忍耐什么,她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上去像正在发高烧。
她挣扎着站起来,态度更加柔和:“阿秦?你怎么样,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秦初眼前仿佛笼罩着一层血色的纱幔,透过纱幔,办公室的荧光灯显得诡异又颓丧。她下意识地拒绝所有靠近她身边的人,大段的记忆从她的大脑皮层里苏醒。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照片,照片上一个男人压着一个女人。男人是余庆山,而女人,是她。
她找回正常的呼吸节奏,眼前的余雨揉着腰,语气温柔,那是余庆山的女儿。她痛极,余雨似乎永远笑容艳丽,因为她姓余,没人敢动她。
余雨又问了一次:“阿秦,你还好吧?”
“恶心。”
余雨愣住了,秦初看起来比推开她的时候正常了很多,眼眸里纤尘不染,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此刻完全看不见。
她的眼中下着雪,口中结着冰:“我觉得恶心。”
众诚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抹掉了头上的薄汗,在余雨错愕的目光中,闲适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抱着那个快递盒,婉婉一笑:“再会。”
余雨看着她姿态从容地离开了众诚,大脑仍然处于转不过来的状态。秦初是说自己恶心吗?为什么说自己恶心?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任桌立下班后,到了众诚楼下给秦初发了个短信,询问她几时下来。没想到对方很快地回了一个电话过来。
他接起电话,心情愉悦:“这么急着见我?”
那头声音十分平静:“我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谈谈。”
他心中疑惑,仍然照着秦初说的地点赶了过去。园区是03年建立的,规模越来越大。秦初站在园区的人工桥上,她旁边的地灯有点问题,在不停地闪烁,从任卓立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灯影幢幢里,她寂静无声的侧脸,像是幅写实的画作,铺天盖地的黑暗是她的背景。
像是感应办,她回过头,对着他浅浅一笑,仿佛相隔万里。
他走过去,嘴里开着玩笑:“选这么个地方见面还挺浪漫的。”
他一步一趋,清冽气息愈盛,将她裹挟在其中,让她甚至舍不得打断着片刻的温馨与甜蜜。
“任卓立。”这三个字从她舌尖滚过,异常的缠绵悱恻。
“嗯?”
“这件事我本来想迟点说的。”
任卓立脑中突然警铃大作,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秦初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要不就让他们俩之间从此再无瓜葛,要不就是,一生一世。
她深吸了一口气,口中酸苦的气息猛地涌了上来:“你记不记得,我们在佛山吃饭那次,你问我,为什么不去做金融。”
“记得。”
“因为我做不了了。”她抬起头,迎着他清亮的眼,“我做不了了,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进了余氏实习,那时候一级市场是我的梦想。人年轻的时候觉得我命由我不由人。”
她突然顿住,似是酝酿了很大的力气,一只手慢慢地攀上了桥上的扶栏,冰冷的栏杆让她有了点勇气,最终所有力气化作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直到,余庆山□□了我。”
任卓立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这些年经常会想起那个被任天和余庆山一起镇压的桃色事件。
“我犯过一次错误,在我跟钟晋开始时我就应该跟他说清这件事。这件事错的并不是我,可是我就是说不出口。”她声音颤抖着,连跟钟晋说的时候,她都不觉得如此辛苦。
“我尝试过维护自己的权利,”她忽然笑,周围的地灯亮如星空,她笑的凄凉,“我二十四小时之内就报了警,我发誓要让余庆山付出代价。结果他跟天任的那个人渣一起,害得我爸没了工作。”
“两百万。”她琥珀的瞳孔倒映着一个世界的黑暗,而任卓立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两百万我就把自己卖了。”她的眼泪此刻如何也止不住,她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似乎老天有意把这件事翻出来,重新凌迟她。
“任卓立。”她的贝齿抵着下唇,抑制着自己的抽泣声,“我不求你听完这些依然爱我。”
她遮掩着此刻自己糟糕至极的样子,也遮掩不了,自己有多么不堪的过去:“我只求你别恶心我,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任卓立的,她想是在睡梦中,听到任卓立说自己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时候。
任卓立呆立在寒风之中,眼前的女子流下的每一滴眼泪对他来说,都是刺向他良心的一把刀。
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他双手颤抖着,嘴里的苦涩一阵高过一阵,他手足无措,他是那个人渣的儿子,他的父亲伙同余庆山那个变态把秦初推向了风口浪尖和万丈深渊。
她现在仍然在那个深渊里,无人救她,无人应她。
她站在那盏晦明不清的地灯旁,纤细的身影像是个孤独千年的鬼魅,飞扬的发丝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她丰润的唇微微颤动着,无助且煽情。
秦初想,她大概真的失去任卓立了,她高看了任卓立。她以为他不会在意,她以为他会与其他人不一样,至少和钟晋不一样。
她抹了一把眼泪,她得留一点尊严给自己,虽然只剩一点了。
就在这个时候,任卓立突然拉住了她的臂腕,轻轻一拽,她的鼻腔里瞬间都是清冽的薄荷气息,她的耳朵贴在了任卓立的胸前,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拥抱,她很清醒。但这个拥抱却充满了悲情,万物苍凉,仿佛下一刻就是末日,太阳和月亮将出现在同一片天空。
他的声音离她极近,在她的头顶温柔地响起:“我爱你。”
他选择跳下深渊。
秦初撑着他的胸膛,抬起头,错愕地盯着他,脸上是未干的泪痕。任卓立弯着狭长深情的眼,眼中只有她,语气更温柔:“我爱你,秦初。”
她鼻头一酸,眼泪争先恐后夺眶而出。她踮起脚尖,环着任卓立的脖子,他的身后,是工业园区的万家灯光,笼罩着他们两个人。
任卓立的脖子一凉,秦初的眼泪滑进了他的衣领,怀里的人像是受伤的小兽,死死地环着他的脖子:“任卓立我爱你,”她抽泣,“我爱你。”
她胡乱去吻他的后颈,这时候来了散步的路人,看到他们俩个紧紧相拥,不好意思地遮面绕行。
任卓立抚摸着她的背:“阿初,好多人还看着,咱们回去慢慢亲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