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病编年史》方相思

10、10.难常在

　　余雨知道今天钟晋入职，明明她现在应该回家了，车子却滑到了余氏的门口，余氏的财务部不算忙，她掐着时间到那儿，果然等了一会儿，就看着钟晋拎着公文包出来了，笑意温和地跟同事们告别，他看上去是如此的干净。
　　她开了车门，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对着钟晋小，精致的下颌微微抬起，杏眼眯成了一条只能看到他的缝。
　　马路对面的钟晋显然是看到了她，他镜片下的目光扫过马路对面身姿窈窕的余雨，视线的温度立刻下降到冰点，
　　他只当没看到，继续朝着停车场走去。余雨赶紧追上去，没理由啊，前几天钟晋的态度不是这样的，他跟秦初分手，也应该跟自己无关才对。
　　气喘吁吁地走到他旁边，他连看都不看一点，脚步更快，仿佛她是传染病毒。她脾气也上来了，乘着四下没人，猛地拉住钟晋的手：“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他终于站定，看着她，和她眼角那颗妩媚的朱砂痣。
　　“我刚刚跟你打招呼你没看到吗？”肯定看到了，他分明看到自己了。
　　他拂开她的手：“余雨，不要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她不解：“你不是跟秦初分手了吗？”
　　他脊背一僵，眼前的人是余庆山的女儿，他不是那么理性的人，他知道余庆山的错与余雨无关，但是他无法克制的开始厌恶余雨，厌恶余氏。
　　半晌他才开口：“世界上不止她和你两个女人。”说完擦着她的肩头，走进了地下车库，衣料摩擦的一刹那，她好像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绞痛。他身上好闻的男香，一瞬间变成了催泪剂一般的存在，余雨想，她怎么这么想哭，怎么这么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车里的，刚进入车中，手机就想了，来电显示只有一个余字。
　　“做什么？”她不耐烦。
　　“小雨，你今晚有时间吗。”余庆山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脑子转的很快：“要带我去见谁？”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三秒钟，才继续说：“你任叔叔的二儿子从美国回来，请我们一起吃顿饭，你不想去没关系，我说你工作忙就好。”
　　“任卓凡？”她在脑子里不停地搜寻着这个任家二儿子的名字，但愿没记错，印象里是个大眼睛小哥哥，有点幼稚，有点可爱。
　　“是他。”
　　“我去。”
　　余庆山显然没想到，他语气甚至有点激动：“好的好的，我去借你。”
　　“不用了，地址发我，我自己去。”
　　她倒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就非要在钟晋的身上吊死了。
　　任卓立从上车后，发现秦初单手撑着车窗边沿，一直盯着他看，起初他还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到后来他也绷不住笑了。
　　“我有这么好看？”他问道。
　　“好看啊。”每看到全脸的时候就觉得好看。
　　任卓立耳根子都被她的直白搞得有点红，他想了想，决定说一句更不要脸的话：“我那么好看你都不愿意答应跟我在一起？”
　　虽然他觉得，现在跟在一起，也没什么两样了。
　　她歪着头看他，因为隐隐的害羞而变成玫瑰色的耳根，侧面看上去更加干净利落的眉骨和鼻峰，和眼睛里倾泻下来的清晖，是那样的皎洁，他是皓月，那她就是倒映月亮的沟渠。
　　“我怕你变丑。”她收回了放在他身上全部的视线。
　　“秦小姐，”他装作严肃的样子：“你做人怎么能这么肤浅。”
　　到她家楼底的时候，他朝她浅笑：“到了。”
　　任卓立笑起来的样子对她来说很有吸引力，她喜欢他身上的少年气，喜欢他美玉无瑕毫无杂质的质感，喜欢他开到锁骨的衣领，她不知不觉之中喜欢他太多了，比她自己想象得还要多。
　　“任卓立。”她的额头距离他的直线距离只有半臂，他眼中不染纤尘，心中装的是悬壶济世。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她一定要在一段关系开始前就告诉对方自己是个多么糟糕的人，她不能让自己陷入狼狈的境地，一定不能。
　　他那双眼睛，仿佛是在彼岸将要渡她的船。她实在不知道这么开口，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们四目相对，谁也不肯先移开。
　　任卓立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勾着唇角，流露着几分痞气，清冽的气息愈盛：“秦初。”
　　“嗯？”
　　“你是不是想吻我。”
　　她扑哧一声笑了，低下头平复一下自己，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她一定得开口，大概不是今天吧。
　　她伸手揉了任卓立整齐的发型：“我走了，注意安全。”还不等他回应，就拉开门，逃跑一般地奔向公寓大楼。
　　任卓立看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整理着头发：“嘴硬。”
　　余雨到达包厢的时候，没想到还看到了凌青，这几年她甚少出来见人。她今天十分正常，脸颊上还打上了茜色的腮红，脖子上单颗珍珠项链衬出了她中年贵妇的气质。
　　冯兰心赶紧招呼道：“小雨来了啊。”
　　“冯阿姨好。”她落落大方，毫不忸怩地落座。
　　任卓凡还没来，冯兰心心中暗骂，这死小子什么时候能懂点事。她得帮任卓凡拖拖时间，顺便多了解余雨：“听余董说，你现在不在余氏了？”
　　凌青向来不管这些问题，但她这次却格外地留意听余雨的答案。余雨礼貌地一笑：“是的，我去了众诚，不能总啃老吧。”
　　“你这孩子可太谦虚了。”
　　包厢的门又被推了开来，任卓凡终于来了。余雨发现他跟她记忆中的人差了很多，他鬓角打理很清爽，头发比板寸长了那么一点点，眼睛的形状完全张开了，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像极了冯兰心。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深蓝色的线衣上还带着外面空气中湿冷的感觉。
　　“怎么搞的？”任天皱了皱眉。
　　“被堵在高架上了，别提了。”他挠了挠头，然后目光转向余雨，两边的父母正襟危坐，高配置的相亲盛宴。他饶有兴味地盯着她，桃花眼微微眯起，缓缓地开口：“这位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从没见过这么不按照逻辑思维出牌的男人。
　　结果被冯兰心猛地拍了一下背：“傻了吧你，这是你余雨妹妹。”
　　“嚯，”他赶紧伸出手，“多年不见，来握个手，余妹妹真是林黛玉在世。”
　　她不动声色地回握了任卓凡的手，干燥而温暖，像是触手生温的羊脂玉，他轻轻握了一下就放开了，跟他言语中的孟浪竟然对不上号，这个人是故意的。
　　余庆山笑了：“卓凡真是从小活泼到大。”其实他更青睐任家的大儿子任卓立，但是任卓立不知道为什么跟任天闹崩了，这几年认认真真地当着市立医院的副主任医生，完完全全游离在天任之外，他不喜欢男人太没有野心。
　　眼前这个任卓凡，状似轻佻又不上道，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能让人感受到他眼中的精光，跟余雨在一起，倒真是棋逢对手了。
　　一桌人和谐地扯了一大堆餐饮业金融业的破事后，眼看着就要结束了，任卓凡笑嘻嘻道：“小雨妹妹，最近有部电影跟美食有关，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们待会儿结束可以去看看啊。”
　　余雨停下用叉子卷着意面的动作，细长精致的眉微微上挑：“好啊，反正我今晚没什么事情。”
　　她倒要看看任卓凡要出什么牌。
　　一家中式餐馆的隔间里，钟晋正在翻着他千辛万苦搞来的资料，他的手指冰冷，冷到仿佛这个餐馆里开着的是零下10度的冷气。
　　他对面的男士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发现他看到最后了才开口：“余氏这个案子里，原告当年的代理律师现在已经去日本发展了，这案子不能随便谈论，余氏给了封口费的。我们业内当时一致认为，余庆山是可能被仙人跳了，但是那个女实习生她也是毫不知情的。余庆山那件事后换了个秘书，你要是想打听这件事，可以试试看打听那个秘书，这人现在住哪儿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都整理在这份文件里了。”
　　“多谢你了。”他合上文件，心率很慢，像是一头老驴终于拉不动石磨。
　　那男人盯着他的表情看了许久，仿佛想看透他现在的想法，他合上打火机，最终叹了口气：“阿晋，作为你的朋友，我提醒你一句。这件事情是余氏最大的丑闻，你现在人在余氏，最好 不要想着找余庆山的不痛快。”
　　钟晋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男人受手上花纹精致的打火机，突然问道：“你有烟么？”
　　那人愣住了，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又连着打火机一并推到了钟晋面前。
　　“你以前不抽烟得的啊？”
　　他抽出一根烟，火苗舔舐着烟卷里根根分明的烟丝。他就着烟嘴深吸了一口，烟草温暖干燥的气息滑进他的肺部，他冰冷的指尖开始感受到室内正常的温度，呼出来的白雾熏着他的眼，他眼眶湿润，几欲落泪。
　　“现在不就抽了。”
　　没有什么东西是百分之一百不变的，以前不抽烟的人，现在可能抽烟；以前不喝酒的人，现在也可能喝酒；以前深爱的人，总有一天，也可以让她消失在呼出的尼古丁中，最终分崩离析成微小的粒子消失殆尽。时间问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