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王子瞻

2、往事

　　伯纳德终于醒了过来。

　　他的意识混沌不清，他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具体发生了什么，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你醒了。”

　　这个男人的声音他很熟悉，他听到过。

　　伯纳德猛地睁开眼，金发赤眼的贵族男人站在他面前，睥睨着他。

　　“安德鲁……”伯纳德终于回想起这个男人的名字，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是他昏迷前仅存的一点意识告诉他的。

　　“我转化了你。”

　　伯纳德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安德鲁没有说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显得男人的皮肤晶莹剔透，肌肤下青紫色的血管都若隐若现。

　　想喝他的血。

　　这个突如其来的冲动吓到了伯纳德他自己。但是他也没法控制自己，这念头像蛇一样钻进他的大脑和心脏。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唇已经贴上那块显得有着冰凉的肌肤。

　　“你可以喝我的血，但从此之后你只能喝我的血。”

　　这句话就是枷锁，如果伯纳德真的下了嘴，那可以说在他以后的作为吸血鬼的人生里，他都必须依靠安德鲁才能活下去。

　　伯纳德微微退开，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却无法控制自己流下了眼泪。

　　镜中的男人丝缕不着，可身体却是异常的好看，肌肉彰显着自己完美的线条。在贫民窟长大的伯纳德身上曾有数不清的伤口，可它们全都消失不见，白皙的皮肤代替了它们的存在。

　　男人的脸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皮肤更加白皙，五官的线条更加俊朗，少了尘土的污浊，多了贵族公子的气息。

　　伯纳德忍不住盯着镜中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红到极致，遂愈发妖冶，就连这世界上最纯正的红宝石也不会比的过。

　　“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安德鲁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抚弄这一支枯萎的红玫瑰，那枝玫瑰便重新活了过来，焕发出无限的生机。

　　伯纳德驾轻就熟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并不属于他的睡衣，披在肩上——无论如何，至少他不能一直像这样裸着。

　　“我恨你，安德鲁。”

　　“我知道，”男人像是并不在意伯纳德所说的话，“我也知道你爱我。”

　　始祖吸血鬼有一种独特的能力，他可以感受到别人对他的感情——是冷漠，是疏离，是爱，还是恨。

　　“你已经沉睡了很长时间了，伯纳德。”安德鲁走过来，他的手里拿着那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已经两个多世纪了。”

　　男人将红玫瑰插入伯纳德睡衣胸口处的口袋里：“现在只有我陪着你了。”

　　伯纳德伸出手，拉住男人的冰凉的手腕，当然，他自己的手腕也是冰凉的。

　　“我只有你了，是吗？”伯纳德贴过去，亲吻男人白皙的脖颈，下一秒，尖利的獠牙就刺破了那里脆弱的皮肤，血顺着领口浸透了安德鲁的白色衬衣，当然，也浸湿了伯纳德的胸膛。

　　安德鲁将窝在自己肩窝的男人拥入怀中，手臂紧紧环住男人的背部：“你做的很好，伯纳德，你还可以做的更好。”

　　伯纳德开始畏惧阳光。

　　“不要相信那些谣言。”安德鲁这么对他说：“你是拥有我的血统的直系吸血鬼，你根本不用畏惧阳光，它并不会灼伤你，它只能令你感到头晕目眩。”

　　面前的这个始祖吸血鬼拉着他的手腕，引领他进入那个开满了红玫瑰的巨大庭院。

　　“我害怕，安德鲁，我不能！”伯纳德扒住大厅内的门板，宁死都不愿再往前一步。

　　所有的吸血鬼生来都畏惧阳光，但只有因为被咬，毒素进入体内且未能完全转化成吸血鬼的低级“鬼”们，才会被阳光杀死。如果一个有着高级血统——像伯纳德和安德鲁这种的吸血鬼，只要经过一定的训练，习惯阳光的存在，就可以丝毫不用畏惧阳光，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曾做过任何伤害过你的事吗？”

　　伯纳德摇摇头。

　　“那你就相信我，伯纳德，相信我爱你，相信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

　　伯纳德挣扎犹豫了许久，最后，他扒住门板不放的手，终于松开。

　　刺目的阳光让伯纳德感到难受，他的脑袋开始混沌不清，连视野的模糊成一片，连支撑身体的力气也没有，伯纳德只知道他的腿一软，然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闭上眼睛，伯纳德。”

　　伯纳德听到有人这么说，一双冰凉的手附上他的眼睛。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意识稍稍开始恢复清明。

　　直到所有的感官都开始正常工作，伯纳德才意识到，他没有摔倒的原因，只是因为安德鲁紧紧抱住了他。

　　阳光的确很温暖，让他两个世纪都处于黑暗中的身体终于苏醒，让他感觉到他作为人类的部分依旧存在。

　　“还好吗？”

　　“嗯。”伯纳德抓紧了安德鲁衬衣的衣摆，把头埋进男人的肩窝里。

　　“这才是我要带给你的世界。”

　　伯纳德这才睁开紧闭着的双眼，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绽放着的红玫瑰。

　　18世纪时，安德鲁 J 普林斯特被伊丽莎白女王亲授伯爵称号，并成为女王的左膀右臂，在暗地里协助女王管理整个英国□□的秩序。

　　安德鲁 J 普林斯特，是当时□□的教父。

　　身为贵族的特权之一就是能在英国并不算广阔的领地中分得一片广阔的土地，伯纳德眼中所看得见看不见的红玫瑰，大概从18世纪就有了。

　　“你知道我曾经说过我恨你，是因为你把我变成了吸血鬼，一想到这儿我的心里就很难受，因为我只想成为一个平凡人。”

　　“但如今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在18世纪就已经死了。安德鲁，谢谢你。”

　　“你没有必要谢我，伯纳德。”安德鲁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伯纳德肩上：“把你留下来，不过是我的一己私欲。”

　　“身为始祖吸血鬼的我，可以感受到你的爱，所以在狠狠很早之前，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放任你的感情，是想知道人类为了爱情能做到什么地步。我几乎预测了所有的未来，但唯一失误的地方，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发现我爱上了你。”

　　“女王下令烧毁你的家乡，是因为经查证你的族人，无一例外都是习得黑魔法的巫师。你也知道，在18世纪，巫师是会被杀死的。”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到的时候你的母亲保护了你，但你依旧快要死去，我不愿意在我漫长的岁月的只能看着你变成尘土，所以我把你带回去转化了你。”

　　“我以□□的权益威胁了女王，最终她妥协了，让我留住了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转化期格外地长，你用了两个多世纪才苏醒过来。”

　　伯纳德愣住，“我以为是你，我的母亲告诉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造成的。”

　　“你的母亲这么说是没错，因为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你的族人里滥用黑魔法，导致□□秩序的不稳定，我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女王，女王就下令剿灭了你其他的族人。”

　　伯纳德撇过脸去，“别说了，安德鲁，你不用再说了，那些事都过去了，也没有必要再提了。最重要的是，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如今的吸血鬼已经很少了，不像17、18世纪一样是吸血鬼盛行的年代，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因为各种缘故变成吸血鬼的人们开始普遍接受这一事实，并通过一定的手段，将吸血鬼的行为约束起来。

　　有了“法律”的吸血鬼不再为了吸血伤害无辜的人，而是通过医院、屠宰场等特殊场地，获取动物血液。

　　从那以后，吸血鬼的基本生活就得到了保障。有些吸血鬼结为伴侣，有时候互相吸食对方的血液，借此来安慰因为长期得不到人类血液而躁动不安的身体。

　　“嗯。”安德鲁顺从地闭了嘴，从后面环住伯纳德。

　　“想想看，我已经三百多岁了。”

　　“可是我已经五百多岁了。”安德鲁轻吻男人的耳廓，他在这漫长的时光里，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等待伯纳德的苏醒。

　　伯纳德一直不知道安德鲁在做些什么，直到某一天，伯纳德说他想带他去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就是现今的异种学习的地方——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的名称来源于希腊神话中消失的亚特兰蒂斯帝国，它们之间的相同点，就是都存在于海底。”

　　直至今日，伯纳德也无法忘记自己第一次见识到亚特兰蒂斯的情景。

　　他和伯纳德乘坐某一艘特定航班的游轮，前往亚特兰蒂斯所在的地方，太平洋上一座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岛屿。

　　游轮上百分之九十都是人类，但伯纳德可以感觉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非普通人。就比如说他看到的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国男孩，他站在船尾，远方传来海浪的咆哮和震耳欲聋的轰雷声，然而这些却在男孩转身面对着那可怕的场面时，一切都归于平静。

　　“他是我带过最听话的学生，但他也是我带过最危险的学生。”安德鲁顺着伯纳德的目光，清楚地知道他对那个叫靳修的男孩很有兴趣。

　　“靳修，来自中国？”

　　“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中国其实很可怕？”伯纳德摇摇头。

　　“在我们所有有显著成就的人物中，几乎有百分之二十八的才能突出的人来自中国，所占比例多于英国的百分之十七，美国的百分之二十五，俄罗斯的百分之十二。中国的历史太过于深厚，异种出现的频率也远高于其他国家。”

　　“所以如果你愿意在那里工作的话，我希望你最先学的就是汉语。”

　　靳修撇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但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孩没有做出任何反正，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扭回去继续凝望无边的大海。

　　伯纳德很快就接受了安德鲁为他安排的一切，并迅速成为一名优秀的干部。至此之后的第5年，他接到一份通知，希望他前往中国，寻找一个叫林谦的大学生，并确认他是不是和他们一样的异种。

　　在此期间，他结识了戴安娜——同安德鲁一样尊贵的始祖吸血鬼。

　　最令他惊奇的是，这个始祖吸血鬼竟然和一个异种结为连理。

　　两年后，戴安娜无故失踪，伯纳德百般寻找却无果，他知道安德鲁肯定知道戴安娜和他丈夫的下落，但是安德鲁只是说这是高层机密，即使是身为伴侣的伯纳德，他也无法说出口。

　　三年后，伯纳德前往中国寻找林谦，见到林谦的第一眼，伯纳德的心就猛地一跳——再熟悉不过的眉眼，这是他失踪三年的朋友，戴安娜。

　　后来的结果和伯纳德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时候的感觉一样。

　　林谦，是个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