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王子瞻

3、异种

　　大概伯纳德告诉他的是真的。

　　林谦看着茫茫无际的海平面，心里忽然就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也许是那些与他心灵相通的海洋里的未知生灵——它们在告诉他，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乐土。

　　“我们就要到了。”伯纳德凝视着夕阳落下的地方，林谦注意到他的神色在无意间流露出一种喜悦，像是久未归家的旅人想到了不远方的家人。

　　林谦忽然就想到那个唯一可以算得上是伯纳德家人的男人——他唯一的伴侣，始祖吸血鬼安德鲁 普林斯特。

　　“他在等你吗？”林谦问。

　　伯纳德一愣，没想到林谦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但随即他脸上的表情就柔和了，“幸福”两个字从这个吸血鬼情不自禁的笑容中就可以体会到。

　　“是的，他在等我，他一直在等我。”

　　林谦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这一刻。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海平面下，黑暗笼罩了整个海面，但他们，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海平面的那边隐隐有一丝凸起，林谦眯着眼睛伸长脖子想要尽力看清楚，却被伯纳德一把拉回去。

　　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林谦已经震惊到无法言语——

　　海面像是被波塞冬的三叉戟劈开，林谦紧紧抓住护栏，脸色惨白，他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他们的下沉似乎是不收控制的。

　　“你得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林谦在海浪的拍击声中大声道，他看到波浪涌过他的头顶，马上就要汇聚成一片，然后他们就会被淹没在这片死亡的海域。

　　“放轻松，林谦。”伯纳德丝毫不为所动，这个男人甚至连步子都没有挪动一下，整个人就像是长在船上一样，“我们不会有事的。”

　　林谦撇过头，他现在开始后悔了。明明带着他来这儿的这个吸血鬼男人，就是一个疯子！自己却只是听了他的三言两语，相信了他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父母的消息，就这么轻易地跟着他来到这个无法与外界联系，更别说是求救的地方！说不定这个男人会把他带到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吸干他的血，让他的尸体被成群的乌鸦啄食。

　　海浪拍击得得愈加强烈，林谦隐隐听到了刚才跟随着他们的海豚的声音，他们像是在嘶吼，那声音让他的脑袋忍不住地发疼。

　　真是倒了大霉了！

　　“抓紧，林谦。”这是林谦从未见过的表情，那种淡然如水的模样，似乎都在告诉他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海浪拍击的声音在耳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齿轮转动的巨大声响。

　　林谦看到的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随着声响越来越大，他和伯纳德所在的船只竟然已经完全没入海平面下，海水像是在他们肌肤边流过，但林谦感觉自己仍能呼吸到空气。

　　人们常说从海平面以下，才能看到真正的海洋。

　　碧蓝色的海水，浮动的光辉宛如库利南的光泽，海豚尾随着他前进的方向，在他身旁游动。

　　海水像是帘幕一样被拉开，船只顺利地向前行进，而那些想要待在林谦身边的海豚却被一条不剩地阻挡在外。

　　失落的亚特兰蒂斯。

　　这是林谦看到海底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唯一一个可以用来形容的词语。

　　“这里就是我们称之为‘巢’的地方，应该也是你的归属地。”

　　“天呐……”林谦站在甲板上附身想要看清这个庞然大物的真实模样，可他直直地望进黑暗，也没能看到尽头。

　　直到现在，林谦才发现，他刚才看到的岛屿其实是一个浮岛。这个浮岛下有一个透明的类似于电梯的运输通道，直接通往“巢”的顶端。

　　伯纳德笑着告诉林谦：“当安德鲁第一次带我来到这里时，我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但他说中国的长城和埃及的金字塔才是。”

　　“这就是你所说的我的‘归属’？”

　　伯纳德点点头，“这里全部都是和你一样的人，有着人类的身体却有超越人类力量的异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在这里学习、生活，直到你足够优秀，然后你要做出选择，选择你在这里继续生活的方式，是在这里默默无闻一生当一个异种中的普通人，还是去走一条未知生死的路。不过在我看来，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为什么。”

　　伯纳德凝视着林谦的眼睛：“因为我的挚友，你的父母，一直是以这样的方式生活，而你的体内流着他们的血。”

　　靠近“巢”，林谦看到一扇铁门缓缓打开，而他们所在的船只像是被磁铁吸附的铁钉一样，自动向那边驶去。

　　“这是魔法，这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东西。”

　　“我以为它在18世纪末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消失。”

　　“一种力量是没有办法被完全消除的，林谦。18世纪初，人类大肆屠杀被他们冠上邪恶之名的巫师，几乎所有有着纯正血统的巫师都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死，可非纯正血统的巫师是很难找到的，因为他们的非纯正血统，他们要比其他人先发现自己的异常，也比纯正血统的巫师更容易控制自己的魔法，只是力量没有那么强，这也是现在仅存的魔法源泉了。”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异种和巫师本是一个族群，但是异种的血统中人类所占的成分更多，从这点来看，你是异种无疑。”

　　“我的父母……”

　　“我觉得你仍不足以承受一切，林谦。”伯纳德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我不觉得现在适合把一切都告诉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你会知道一切，直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

　　他们顺着只有昏黄灯光的通道一直走到尽头，刺目的光亮让林谦皱着眉闭上了眼，等到他适应这种光亮，才发现高悬在东方天空的，一一轮满月。

　　“月亮？”

　　“假的。”伯纳德看都不看，自顾自地往前走，林谦只能无可奈何的快步跟上去。

　　“这不过是人造太阳和人造月亮，这是生活在海面之下的异种和生物所需要的——让他们有自己活在陆地上的感觉，给他们一种自己还属于人类的一份子的感觉。”

　　林谦从背后小心翼翼地瞅着他：“那你没有吗？”

　　伯纳德一顿：“真可惜，我不是人类。”

　　也许是这个话题让伯纳德有着恼火，林谦可以感觉到伯纳德对人类有着一种很奇怪的感情，似爱非爱、似恨非恨。也许伯纳德和人类之间有一个秘密，而他不愿意告诉任何人。

　　“我会把你送到目的地，然后你的导师会来接你，并安排你之后的课程和生活。大概我们，见面的次数会很少了。”

　　“你不留在这里吗？”

　　“并不是每一个吸血鬼都会被接受的，林谦。”伯纳德在他前面为他推开沉重的大门，吱吱哑哑的声音让林谦莫名地心慌，似乎这个自称是他父母挚友的、他丝毫不信任的吸血鬼，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

　　“我可以跟你走吗？”林谦突然转身问道。

　　伯纳德愣了一秒，“不可以。”

　　林谦没有再问下去，他回头看，他的面前是一条似乎无穷无尽的回廊，通往哪里，他不知道。

　　“伯纳德先生。”

　　黑发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那张面瘫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靳修，你这么快就来了。”

　　“我想新人应该不适很适应这里的世界，所以想着来早一点。”男人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年轻男孩，微微点头示意“你好，林谦。”

　　林谦不知如何应答，只得愣愣的点头。

　　“你得跟着他走，林谦。”伯纳德站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正好让他停在靳修身边，“他就是你的导师。”

　　“我还以为会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年人……”

　　靳修从伯纳德手中接过林谦为数不多的行李——一个小型的行李箱：“我会把这当作是对我的褒奖。”

　　“靳修是最年轻的导师，而身为最优秀的后代，你理应成为靳修的第一个学徒。”

　　“那么再见了，林谦。”伯纳德走过去轻轻抱住林谦，“希望我们下一次并肩作战的时候，你对我有着充分的信任，不再对我有任何怀疑。”

　　“再见。”林谦拍了拍他的背。

　　靳修：“替我向安德鲁上校问好。”

　　“会的。”

　　这个吸血鬼男人就这样毫无犹豫地离开他们的视线，孤身一人，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家。

　　“他回他的爱人身边了。”

　　“不，”靳修的眼睛里仿佛有灼灼的星光，“他是要回到他唯一的亲人身边。”

　　唯一的亲人……林谦没见过那个叫安德鲁的，伯纳德深爱的男人，但从伯纳德向他讲述自己的伴侣时，那种幸福和喜悦是装不出来了，是这世界上的任何黑暗都无法掩盖的光亮。

　　这大概就是灵魂伴侣真正应有的模样。

　　“来吧，林谦，我先为你安排住所。”

　　林谦跟在靳修身后，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而靳修很明显地发现了这一点，男人拉住他的手腕道：“林谦，你在我这儿学会的第一条，就是要和我并肩而行。”

　　林谦有点惊讶，他以为像靳修这种年轻有为的导师至少不会拒绝这种行为——他以前大学里的某一位年轻教授，就特别喜欢这样，据说这样让他感觉很有成就感。

　　林谦顺从地与靳修走在同一条线上，这个男人是特别的，而他正在慢慢感受这一点。

　　“‘巢’里的住所已经不太够了，调转暂时有些问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住在我家里，我家正好有一间空着的客房。”

　　林谦点点头，“麻烦你了。”

　　“今晚先让你安顿下来，明天我会带着你去登记学徒证明，然后你就要开始上学——就像你在大学里的生活一样，只是学习的科目完全不同罢了。”

　　“比如说？”

　　“有很多，需要你自己去选择，不过我会给你一些建议：《种族历史》，包括吸血鬼、巫师、异种等等非人类种族的形成、发展甚至衰亡；《异种》，关于我们自身的，能让我们更好的了解自己；《魔药学》，现在的魔法处于衰弱阶段，而魔药能够很好的弥补这一方面的缺陷；《异能目录》，有关已经发现的异能力的属性、作用等，和使用异能力的某些人物和事迹——也许你会在里面发现你父母的名字；最后一门，是学习一种除汉语和英语外的外语，如果你以后要满世界地跑任务的话，我相信这一定会派上用场。”

　　“另外还有四门是自己选修的，这是在你学习了一年以后，根据你的学习情况对自己的优势学科进行辅修。”

　　林谦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点头，心里却在感叹这个海面下的世界——“巢”的不可思议。

　　他和靳修乘坐电梯下来，才发现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是“巢”的最顶层，大概是一个软着陆的地方。乘坐电梯向下，就看到了仿佛是纽约夜晚的城市景象，一栋栋高楼林立，灯火辉煌，一副夜夜笙歌的繁华景象。

　　“这里是部分异种的住所，身为学徒、研究者、战士的异种们在这里居住，而那些并不想住在‘巢’里的、且能够很好控制自己能力的异种就可以通过办理一定的手续离开这里，到人类的世界居住。”

　　“很美，这里。我以为‘巢’是就像蜂巢一样的存在。”

　　“毕竟异种在和平的时候也需要生活，异种也需要美来完善自己的生活。”

　　他跟靳修在不算漫长的等待后，再一次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林谦感觉这里其实和地面上的城市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一个在海平面之上，而另一个在海平面之下而已。

　　在他们所到达的地方，也有很多其他的电梯通下来，不同的异种从电梯中下来，再上去，似乎没有休止。

　　靳修把停在停车场的车开了过来，那是一辆黑色的路虎。靳修把他的行李塞进车后座，然后为他打开了副驾座的车门。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