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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节 走出总司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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濛禾原本以为,既然总司署是个逼供的地方,自己必定会被带到一处灰漆漆的小房间里,然后还要面对各种提问。哪里想得到,她被带到一个通亮的大房间里,根本没有一个人来理会自己。
第一天的饮食正常供给,她不敢四处瞎瞅,也不敢做些其他奇怪的举动。直到过了一阵她才醒悟过来,看出房间里的不对劲。这里到处是白色的软壁,亮的刺眼不说,待久了还会头晕,不知道什么东西时刻在干扰着自己的神经,让她心烦意乱,意识恍惚。
房里是有一张软床,可连着几天,她都没能入睡。具体是几天,她其实并不清楚,只是猜出大概的时间。那种不知名的干扰源不停的工作,让其渐渐变得萎顿,身体也开始有些吃不消。
要想击垮一个人,是不是首先要摧毁她的意志?大概是吧,她这样想。正昏乱迷糊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名协调员,站在角落里,语气极轻的说着什么。
濛禾坐在软床上,偏头侧耳,还是听不清。她站起身想要走过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脚下的白色地砖不知何时变作一片虚空,浓黑中透出几点白光,若有若无。
浓重的未知带来的恐惧感吓了她一个激灵跌在床侧,手脚并用的往上爬。那名协调员和她保持着不变的距离,嘴巴依然动弹不休。
“你是谁?这里怎么了?”她抱住身体问道。
紧接着,地面的那片浓黑中央有一点白光越来越亮,慢慢呈现出螺旋状。她感觉白光四周有些吸力在增强,又大声喊着:“这里怎么了?”
眼前开始有点模糊,她几度揉动双眼,想努力保持清醒。就在那一刹那,她好像是掉进了水里,窒息的错觉使其立刻睁开眼睛。
果然是掉进了水里…
她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如何陷进深水之中,只是害怕极了,凭着本能向上游去。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仍旧没有浮出水面,气窒的感觉愈发强烈。身体的难受,精神的绝望逼的她手脚都乱了。实在是憋不住气,竟不自主的张开嘴巴,猛灌了几口水…好苦啊。
自己肯定要被这苦水淹死了。在万分的慌张惊吓之际,筋疲力竭之时,她的抵抗变得微弱,最后慢慢的向下沉去。
这是?
身体,似乎触到了实地。她心有余悸,全身痉挛,蜷缩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极度的轻柔舒缓,却又极致的冷漠疏离。她愕然的抬起头,待看清面前的背影,心头的酸涩和痛苦便是止也止不住。
那个背影,正坐在桌前整理着文件。抬手,放下,再抬手,放下…桌前明亮的灯光将这背影照出一个奇异且纯净的轮廓。
她趴在地上,专注的看了一会才开口:“母亲,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做错了什么?”
“我以后会听话了,你看看我好吗?”
“我求你了。”
她不停的乞求,哭的特别伤心,可前方那个背影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总司署的监控站,有三人立大屏幕前。
“南徒,这是起作用了?”一名身穿礼服的男性问道。
“没错,副主席。这套F型设备是X研究所新研发出的,可以准确刺激受试者的神经,从心底的恐惧入手,让她产生幻觉,指向性很强。由浅至深,从浅层开始,逐渐增到最深层,共有三层。原来以为她早在十几天前就该顶不住了,没想到能撑到今天,看来昨天加大频率是对的。”另一名身穿咖色制服的男性回答。
“这是第几层?”
“这是第一层。”
“到第三层会怎样?”
“会彻底击垮她的意志,再也不能恢复。人在恐惧当中,很容易露出破绽,但也很容易激起相应的自我保护机制。只要青年工党的人曾与她接触过,曾向她许诺,相信很快在她脑中就会显出对方的形象。”
“会不会到第三层都显不出?那时就是没用了?”
“显不出,也许是没有,也许是频率还不够强。嗯,人可能是废了。”
这时,大屏幕中,趴在地上的濛禾眼中透着难过和不舍,颤抖的开口:“母亲,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民党副主席戴翁向后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不屑,说:“星蕊,是在叫你吧?”
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女性站在两人身后,其胸前的“X研究所”字样十分醒目。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闭口不答。
“这是第二层了?”戴翁笑了笑,又问。
总司署署长大人南徒看了看屏幕,回答:“是的。最浅层的,是生理上的,说明她特别害怕沉在水里。第二层,是心理上,由心底的创伤造成的恐惧。”
戴翁故意问道:“对生理母亲爱的渴求,是否符合五级欲望的评定标准?”
南徒目光定在屏幕一侧,没有再回答。因为他知道,对方这个问题并不是在问自己。
“对所谓的‘亲情’的渴求,包含在五级欲望之内。”星蕊目不斜视的答道。
“哦?可你给她造成的恐惧却不是最深层的。那,让我们来看看,第三层是什么。”
星蕊默默的攥紧背在身后的双手,心里也是紧张极了。
“要争气呀…”她心中默念。
如果真的进入第三层,对受试者脑部的损伤的确很大。但实际上,F型设备给人脑带来的损伤并不是无法复原的。从这里看出,星蕊的前瞻性有点了不得。其实她在为当局研究新设备的时候,借着自己掌控研究所的便利,造了一台又一台看似很强,实则“漏洞百出”的机器而已。
她期待通过垄鹿的针剂,可以帮助濛禾留在第二层。不到达第三层,也不留把柄给民党,才可以躲过这一次。是的,她知道自己的伴侣已经投向工党,害怕濛禾真的透露出工党的信息。她生气天杰参与政治,生气天杰不顾及孩子。更气的,是自己的身不由己。
从她接手研究所,就知道自己接的是一个多大的烂摊子。她只能为当局,为民党做事。但她还在坚持,迟迟不肯加入民党,因此当局对她并不能完全信任。多年来她唯有冷淡的对待周围的人,冷漠的对待濛禾。不然呢?要告诉全国的民众,“湛穹”设备根本就是一个骗局吗?她不敢那么做,就只能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不近人情,完全没有欲望的人。
濛禾哭的累了,顾不上满布脸颊的泪水。闭上双眼,蜷在地上昏了过去。
这一昏睡,就又过了十天。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白色的房间里。她缓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想起之前的经历,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那些都是幻觉。
她本要腹诽一下总司署对自己做过的事,刚起了个头,就强迫自己立刻停下,生怕自己的思想此刻也被监控着。
一阵阵的发晕,她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更不知道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人给自己提供营养液。反正就是饿的晕乎乎…
“今天的食物。”小闸门打开,两只机器手递进来一个食盘。
她压抑着内心的疑问和不安,接过盘子进食。这个走向是好的吧?这次测试算是过了吧?是?不。不可能是文君的贴片起了作用,因为自己根本就没用过贴片。
进来前她也曾想过,自己不用贴片会不会太冒险?可是常识告诉她,父亲暴露了,工党留下她这个祸患才是冒险。
哎?垄鹿?那什么强神激素?
她在脑中打了一个问号,期望下一次的测试也能顺利挺过去。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她又急忙按下,不紧不慢的吃起食物来。
接着过了数日,署长大人办公室里,两人对面坐着。
“她昏过去的十天里,脑部果然没有任何的异常波动,这才是最异常的。”总司署右局干事宇号说道。
“有人动了手脚。”署长大人回答。
“是的,只有这个可能,要不要上报副主席?”
“告诉他?你没发现他这十几天都没来吗?”
宇号疑惑的摇头问:“是没来,什么意思?”
“有更重要的事拖住了他,他没有心思管这些小人物了。”
“可是…”
“耗费时间在濛禾身上,效果咱们也看到了。你要知道,能立功才是正事。其他的,都不算。”南徒点着对方的额头,又说:“多花些心思在正事上,有你的好处。”
“有人动手脚,还不算?肯定能查出猫腻来,现在放弃追查,那之前岂不是白费工夫?”
“给你时间去查,又怎样?多久才能查出问题出在哪里?半年?一年?到时左局搞不好都端了工党一窝人了。你耗得起这个时间吗?你跟着我这些年,我害过你?总司署副署长一职,可是悬空了两年。不听我的话,左局就要坐在你头上了。”
宇号低头不说话。
“不是不让你接着查,是让你分清主次。左局那些人前阵子查三号优化区的暴乱,已经扯出一批反对派人员,其中还包括几名工党要员,势头很猛啊。你呢,要努力了。我就是想提拔你,也要你自己出成绩才说得过去。”
宇号明白,左局干事蒋军是政府空降,按派系来分,属于民党激进派。因为不是南徒一手提上来的,与其又不在同一派系,所以并不得南徒的喜欢。而自己,可是署长大人的亲信,在总司署一步一步爬上来,很得南徒的赏识。
他知道自己只能靠着眼前的署长大人才能有更好的前程,于是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出去。
南徒的小算盘可不止这些,他见对方走出去,点开了通讯器。
通讯器的另一端,就是总司署的羁押处。对方收到指示,很快就释放了在押人员。
濛禾被告知能离开了,自己还有点莫名其妙。没有“下一次”的测试了?虽然中间出了点状况,可总体来说,那些所谓的逼供手段是不是过于简单?没有这么容易的,除非总司署里有人在帮助自己。
有人?是谁?
她疲累的很…
终于拖着步子回到隔离区,正巧赶上用餐时间。刚进走廊,迎面碰见两名协调员。他二人显然是没想到濛禾会在今天回来,都表现出一瞬的惊讶。
三人驻足停留,互相看了几眼,错身走过。
“她居然出来了?精神状态还这么好?不可能的。”秦量说。
“呵,那她应该被抬出来吗?”垄鹿回脸望着那个背影笑着说。
濛禾转身,两人对视片刻。
秦量亦转过身,小声说:“本事不小,以后得盯紧她。”
大厅门打开,濛禾回过身,朝前走去。当她远远的望见文君等人,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人的表情,不光是惊讶,更多的,是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