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之境》文续

4、第三节 两名新室友

　　世界所有的地方都一样。有光就有影，有喜就有愁，谁也逃不过。
　　这是定律。
　　欢腾的会场外，还有另一群孩子，因为测试结果不理想，连个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将即刻被遣送至改造区。
　　食物，少年，训导员，协调员，智能监视器。
　　热闹过后，重归平静。
　　几人来到宿舍前，门开启，濛禾站在门内让开道。宜兰，李郁先后进去查看休息舱附近。清城倚过来，意味深长的说：“我最近也常常做梦，梦里人的脸看不清。但，和你挺像的。”
　　濛禾偏过头，斜着嘴角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呵呵一笑，没再理会。她惦记着梦境信号接收器还在枕头里，那是违禁品，但愿他们看不出什么猫腻来。
　　“这个项链好别致。该不会也是偷的吧？”宜兰举起枕头下的项链问道。
　　“那是母亲送我的礼物。”濛禾说完这句话后，抬脚走过去伸手欲拿回。
　　宜兰收回手，笑说：“你说是礼物？我说是赃物。我需要检查一下。”
　　“你说检查就检查？”李郁上前一把扯住链子，对方也不撒手，两人几下挣着竟是谁也没抓稳。
　　“啪”的一声，项链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投影相片，正是濛禾与生理母亲星蕊的合影。
　　几人低头去看，濛禾咬牙缓了气，蹲下拾过项链说：“母亲的礼物，摔坏了。你的手偶没见到，我看这事儿难办了。”
　　自始至终立在门外的文君，像是刚看完一出烂戏。眼见戏要散场了，开口说：“走吧。”
　　“不管了？”清城奇怪的转过头问。
　　李郁很不开心，耿直的问道：“你是丢了东西还是想找别的东西？”
　　宜兰不回答，表情懒懒的，倦倦的。文君目光放空一会儿，扭头离去。李郁蹲下身子拍了拍濛禾，后者只是将项链收进衣服，默不作声的站起身坐回休息舱。
　　事儿有多难办，宜兰也不在意，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走出门去。
　　这一晚，梦又至。
　　跟着看不清脸的同伴，濛禾又拐进那条黑洞洞的楼梯。左边是一面墙壁，其上爬满了被火烧焦的植物枝茎。楼梯很长很长，一直向右上方旋着，没有尽头。
　　周围很黑，她不由自主的跟在后面，不知怎的突然一脚踏空，身体不稳跌了下去。她慌忙去捞扶手，伸手数次都抓了空，原来是扶手消失了。一转眼，她竟是回到了那片树林。
　　“父亲？你终于出现了！”
　　“濛禾，这几天我一直尝试着和你取得联系，可我的信号总是被另一个信号源干扰。今晚我好不容易绕开那个不明信号来到你的梦里，但你不能消失太久，免得被人窥窃到讯号源头进行破坏。这一年我们不能见面，你一定要谨慎行事，想办法去学区。”
　　“父亲，你不是说有人在四号优化区接应我？到底是谁？我有点担心。”
　　“你已经被怀疑，刚才你跟着的那个人就是利用信号侵入你梦境里的。我看不清她，也不知道她的意图，是敌是友还需要调查。至于接应你的马尔斯…”
　　啊！头好痛！
　　濛禾身处梦中，却真切的感觉到剧烈的头痛，眼前分散着奇异的色彩，突来的眩晕震的她一阵恍惚。
　　回到了楼梯？她抬起头，看见的依然是那个同伴。她想伸手拉住前面的人，可梦里的自己完全不受她意志的支配，只得继续向上走。她清楚父亲的讯号被切断了，心中焦急万分。
　　对方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吃过早餐，她理了理最近两天发生的事。出现在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究竟大家都想得到什么？父亲说有人来接应，会是谁呢？前路迷茫，她沉浸在烦扰中。
　　“9636。”听到有人唤自己，她回头才见身穿黑色制服的垄鹿就站在自己身后极近的地方。
　　对方居高临下，长发挽在脑后。光洁的脸庞，冷硬的双眉，浅淡的眼神，仍然是那么的难以亲近。
　　濛禾张着嘴巴，没来由的紧张着，不知要怎样应对。惊动了协调员？那可大事不妙了。
　　“下午，你们将有两名新室友。”
　　她当下感到几分心虚，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惊住了。有人要搬进来这种小事还需要协调员亲自来告诉自己？
　　告诉自己，这才是关键！说明这名协调员对自己是有些了解的。
　　“哦。”
　　“多沟通，有问题去R级办公楼找我，或是秦量。”垄鹿说完，微微低头细细的瞧了对方几眼，转身离去。
　　“秦量？”濛禾默念。
　　过了很久，她再次抬头，见清城正走过来。
　　“我们要去你们宿舍了。以后有我，那个宜兰不会再欺负你。”
　　濛禾沉默着，前天在体验馆时，对方不是还挺不友善的？昨天是怎么了，今天又是怎么了，事情很怪。
　　“不能出去，不能见外面的人，很枯燥的。以后有你跟我作伴，我也没那么无聊。”
　　濛禾听到这一句，心想她二人小时候是认识，可毕竟多年未见，也不知这人算什么来历，还是小心点好。
　　下午，那两人搬进了她的宿舍。
　　“你的项链还好么？”清城一进来就问。
　　宜兰躺在舱里用记忆设备读书，抬起头看了看三人就背过身去。
　　“没怎么吧？我帮你检查下。”清城收拾了一会儿又说。
　　濛禾低着头躺在休息舱，随意的回答说：“不用了。”
　　“垄鹿说了，有事可以找她去。”清城立在宿舍正中位置说。
　　“哼，垄鹿？”背着身子的宜兰语带嘲笑出声。
　　“协调员已经证实了，濛禾确实有夜游的毛病，你逮着不放，是有什么居心？”
　　“夜游又怎么？谁知道是不是？”
　　清城不再争论，转了头说：“万事有我。”
　　濛禾没有心思听别人“表忠心”，因为她在思索很重要的事。父亲说要小心每个试图靠近的人，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有人在这里接应，亦有人对自己的到来起了疑心。身边铺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她一筹莫展，期待可以在一些细节里搜寻出线索。她认为自己不够聪明，所以更加需要小心谨慎，就算事不成也能保命。
　　她想寄希望于父亲的调查结果，可现实也许早已不允许自己等待。要不要主动出击，试探别人？她犹豫不决，倘一着不慎暴露了自己，暴露了队友岂不是更糟？敌暗我明，该怎么办？
　　她尽量舒展身体，压抑着不安的心绪，装作不在意的转过身去。
　　清城见她反应，知道自讨了没趣，在原地站了一会，走回自己的休息舱继续整理东西。坐在对面一直沉默的文君忽然浅笑一声，几人都觉得别扭，但谁也没有去过问。
　　一夜无梦。
　　大家醒来先后出门，一切如常，没什么特别的。到了餐厅，才觉气氛有些异样。
　　“三号优化区昨天发生骚乱了，惹事的就是上一批过去的人。”
　　优化隔离区是以年龄段区分的，超过18周岁的少年就要移往三号优化区。
　　“他们会被放逐么？”
　　“谁知道？”
　　身旁不时飘来各种声音，濛禾心中不安愈加强烈。没有梦的昨夜，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如此说，在这非常时期，试探别人实在是太危险，那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清城从一旁过来，坐在她对面问：“听说了么？三号优化区的事。”
　　文君安静的坐在其身边。
　　濛禾抬头淡淡的回答：“听说了一点，跟我没关系。”
　　“听说是反对派安插人进去想颠覆优化制度，结果败露了。”
　　濛禾内心震动，食指不受控制的颤了两颤，可下一刻就平复了情绪，扯出一个笑容说：“反对派也太不自量力了，不过这样的传闻可信度高吗？”
　　这时，餐厅里所有声音竟默契的全部停止了。
　　身穿黑色制服的秦量目不斜视，领着一名训导员走进门，直接朝濛禾所在的方向行来。
　　那脚步一顿一顿的像是踩在濛禾的心里，渐行渐近，让她的心越来越沉。
　　“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告诉你，随我来。”他阴郁的眼神好像要刺穿面前的女孩，说完转了个身就折回门口。
　　清城拉了拉濛禾问：“怎么？宿舍丢东西的事？”
　　她没有回答，站起身跟上去。
　　背影消失在门外，清城又问：“难道是别的事？”
　　文君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很快笑着回答：“不要吓唬自己。”
　　濛禾来到R级办公楼地上第四层办公室。入眼陈设非常简单，灰色的合金墙面，黑色的记忆文件柜，黑色的办公桌和三把椅子。
　　秦量坐在桌后，右手一挥，先前跟随的训导员退出去，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两人。
　　濛禾脑子混沌着，考虑了很多有可能发生的状况，越想越害怕起来。她手心里开始冒着虚汗，直着上半身坐了一会儿，才茫然的抬起头。
　　对方迟迟不说话，正用犀利的眼神紧紧盯住她。要怎样先开口打破僵局？她渐渐有些坐不住，低下头去避开他的锋芒。
　　智能提示音响起：“访客，蓝色，垄鹿。”
　　秦量保持着动作，等一阵才按动桌前的开关，办公室门打开了。
　　那串缓慢而有节奏的脚步声来到濛禾身后，她惊讶的发现这陌生的声音居然让自己在一瞬间放松下来。
　　来人在离自己很近的位置停下，她深深的呼吸，松了松身体调整坐姿，却捕捉到一丝独特的奶香味。
　　秦量终于将眼神移向上方，笑着问：“这么快就来了？那我们开始吧。”
　　垄鹿一言不发的坐在濛禾身侧的椅子上。
　　“我们今天想了解一些情况，你知道的话就如实回答，不知道…”秦量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来优化区的这段时间，天杰有没有和你联系过？”
　　“怎么联系？这一年不是不能探望吗？”濛禾很自然的回答。
　　“没有通过别的途径联系过你？”
　　“别的途径是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秦量嘴角动了动，冷笑着问：“你认识付文奇吗？”
　　“不认识。”
　　“你父亲，没有提过他？”他加重了“父亲”这个词。
　　“没有。”濛禾向后靠了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