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之境》文续

19、第十八节 自己的自己

　　日子就这样一晃过去几天，宿舍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再变成四个人。而今，又变回一个人。濛禾虽然一向讨厌孤单，但也认为这是难得的平静。这几天垄鹿来找过她，基本就是在门前短暂的眼神交流，连话也没说上几句。
　　这一晚，她睡的很沉。次日被系统叫醒后，她挥动左臂，捏了捏酸胀的后脖颈，还有点迷瞪。就在她睁开眼睛准备输入代码时，却在手腕代码输入处的皮肤上看见了几个小字！
　　“啊！”她腾的坐起身，才看清上面的内容：昨夜，她又来了。
　　呃…昨夜，谁又来了？她吓的不轻，起身在宿舍里走来走去。过一会，她又抬起手臂，感到这些字迹非常熟悉，越看越像是自己所写。
　　自己写的？为什么要写下这行字？她不记得。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提示音响起，催促着所有人去用餐。她只好先放下心里的胡思乱想，走去餐厅。
　　才用了一点，身后有三名管理人员走过来。
　　秦量领头，冷冷的说：“9636，去R级办公楼。”
　　“嗯？”她转过脸向上一看，轻声应着就站起来。
　　他真是很不待见她，依然是一路翻着白眼，半句话也懒得再说。到了高级办公区，他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两名训导员带她进去。
　　“先坐吧，这几天我先拖一拖，不给你安排新室友。”垄鹿伏案，双手操作着系统。右手食指上的宝石戒指一跃一跃的，闪闪发着光。
　　濛禾轻咳一声坐下，随意的说：“嗯…你戒指挺好看的，一直想问你，哪里来的？”
　　垄鹿手下没停，低着头回答：“几年前，别人送的。”
　　“切…”
　　她抬起头，疑惑的问：“你切什么？”
　　“戒指也是随便送的？切…” 濛禾本来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可这一会儿突然吃起醋了，向斜上方瞥了瞥，不屑的出口。
　　垄鹿伸手在桌下按动开关，笑着解释说：“四年前，还没进优化区的时候，一个陌生的老人家送的。”
　　“什么陌生的老人家？你骗我。”
　　“为什么要骗你？” 她斜了斜脑袋，仍是笑着回答。
　　“那你说，何时何地？是个什么样的天气？又是个什么样的老人家？” 濛禾此时好像并不是真的很在意这些问题，只是单纯的享受对方一副拿自己没辙的温柔模样。
　　“呵…”对方低头轻笑，过后才说：“四年前6月21日午后，在我家门前的小公园。那是一个阴天，就是坐在公园最外面的长椅上，一个普通的老人家。”
　　“好啊你！记得这么清楚！”
　　“哈哈！”对方笑的更开心，很有耐心的说：“那天，反对派在河对岸抗议，造成不小的骚乱，最后事态严重，还死了五个人。我记的清楚，是因为老人家送了我戒指和笔记本之后，我经过河岸，正遇到那次事件。”
　　“戒指和笔记本？你说的好玄乎。笔记本呢？”
　　垄鹿摊开手，回答：“经过河岸被人群冲撞，手没拿稳，掉河里了。”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们俩的感情算是比较明朗。濛禾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小心翼翼，于是带着几分恶趣味，故意说：“切…编故事的水平有待提高。”
　　“呵呵，没有编故事。我本来不要的，但她看起来很可怜。（可怜①）戒指，是她替我戴上的，大小居然合适。她说笔记本里，是她用一生写的故事，但是没能写完，希望我好好的读一读，替她把结局补上。”
　　“我本来是开玩笑，但你却越说越离谱。哈哈哈…还什么‘用一生’写了一个未完的故事，还要陌生人替她补结局？哈哈哈…”
　　垄鹿见对方大笑，自己也含着笑意站起身，绕到桌前，轻推对方额头说：“笑！就这么可笑吗？” （可笑②）
　　【作者在这里忍不住备注了两个词.第一主角多年后再想到今天的对话.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大概在追忆往事的过程中.她才明白过来什么叫“可怜可笑”.纵使至尊宝成为孙大圣.也不过是条狗… 这话似乎有点消极.然而人生确实只是一场矛盾的苟且】
　　对方顺势拉下她的手，说：“不笑了不笑了，回头，我送你一个戒指。”
　　“要你送？”两人的手在拉扯着，垄鹿清了嗓子说：“松开，虽然干扰了监控系统，也不好太…”
　　“你已经干扰影像啦？哎呀，我还有话没说。”濛禾停下手，懵懂的说。
　　“什么话？”
　　她撸起衣袖，举起手臂说：“早上发现手腕上有字，像是我自己的字迹。”
　　垄鹿握住其手腕看了看，问道：“她又来了？她，是那个…自称是你的人？还有没有别的事？你人没什么吧？”
　　“嘿嘿，我人没什么，其他事也没有。”
　　“稍等一会儿，我查看下昨晚你宿舍里的影像。”
　　“对啊，宿舍有影像啊，干脆一次性都看了呗。”
　　“那样，是不可以的。虽然优化区很多地方都有监控设备，但是大量的，集中的回放属于违规操作。平台会根据‘时间点’及‘地点’两个要素筛选这些操作并归入‘异常’类别传进系统。” 垄鹿摇摇脑袋，说着重新绕回桌后坐下，又说：“如果被人发现系统异常，就会根据这些数据进行分类查看。你也不想自己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吧？就是之前我查看隔离医疗区的影像，也是在你们出来后才做的。即使平台根据‘时间点’或‘地点’捕捉数据，作为‘地点’的病房已经空了，风险不会太大。”
　　“这样啊，系统有够傻的。”
　　“呵，毕竟不是生命体嘛，是没有人脑灵活。你先回去，我来查下监控。你在这儿不方便。” 垄鹿安抚性的微微一笑，接着说：“因为需要输入权限。”
　　“嗯好，对了，那你今天叫我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本来是告诉你暂时不会给你安排新室友。也许，只是想见见你，和你说说话。”
　　濛禾一愣，然后把脸埋在桌上，笑开了花。
　　等她笑一会儿，垄鹿才无奈的开口：“差不多就行了，系统重置有时限，待会办公室的监控就会恢复正常，先出去吧。”
　　“好。”
　　“去随处走走，先别回寝室，我看过影像认为没有问题，你才可以回去。假如有问题，今晚我就给你调整宿舍。”
　　濛禾又笑起来，连连点头答应。
　　等到她走出去，垄鹿才开始着手系统影像的调取。
　　夜半时分，休息舱外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舱内的濛禾几乎是瞬间惊醒，翻身坐起来，来回的在那人脸上看。
　　对方走近，头歪了歪说：“拿起来。”
　　濛禾眼睛瞟向一边，见桌上一侧有支笔。她慢慢的拿在手上问：“你是谁？”
　　那人抬起手指，说：“在手腕上写，昨夜，她又来了 。”
　　濛禾将笔攥在手里，问道：“为什么？”
　　“怎么每次都这么多废话！你是谁？为什么？你想做什么？我都回答过你，你不是一样都忘记了？跟你说有什么用呢！求你配合一下吧，为了垄鹿，求你配合一下行不行！我真的没多少时间。”
　　“为了垄鹿，跟她有什么关系？”
　　对方像是忽然爆发，着急的就差要跳脚了，狠狠的说：“又来了！又来！又是这一句！我当年真的就这么多废话吗？怎么，是让我再打晕你来节省时间？”
　　“哎别，我写我写。”
　　对方一怔，不自觉的苦笑着说：“还好，当年虽然我话是真多，但人也是真怂。”
　　“你说谁怂？”
　　“你写不写！”
　　濛禾简单的思考着，写下了这句话。
　　“你任务完成，可以接着睡了。”对方出其不意，又一次撂倒了她，继而快步来到监控设备前。
　　之前此人一直侧身对着镜头，这时转身过来，垄鹿通过镜头才注意到她左手微微张开，那五个手指头在持续的，有规律的点动着。像是，在计算时间？
　　“垄鹿，我知道你会看这段影像，我时间不多，请你一定要听我的！一定要！半个月后，9月7日下午14时，千万不要去展览体验馆。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去！”
　　显示屏前的垄鹿看到这里，缓缓站起身，心里有些困惑，更多的是不安。
　　“我每次回到这里，看似是完整的，有形的，其实并不是。因为与原体脑部连接的限制，我除了可以触碰到我本人，我碰不到任何其他东西。”对方显得急躁焦灼，向后指了指躺在休息舱里的人，又说：“每次回来都会对原体脑部造成损伤，因此她事后会忘记和我见面的事。所以，我…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这个？因为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来自未来，我就是濛禾，我的话你一定要相信！9月7日下午14时，展览体验馆。千万别记错了时间。”
　　说到这儿，她竟然捂住双眼小声的哭起来，嘴唇上下颤动不知在说什么。垄鹿听不到，赶紧手动调试了音量，仍然是听不到，这才反应过来，屏幕前的人在自言自语，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濛禾”为什么这么悲伤？垄鹿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回忆起上次在隔离医疗区第一次遇见此人，对方那种反常的兴奋也是很奇怪。9月7日发生了不好的事？会是什么事呢？
　　在反复思索和忧虑之后，她无力又落魄的坐回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