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之境》文续

17、第十六节 遗失的“上次”

　　濛禾回到宿舍，一进门就瞧见清城居然卧在自己的休息舱中。对方见她回来，不怀好意的扬起嘴角，笑了笑开口说：“总算是回来了。”
　　“嗯，回来了。”她低应着与宜兰对视一眼，顺势坐到了对面文君的休息舱中。
　　对方瞧她无所顾忌的坐在那个空舱中，心头的火气更盛，再次出口说：“这就是你们工党的处事方法？”
　　濛禾抬起头回问道：“你在跟我说话？”
　　“偷文件的事明明是你们俩合谋的，你躲进了医疗区，却把她一个人推出去。她这一走，你就恰好回来。呵呵，这么说工党还没有放弃你？”
　　文君离开了四号优化区，这事她们都知晓了。对方这番话说出来，另外两个人说是亏心也好，说是担心也罢，反正她们是安静好一会儿，谁也没有接话。
　　“敢做不敢认吧？”清城站起身走到桌边说：“也是，你怎么能认呢？毕竟是要命的事。因为你们做的好事，我也要被遣走了，不过不要得意，今后你在这里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既然都要走了，她好不好过轮得到你来管？”宜兰心虚烦闷，感到有些听不下去了，斜躺进舱中淡淡的插嘴说。
　　“嗯？”清城被问的莫名其妙，回过头去盯着她瞧了瞧。
　　“怎么样？”宜兰故意抬起脸蛋，提高声音说道：“我也要走了哦。”
　　“你也要走？你走去哪里？”
　　宜兰学着对方刚才的语气和表情回答说：“也是，你怎么能知道呢？毕竟是个小人物。”
　　“小人物？哦！我说嘛，你母亲终究是舍不得你。那可要恭喜你啦，不用和我们这种‘小人物’一起继续被困在这里。”
　　“困在这里？你也可以走啊。”她这句话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走？你这样有背景的人，根本不会明白我们的生活！”对方听出她的挖苦，一瞬间又回忆起自己那倒霉的父母，冷笑着大声反问道：“我能去哪儿？谁又能带我走？你以为我也有你那么强大的母亲吗？”
　　“干嘛说的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宜兰不愿再继续“母亲”的话题，抬起手挥了挥，半闭起双眼说：“算了，我不管你们什么党不党的，总之别再吵着我。”
　　濛禾猜想她这是在帮自己讨清净，心底在这一刻居然还挺感激这个人。
　　另一边的清城一不知道对方的工党身份，二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此时只以为这人是要出去了，搁这儿跟自己摆谱呢。她表情愈加冰冷，讥笑道：“哼，我们把这儿当牢笼，有的人却把这儿当成游乐场，观光来的。闲了就来玩玩，过后说走就能走，这种人生来就高人一等，真是不公平。”
　　“至于你，父亲为工党做研究，母亲为民党做研究，这分明就是毫无道德毫无底线的钻营！你与他们一样…”
　　刚还坐着的濛禾，这时腾的站起身回道：“说我就说我，扯我父母亲做什么？”
　　“扯你的父母？他们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不同意？呵呵，要不你给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从总司署走出来的？又是怎样搭上民党的某位高层的？我是不清楚，可你自己的心里却有数！我确实是个小人物，但我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这边为工党做事，那边又去巴结民党高层。你说，你是不是和你的父母亲一样！”
　　对方提到“某位民党高层”，使濛禾收住了快要出口的反驳之言，下意识的撇过脸去。而她眼中的宜兰像是仍没回过味来，表情呆呆的。虽然父母亲绝不可能是钻营之辈，自己也并没有去巴结那位民党高层，可对方这话倒不算是无中生有。她这一时不想再与其纠缠，索性沉默起来。
　　宜兰此刻悄然转脸瞅过去，神情凝重了几分。她尚不清楚自己的母亲单可在这件事情背后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只以为濛禾的沉默是缘于理亏，此人果真在暗地里与民党做了某种交易。她很清楚自己离开这里之后的路要怎么走，因此假如对方真的在两党之间摇摆不定，那自己起码也该有个心理准备。
　　“文君那边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工党如果了解你是这样不忠诚的伙伴，也必定不会放过你。”清城发完心中那团没来由的怨气，见对方没有丝毫要辩解的意思，突然感觉很无趣，很无力，当下像是被泄光了心力，气馁的坐在凳子上不再开口。
　　宜兰脑筋也许称不上很灵光，但如今她没有受到神经毒素的影响，情绪是非常平稳的。信或是不信，她没有立即作出判断，只暗暗的观察起对面那人，心里同时做出了一个计划。
　　　R级办公楼高级办公室里，垄鹿对着反射屏幕沉思良久。9号病房恢复的影像她已经看了数遍，单可前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莫非真是宜兰拜托其去帮助濛禾？那么，宜兰的用意是？对了，濛禾向自己提过，对方曾嘱咐文君要保护她的。或许是因为她们都在为工党做事，而这种保护，单单是出于同一阵营间的维护。
　　这么简单吗？她轻点着额头思索一时自言道：“上次？上次？对，就看看上次她们见面时的情形。”
　　说着话她便着手恢复起另一时间、地点的影像，直到夜晚降临。
　　反射屏上，是一间特设的会客室。它分为左右两个隔间，分别通向不同的走廊。单可坐在右间的椅子上等待着，宜兰自外门进入左间。她没有去另一间房，只是赌气似的坐在门内的转椅上。没过多久，她身后显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垄鹿盯着屏幕，紧张的屏住呼吸，生怕看漏了什么。因为这个身影出现的方式和昨天39号房中"濛禾"出现的方式实在是太相似了。
　　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竟然是她！等到看清屏幕上那人的身形样貌，屏幕前的人忽地站起身，手指慢慢收紧。
　　屏幕中右间会客室内，异常冷静沉稳的“宜兰”背对着单可说：“理由？没有理由。我就要她平安的走出总司署。你也不必问我太多，总之她平安，我什么都听你的。”
　　“不是在骗我吧？前两次你可没这么好说话。”
　　“不是骗你，我就是在这里待够了。我和濛禾相处的很好，不忍心看她这样没命。”
　　“这么轻描淡写可不像你的风格，她的父亲是工党的研究人员。你提这样的要求，让我觉得，你和她之间的关系远比你说的要复杂。”
　　“她和她的父亲毫无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不忍心。”
　　“哦？”单可走过去，用查审的口吻问道：“实话？”
　　“宜兰”转过脸点着头，笑的清纯无害。
　　“你今天，和以往太不一样了。”对方眯起眼睛凑近一点，问说：“是在盘算些什么事？”
　　“没有盘算什么事，母亲。我们俩之间，就容不得一丁点的信任吗？”
　　单可惊了一下，这“母亲”二字可是多年没听过了。她睁大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过后略一寻思，心中想到：好吧，不论她是真心或是假意，既然是她想要的，又是我能力所及的，为何不做呢？就冲着这久违的称呼也值了，总归不是什么难事啊。
　　“好，我会如你所愿，希望你不要食言。”
　　“嗯，母亲，我答应你了就不会食言。我，等你好消息。”
　　即使是迟来的乖巧，也是极为受用的。单可心中纵有疑惑，却还是决定照办。接着她自右间外门出去，消失在廊道里。
　　“宜兰”转身返回左间时转椅上那人仍在昏睡，而当其醒来，房内早已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垄鹿重重的按压着太阳穴，在眼下这一刻，语言已无法描绘出她满腹的疑心与诧异。
　　这是…另一个宜兰？
　　这两个凭空出现的人会不会只是通过某种非常科技改变了身形样貌的同一个人？那她是谁？假使不是同一个人，又是怎么回事？有另一个时空来此的濛禾，还会有另一个时空来此的宜兰？她们是来自同一个时空吗？那个时空还有别人吗？
　　本来还打算再等等看的她，被这个影像冲击的心烦意乱，惶惶不安。还能再等吗？不能！必须尽快弄明白情况才行。
　　她的第一反应是从宜兰这个当事人身上寻找突破口，然而当她将手放在呼叫铃上时又犹豫了。对方一定会和自己说实话？这本是一件诡异且隐秘的事情，若对方了解实情，套不出有用的信息不说，反而会暴露自己。若对方不了解…
　　对方有可能不了解吗？她想了又想，嗯，还真有可能。
　　濛禾事后会忘记，宜兰怎么就不会呢？
　　垄鹿这样思前想后，终于理出了一丝头绪。她庆幸身边还有一个完全可靠的濛禾，否则自己所有的推断就会失去依据。她转脸向窗外望去，各种高空照明设施亮的刺眼。原先应该更加烦躁的她，想到那个人，一颗不安的心才徐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