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节 神秘陌生人 ...
-
三天后的下午,9号医疗室里,宜兰躺在床上,目光随意的放在近处。
“怎么样?”垄鹿立在床边,挥手遣去了训导员。
“我中毒了?”
“是的,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宜兰闭上眼睛回答。
垄鹿朝窗边走去,抱着双臂望向外面。午后的灰尘,总是又薄又低,因此窗外的所有景致都比上午要明朗一些。她看了一阵,说:“我已经尽量低调处理,但最近两天的势头有些不对。”
“呵呵,我要谢谢你的好意提醒?”
“并不需要你的感谢,只是来告诫你。”垄鹿转身,面对着床的方向答道:“真到了某个难以撇清的境地,也不要妄图拖别人下水。”
“威胁我?”宜兰睁开眼睛,笑着问说:“我倒好奇了,你怎么会把濛禾看的这么重?”
垄鹿平静的双眸中,霎时间流露出浓浓的困惑与无措,紧接着脑海里闪现着中午在对面39号房间所经历的诡异事情。她感觉思路都被搅乱了,繁芜的很,于是赶紧定了定神,清咳一声,将情绪掩饰下来,认真想了片刻后才回答:“换了我是你,一定有更重要的事去关心。”
宜兰斜斜的看过去,本欲再争执几句,可又想到昨天递进来的消息,明白自己的处境的确不太好,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垄鹿见对方这样的表现,心中约莫有了数。既然对方已有准备,那自己也不该去理会太多。
在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她脑中不断闪现出中午那不可思议一幕。心里的纠结与冲突,那种疑信参半的感受迫使她一遍一遍的去回想。那是真实的吗?或许都只是一个新的阴谋?她烦躁的叹着气,背过双手在身后,下意识的摩挲右手食指上的宝石戒指。
事情首先从今早开始说,敏感的她嗅到一丝奇怪的气息,深知宜兰的身份恐怕已经遭到民党怀疑,也许很快就要兜不住。在捋了线索过后,她略一考虑,决定中午去一趟医疗室。
不过,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今天中午,就在自己推开39号房的那一刻,她与濛禾之间的关系,就将要迎来一个微妙的转变。
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她暂时未知,只是实在有点猝不及防。
当她开启那扇转门,见濛禾以一种极其随性的姿势躺在床上,右腿有半条还耷拉在床边。这并非是正常的入睡姿势,一种疑惑和担忧窜至心间。她轻轻的走近对方,唤了一声。
为什么会毫无反应?她有点慌了,等走到床边,立刻俯身去轻拍对方的脸。
仍旧是毫无反应…
一切也就是很短的时间,但她觉得过了很久。正当其准备按动呼叫器时,身后的器械架却传来异常的响动。异常清晰的,沉重的呼吸声…
“谁?”她猛地转过身,双唇微启,然而由于太过惊讶,顷刻间再难发出别的声音…
几分钟后,床上的濛禾低哼着,表现出即将醒来的迹象。
床边挨着她坐着的那个人,仿佛还未从某种惊讶中回过神。
“你来了。哎?我居然睡着啦?”过了一会儿,她摸了摸酸胀的后脖颈,支起上半身又问:“怎么了你?”
两人坐的很近,垄鹿沉默着,眼睛都没眨一下,紧紧的盯着她。
“怎么这副表情?”濛禾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两晃问:“是出了什么事吗?宜兰那里?”
垄鹿破天荒的也伸出手,缓缓握住面前的手将它放下,带着一缕困惑和审视,就这样盯住对方。
濛禾不晓得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一时也沉默下来。她皱起眉与对方对视着,有一种不确定的忐忑感充斥在她的心头。
她在这样难熬的心情之下做了种种猜想,进而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凶猛的撞击着她的心脏。她此刻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眼前的人。这是一种别样的恐惧,是一种对“失去”的惧怕。哪怕是,她似乎从来也不曾拥有过。
不知过了多久,垄鹿突然站起身,离开床的位置向窗边走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濛禾出口,才察觉到音色里,有些许的颤抖。难道是给对方惹事了?一定是大事,要不这人怎么会这样呢?
垄鹿背对着她,用极低沉的声音回复说:“没事。”
“什么事啊,你告诉我!”濛禾爬起身跑过去,急切的拉住对方制服一角。
对方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忽然向前一步摆脱了她的触碰,继而转身离开了房间。
濛禾傻傻的站在原地,许久后才反应过来:“怎么了?她是在…躲着我?”
走廊上,垄鹿停留了好久。她在等自己的心情平复。是的,她要冷静下来,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剩余的,自己还要慢慢的琢磨才行。这样想,她才迈步进入了9号医疗室。
自那人离开后,濛禾的心七上八下,她左思右想,如何也想不通那人是怎么了。若说真的是外面出了状况,也不至于躲自己。她反复回忆对方的表情,还有对方看着自己时的那种困惑与犹疑,倒不像是外面的事,更像是…
“是我的原因?”她猛一起身,急急的来到门后。
查看一圈,确定这扇转门自己是开启不了的,只得又退到床边,抬头一瞧,随即按动床侧的紧急铃开关。
做这个决定,她并没有想太多,这样的做法也很欠考虑。那也没办法,按动开关之后,她冲动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会不会又给她添乱了?”
“她是不是正在应付那些很复杂的事?”
另一边,经过半天的忙碌,夜晚已经降临。垄鹿没有回到优化区附近的住处,而是选择了留在办公室里。打开系统平台,想要整理一下最近的资料,可她的心着实无法平静,只好一直对着窗外虽明亮却死寂的景象出神。
她想到小时候,每到夜晚,自己总会合上家中窗帘,不让外面各种照明工具的光线射进来。然后和妹妹一起窝在地毯上谈论最近读的书,书里又都有哪些新奇罕见,闻所未闻的故事。妹妹总是很吵,提出各式匪夷所思的古怪问题。她也总是取笑妹妹,笑其怪,笑其傻。
多久没有享受过黑暗了?
她很怀念…
怀念遮掩在暗夜中的宁静与自由,欢乐与惬意…
怀念不必暴露在人前的勇敢或脆弱,喜悦或痛苦。
而那些总爱标榜自己追逐光明的人,内心其实早已陷进了无边的黑暗。他们不懂得,真正的光明,是存在于心里。
内心光明的人,即使活在黑暗中,也不会彻底迷失自我。即使失去心中所爱,曾经软弱过,退缩过,也绝不会放任自己堕落沉沦。
垄鹿可能就是这样的人…
她曾试过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要狠下心,可是她做不到。内心那一片因为失去爱人而暗淡过的角落,如今遭遇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不可抗拒到急欲将它重新点亮。
系统平台上闪烁的刺眼红光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因为先前把那人所在的医疗室安全等级设置的很高,一旦有人触动紧急铃,系统就会在第一时间传到自己这里。
她转脸一看,果然是39号。
“阴差阳错”大约就是这么个意思。当隔离医疗区的提示灯亮起,走廊中疾步向前的两个人顿时停下脚步。
“怎么了?被人发现了?”男性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宜兰愤愤的向前路望去,折身说:“我回去,你也从原路返回。”
在垄鹿推开39号房门时,压根没想到走廊边角还藏着两个人。
那两人见她离去,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各自该待的地方。宜兰将今晚没能逃走这笔账记在了垄鹿头上,可她不知道的是,四号优化区外,正有数人在等着她。一旦出去,就坐实了她的身份。
她是什么身份?青年工党啊。民党不知道什么马尔斯,只知道她宜兰有重大嫌疑,这才策划了一场所谓的“营救”。而宜兰是单可的女儿,单可呢?稳坐着民党的第二把交椅。没有确凿的证据,党内自然是谁也不敢随便动她。
濛禾的一时情急,间接的救了宜兰的命,但却是直接的影响到她自己的命运。那是后话了。
“你来了?”她还是比较吃惊的,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快。
“怎么了?”垄鹿进房后,不自觉的朝器械架看去。
“没,没怎么…”
垄鹿无语,又有些急躁,在房内检查一番后,不清楚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我,想知道今天中午发生了什么事。”
某些话,在某些情况之下,真的是很难说出口。垄鹿迟疑着,猜测着,没来由的问说:“你一点也不知道?”
“我知道?”濛禾再也不能承受这种心焦,走近对方,呼吸都更加急促了。
“那里,”垄鹿指向一边说:“中午有一个人。”
“啊?什么人?”
“什么人?呵,我也想知道。”
“你可别跟我绕弯了,我不知道有人,我只知道我很害怕。”濛禾拉住对方的双手,哽咽着出声说:“我希望你平安,就算是让我死。我,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在意你,你能了解我的感受吗?”这样的神情和语气,垄鹿曾见过,就在今天中午。
她无声的凝视着面前的这张脸,竟有些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