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顾燎原》樱桃很好吃

8、原来你并不喜欢我 “叮铃铃…

　　“叮铃铃……”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监考老师自己定的闹钟，但此刻这秃顶老头正趴在讲台上睡得浑然忘我，下面的同学们抄的也浑然忘我。
　　可也没人问他借试卷抄——顾燎原的试卷从不外借，他要保证自己拿第一，奖学金对他来说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他早早的做完了试卷，托着下巴发着呆，不停地陷入回想。
　　那天他是第一次知道多灵的爸爸去哪儿了。其实之前听多灵提到花叔叔的时候顾燎原就隐约猜到她父母应该是离婚了，但奇怪的是从没见多灵打电话给父亲。指不定是小三出轨、父女断绝关系这种老套的剧情，他不想戳到多灵的伤心事，所以尽管再好奇也没问过。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从见面到吃饭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多灵妈妈保养得很好，和多灵一样的娃娃脸，看起来非常减龄。花叔叔人就一般了，是个和善的普通中年大叔，喜欢喝点小酒——期间非得要拉着顾燎原喝两杯，他喝不惯这滋味，觉得很不舒服。
　　当时多灵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多灵妈妈在一旁让花叔叔别拉他喝酒。花叔叔不知道个中缘由，只道，喝两杯咋啦，啤酒而已，小伙子不会喝酒哪成？
　　多灵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她的小脸煞白，眉头蹙着，看起来眼里还有点泪光：“我讨厌酒！”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听起来已经很生气了。
　　多灵妈妈大喝一声：姚多灵！似乎是禁止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花叔叔一脸不知所措，讪讪地把酒收了起来：哎哟，多灵不喜欢酒叔叔就不喝，不就是点酒嘛，不喝不喝！
　　多灵的眼泪猝不及防的往下滚，顾燎原说不清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既是疑惑，更多的是心疼。
　　“不是，叔叔我不是，喝点酒没什么……我，对不起，我失控了。”
　　她转身便走出了包间，余下三人表情各异——顾燎原拔脚想追上去，却被多灵的妈妈喊住了；花叔叔一脸懵，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喝两杯酒能喝出这样的事故来；多灵妈妈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原委。
　　“多灵她爸爸是个警察，平时就爱喝酒，常常跟同事聚餐，一不小心喝多了更是常有的事儿。那天，我记得多灵刚八岁——那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多灵爸爸又去喝酒了，他们在一条治安不太好的路上吃大排档，喝了不少酒，很多人都醉醺醺的。”说到这里多灵妈妈停顿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不知是痛苦还是嘲讽的笑容来，她眼圈有点红，应该是回忆到了伤人的画面，“……都是警察了还去什么治安差的小巷子吃大排档啊！吃着吃着就碰到了几个小偷，年龄虽小也是惯犯了，去过好几次派出所，多灵她爸爸和他的同事们都认识这群人，所以几个醉醺醺的大汉下意识就想去抓人……谁知道，谁知道那几个孩子当时已经失手杀了人，这会儿又被几个警察追，吓得魂不附体，商量着一不做二不休拿起刀子就往多灵爸爸他们身上砍！这群……这群畜生杀红了眼，砍了他们好多刀，流了好多血……”
　　花叔叔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过往，他走过去揽住多灵妈妈的肩膀，想要给她传递力量，并轻声劝道：“别说了，别去想了，那些糟糕的回忆别去想了。”
　　顾燎原知道这件事，不，准确来说全国人民但凡稍微关注点新闻的都知道这件事。当时新闻铺天盖地报道，造成的轰动非同小可……顾燎原能想象多灵母女为什么要举家搬来S市，比起原来城市里太过浓重的悲痛，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寻求新生再好不过。少了舆论和所谓的同情，她们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怪不得……怪不得多灵不喜欢看见他喝酒，她肯定是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一个被追封的烈士背后实际上却是个酒鬼的不谨慎。有些讽刺、有些悲壮。
　　多灵妈妈还在兀自伤心，顾燎原坐不住了，他追出去找到了多灵——她正蹲在饭店大堂的水池旁逗锦鲤，脸上却是带着泪痕的。
　　“多灵……”
　　“我妈妈跟你们说了吧。”她用的是陈述句，淡淡的一句话，却用沙哑地嗓音说着，“别安慰我，我早就没那么难过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略带犹豫的响起，他看见自己的双手颤抖地伸过去从背后将她搂住。
　　“我不安慰你，我也不喝酒。”
　　多灵蓦地转身抱住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像是很久都没这么尽情地哭过了：“顾燎原……呜呜……你不许学坏，喝酒抽烟一个都不许……呜呜……知不知道？”
　　“嗯，我知道，我不喝酒也不抽烟，我什么坏毛病都不学，我就学好的。”他伸手搂紧对方，明明听见女孩子嘶哑地啼哭声心里发疼，可他却觉得疼得很快活，想一直这么快活下去，想更快活些。
　　早晚。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餐聚的不太好，母女俩都泪流满面的各自回家。多灵揉着自己肿肿的眼皮一边开车一边抱怨：“哎哟我哭什么啊，眼睛酸死了都快睁不开了……哎哟顾燎原你赶紧去学车吧，开车烦死了。”
　　他含笑的一一应了。

　　回忆穿过涌流回到现在，秃顶老头终于睡醒了，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吆喝道：“来来来同学们，多给你们五分钟了啊，赶快交卷！”
　　顾燎原早就等不及了，此时更是快得像一道闪电，秃顶老头只看见一道黑白交杂的残影略过视网膜，若不是顾燎原的卷子还躺在他手里，简直让人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嘿，这孩子今天儿咋这么急呐？”

　　多灵说今天考完试来接他放学，要不是学校不允许提前交卷顾燎原早就离开了，天气本就热得吓人，难为多灵还要多等他好些时间。
　　西斜的落日余威不减，顾燎原大踏步走向停车场，意外的并没有见到多灵的车。他刚掏出手机想给对方打电话，跟着就被人在背后拍了一把。
　　“嘿！”是崔阳。
　　“什么事？”顾燎原略微有些冷淡的回应对方，他现在急着要给多灵打电话，并不想跟面前的男生废话。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啦？”男孩子手里抱着篮球，从头到尾散发着健康的活力，“一起打球啊，待会儿正好还可以一起吃个饭。”
　　“我还有事。”
　　“等人？”崔阳的语调有些过分高昂，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连忙清了把嗓子重新问道，“你是在等多灵学姐吗？”
　　顾燎原不想回答他，可他又不想说谎，只好板着脸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正巧这个时候姚多灵从停车场东门蹿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两杯饮品，隔了老远就开始打招呼。两个男生同时停止话头朝她望去，等她走近后，一人手里被塞了一杯饮料。
　　“一杯橙汁一杯葡萄汁。崔阳你可真有福气啊，我刚买来准备自己喝的，你就在这儿等着呐。”
　　崔阳嬉皮笑脸的接过橙汁道：“学姐，我喜欢喝的是草莓番石榴，你要不重新给我买一杯？”
　　多灵听了作势要抢他手里的纸杯，被崔阳灵活躲过，她倒是一个不稳摔进了对方怀里。
　　“哎呀学姐，你这么投怀送抱我可吃不消啊！”
　　多灵这次瞅准了赏了他一个暴栗：“好好说话知不知道！”说完她伸手摸了摸顾燎原的脑袋，抬起下巴冲崔阳做出了一副嘚瑟的神情，“以后少惹我生气，不然憋想借我家原儿的笔记。”
　　崔阳作惊讶状，像是第一次知道多灵和顾燎原的关系似的，不可思议道：“学姐你现在跟我们小天才谈恋爱呐？”
　　姚多灵闻言经不住又给了他一个暴栗：“瞎说什么呢，原儿现在是我弟弟，我可不会老牛吃嫩草！”
　　“嘿嘿。”崔阳微不可查的看了眼顾燎原——男孩子的五官藏在阴影里看不见任何表情，左手却固执的拽着多灵背带裤的肩带。
　　多灵挽着顾燎原的胳膊和崔阳挥手说再见，然后跟顾燎原解释了下自己来晚了的原因：“车停在校门口那儿，我见你还没考完试就先去买了点儿饮料，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味道的，上次你不是说葡萄好吃吗，我就买了葡萄味的，怎么样？”
　　顾燎原轻轻嗯了声，也没有其他反应。其实不光是葡萄好吃，所有水果都好吃，他什么都没吃过，像什么草莓番石榴……
　　明明知道他们俩不过是普通学姐学弟关系，就是普通的，不会有任何发展的，再寻常不过的关系而已，明明就知道。可顾燎原仍觉得气闷，胸口鼓胀着一种怪异的情绪，耳膜咚咚作响，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多灵这会儿终于察觉到了小天才的不对劲，微蹙着眉头问他：“你怎么了？”
　　顾燎原被她这么一问，原本决定自己咽下去的糟糕情绪瞬间抑制不住了，他用愤怒中带点凄婉的眼神看向多灵，一个字一个字僵硬得往外蹦：“你还问我怎么了？”
　　在他心里，多灵是把他当做男人来喜欢的，一定能知道他到底在气恼什么，顾燎原不作他想。
　　他这话一出，倒把姚多灵问蒙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了啊？……啊，是不是崔阳欺负你啦，我找他去！”说完就撸起不存在的袖子掉头准备去找崔阳算账，“那家伙就喜欢欺负好说话的，以前在话剧社的时候还老弄哭人家小姑娘！”
　　她被顾燎原拽住了手臂。
　　她扭头看向对方，却看见了男孩子眼底细碎的泪花。
　　“没有，他……他没欺负我。”他悲哀道。
　　顾燎原瞬间明白了一件事，一件早就该明白的事情。他本来就聪明至极，如果不是被想当然的骄傲蒙蔽了双眼，他根本不会误会这么久——多灵并不喜欢他。这太容易发现了，如果真的喜欢他会从来不在他面前露出小女儿般的神态？如果真的喜欢他，会不假思索的带他去见母亲？如果真的喜欢他，会毫不在意的挽着他的胳膊吗？
　　答案是否定的，否定是肯定的。
　　“原儿你怎么啦？”多灵被他的眼泪吓了一跳，全身上下过电一般头发都竖了起来！“……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啊？”她着急的又问了一遍。
　　顾燎原安静的笑了，眼底泪花也被自己抹去，他忽然觉得没意义极了，这些讨论，这些对话，这些情绪，全都……全都……没有意义。看着为自己的情绪焦急担忧的多灵的面孔，顾燎原淡淡道：“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这些糟糕的情绪他一个人去消化就好了，没必要打扰多灵；更何况，被碾碎的不光是他的爱情，还有自尊，他不能容许自己内心的小心思这样被多灵看出来，这让他觉得羞耻极了！
　　“……好吧。”尽管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但见顾燎原这般态度，也知道追问无用，多灵识趣的闭了嘴，“那我们，嗯，先回家？”
　　“嗯。”回家两个字，顾燎原决定闭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