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最好的时光——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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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校风云
放假的时间一长，上学也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重新穿回校服的感觉格外舒爽。阳光下，带有血腥意味的三道杠闪闪发亮。校学生团队腐败组织骨干力量，未来校大队长重点培养对象李成名同学，此时正大义凛然的在学校教学楼里巡查。其实则不过是借私权之力，假检查卫生之名，以逃避日常课间进行的全校师生广播体操。
这大概是李成名历年参加班干竞选的唯一实惠。 “为同学服务”这个借口，骗得少不更事的李成名那个一腔热血，为国为民。早来晚走，发书收钱，搬桌搬椅，拖地擦黑板，也全无怨言。
运动会上则包揽三千，五千长跑，顺带跳远跳高。上天入地，十八项全能，超人大概也不过这样炼成。
也许是由于平日里格斗水平甚强，运动细胞极佳，加之貌似一脸正气的长相又迷惑了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自三年级起，李成名就一直莫名其妙的当着大队长。
两阶两阶的跨着楼梯，但李成名其实多得是时间。教学楼内那些郁郁葱葱，闪着亮光的台阶，每一级都是低年级的小孩儿们用刷子一点儿一点儿擦出来的。春夏也罢，秋冬时节则要就着冰冻的自来水，清洗混着各种灰尘细菌的泥泞，惨过帝国主义时代的童工。经历过这些场景，上楼梯也会成为阴影。
李成名一面心不在焉的草草检查卫生，一面盘算着春季运动会上百米接力赛的人员安排。
突然，一声尖锐的女高音刺破了整个教学的宁静。
“说！！说，是那个班的。。。。。说话！！！”
李成名知道，这是又有些小同学不小心犯了校园内的哪条变态规定，被勒令说出班级姓名，以便扣除其所在班级本周的流动红旗作为处罚。然而所谓纪律，竟是些下课走廊内不得讲话，哪怕是无意自语；走路要成行成列，即使是救灾抢险；什么红领巾要带正，表情要凝重；操场活动时间，就是晕倒，也不能倒在教室里此类。
这就是本城内最著名的重点小学的特色。然就如此这般，仍有众多家长托人找关系，千恩万谢送米送钱的，争着抢着要把自己孩子推进集中营。
李成名低头快行，企图漠视这场正在进行中的惨绝人寰的审讯。
“哭，哭什么哭，现在知道哭了啊。。。刚才下课时候，不是在走廊里笑得挺开心吗啊？？！！现在哭什么！！”声音再次冲向爆破的巅峰。
开心竟也成了罪过，李成名无奈。匆匆经过，眼角余光瞄到雪白的墙壁下，七八个小毛孩排成一列，在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面前哆哆嗦嗦，哭得洪水泛滥，大坝倒塌，连晕倒的力气恐怕都找不出来。
李成名认出，训人的是同年级四班的大队长付琪，有名的儿童杀手。被她抓住的小朋友，已经不适合用凶多吉少来形容。
权利这种东西，不能掌控它便会反被掌握。审判者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在七八岁时经历过一系列恐吓之后，再去恐吓另一群七八岁的小朋友。
墨守习俗，是大部分人终身跳不出的业障。
太多灾难发生，不曾麻木却也拯救疲乏，全当生命的必须也罢，谁能无阴影的长大。
“为什么走廊里不能说话，不能笑，也不能跑还有，扶手如果不能摸，那是用来干啥的？？再说，哪也没贴着这些规定啊。。。”是个熟悉的声音，理直气壮又充满好奇。
李成名愣了一下，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高压之下，仍有人问得出这种神圣的问题。停下脚步回望，心脏漏跳半拍。
传说中的“弟弟”竟然出现在这所学校，依稀记起他爸曾提过这么一档事。转校生的第三天就破了校规吗？！连累整个班级丢掉本周流动红旗的罪名，足够成为未来n年班会里持续劲爆的声讨主题。再坚壮的心灵也能逼得抬不起头来。更何况有些人还公然挑衅准则，藐视权威。
被保护的太好的小朋友总是不知天高海深，畏惧才是成熟的标志。
权利被鄙视，勃然大怒。坚固的教学楼也因声波振动。
“为什么，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啊。。不行就是不行！！你叫什么，叫什么。。。说。。。还敢顶上了，扣你们班二十分。。。。。”
事不关己，溜之大吉。坏孩子不吃苦头是不会学乖。李成名有些幸灾乐祸的小心态，但脚底的频率却越闪越慢。小孩子们呜呜的哭声萦绕成大脑的背景音。儿童时代也曾因为这些不知哪里研制出来的病态规矩而搞到墙根下，被高年级的学生推推搡搡，又训又骂。。。。。。
但若依那破孩子的性格，要是推他一下，还不得拼了命把对方容毁了。
各班老师闲来无事，最喜召唤“损害集体荣誉”的不良分子进行专题教育，从一班到六班，若干老师轮番轰炸，不死战神也能拍得灰飞烟灭。
经此数劫，那孩子也许再不会指高气昂，得得色色的人前人后两套版本，再不会不分大小，对他颐指气使。从此以后，或许遵纪守法，唯唯诺诺，或许阴阴沉沉，不喜言谈。
思及至此，李成名倒无半点欢欣。一件小小的经历，就能摧毁一种生活。动动脑筋，也能改写一场结局。
调转脚步，李成名告诉自己，举手之劳，是为了拯救一群小毛孩的童年，回护今日祖国之花朵，别在狂风暴雨下没了明天。并不单为着某人。
“付琪，问出来了吗？？又抓到不听话的小孩啦。。。。。”
“啊。。。是啊。。。。你啥时候过来的啊，都没看见。。。。”温柔如水的声线，李成名呆了半天。完全怀疑自己刚才所见皆是幻觉。
“我，我检查卫生刚过来。。。刚想起来，刚才路过语文办公室，你们班老师说前几天的语文测验成绩出来了。。。正好那还没人，你不去打听打听？？”八卦全班所有同学的成绩是大部分女生的挚爱活动。
“啊？！真的啊。。。”兴奋的声音暗示引诱成功，“但我这还没问出来呢，这些小孩太不象话，还敢往上顶呢。。。”
“是是是。。。。小孩都这样，贼磨叽。。。。要不这样，你问去吧，这几个我给你问，问完直接报上去，你就不用回来了，正好一会直接去上课。。。。对，帮我也打听打听，下次测验啥时候啊，我们老师老整突击。。。”
“真的？？那我去了啊，回头告诉你啊。。。谢了。。。”
望着一溜烟闪走的背影，李成名大大舒口气。感谢四班老师的勤力工作，否则哪这么容易支走审讯爱好者。
回过头来再看剩下的一众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二的小朋友，刚才齐刷刷抬起的眼睛此时像策划好似的又同时放下。除了刚才据理力争的那位偏过头去看风景外，其他几个倒哭得更伤心了。大概是郁闷好不容易骂熟的人走了，换了新人，一切又要重新来过。
李成名又是无奈又是伤感，怎么忍心，把小朋友们为难到这般境地。蹲下来拉过其中哭得最惨的一个，尽量温情的说，“不哭了，不哭了，哥哥记性不好，记不下你们的名字，今天谁的分也不扣了。。。。记得以后不许再犯了，知不知道。。。。。都回自己班去吧。。。。”
没有料想中的一欢而散，刚才还没哭的几个现在居然也哭了。李成名慌了，心想孩子们不是被吓傻了吧。
“别，别哭了。。。这都，啥根啥啊。。都说不扣分了，怎么好像更惨了。。。。。”
一群呜咽中断断续续的蹦出零星几个音节，李成名拿出破解游戏通关秘笈的诚意，仔细分析，依稀得到几个断续的词组“我。。。回去。。。。你。。。看见。。。我的班级。。。。偷偷记住。。。。。”。
几经排列组合，得出真相，李成名震撼多过愤慨。
原来他的同僚们已经卑鄙至这个地步。祖国的花朵也要骗，给了希望再亲手毁灭，比直接打杀更加残酷。有过这样的经历，谁还大言不惭讲什么信任。
但世界从来是灰色的，黑白分明的，只是简单的人。
李成名不知怎样解释才能重获信任，干脆放弃，改用行动证明。
“这样，我现在闭上眼睛，从一数到十，我慢慢数啊。。。数到十我再睁眼睛。。。。。你们在我睁眼前跑回教室，我就看不见你们进哪个班了。。。这样，总行了。。。”
几个孩子停了哭，认真思考着其中的可行性，最终都怯生生的点了头。
用手捂住眼睛，李成名笑着数数，“一。。。。二。。。。三。。。四。。。。”叮当四散的跑步声表明受害群体已一哄而去。
“五。。。六。。。。七。。。。。”都走光了吧，应该。
李成名睁开眼睛，却见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正在跟前，大大的眼睛像黑洞，吓了他一跳。
定睛回神，是赵文谦小朋友直愣愣定在原地。
李成名想，总不至于是要继续争论“为什么不得摸扶手”等一类问题吧。
“你还在这干嘛？？还不走。。。”
“我看你到底有没有睁眼偷看，还有，你也没数到十啊。。。。”
“我说了不看就不会看，我可不骗人。。。还有，我不知道你的班级，就是知道也不会去告密，事多着呢，没功夫顾这事。。。”
“你告了我也不在乎。。。”
李成名心想，自己又多管闲事。但管都管了，教训是鲜血染成的，下次别再随便发善心就是。
“那你还不走。。。赶快回去，去。。”
李成名不想再上这破孩子的当，转身要闪，下一秒却始料不及。
毛绒绒的一团突然扑进怀里，眼泪像被打开的自来水管，虽不天崩地裂，但动魄惊心。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壮烈，几秒钟的变故，成了婉约。
李成名大脑一片空白，心也被缓缓注了水。
似乎从没意识到眼前的生命体也有此种功能。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后竟来了句：“刚才，刚才不是，意气风发的，咋这会就这样了。。。。不是说，不在乎吗啊。。。那，那就别哭了啊。。。。”
“我是不在乎啊，但我没说不害怕啊。。。。。”掺着水的声音，也依然任性，“这啥破学校啊。。。我再也不上学了，不上学了。。。。哪有这么吓人的阿姨啊。。。。”
“哈哈哈哈哈，那个，不是，阿姨。。。。。”李成名笑着想，付琪要是知道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就被叫成阿姨，一定扣光文谦小朋友一年的纪律分。
心水随着泪水潮起潮落，拍着怀里小孩的头，想告诉他，这学校里还有着诸多五彩缤纷的不能。眼保健操不能偷睁眼睛，课间玩闹不能靠近花坛草坪，扫除不能留下丁点碎屑，上课不能不经举手就随意提问，太多太多注意事项，但此刻，竟什么也不忍心说。
最多，从今往后，时时带着他便是。
“不上，不上，咱再也不上学了。。。。谁让你上学，哥去灭了他。。。。乖。。。。”，喃喃附和之外，全是感慨。
李成名开始自责之前种种心态。这就是个娇惯大发了的孩子，再恶劣，参了赛，都是少年儿童八岁以下组。自己堂堂男子汉，顶天立地大丈夫，再过几个月都十三岁了，居然为了几瓶喜乐，一个篮球就心生怨念，实在丢尽了东北爷们的脸。
大的就该惯着小的，此乃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啊。。。别哭别哭，放学哥给你买喜乐。。。。买一车，咋样。。。。”
小孩抬头，揉揉眼睛，一甩头，成往事随风状，潇洒说道：“再给我买个三道杠！！！”
“这，这个也是能买来过干瘾的？？好好好，好好好，买，买，要啥买啥，不哭就行。。。。”
“李成名！！今天这事，不许你和任何人说，知道了！！！”说完这句，小朋友光速跑走，留下李成名一人唏嘘。你认识几个半人啊，还挺重形象的。
“别跑，别跑啊，一会再被抓着。。。。”看孩子，果然不是容易的活。
然而第二天，赵文谦小朋友还是乖乖的去了学校，并且一路上兴高采烈，唱着新学的世界名曲“我去炸学校，天天不迟到。。。。。”。
因为肩上的伪三道杠金光灿灿，左手抱着一大联喜乐，更重要的是，右手，被某人牵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最好的时光——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