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最好的时光——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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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际在于晨，但冬日的太阳也多休一个时辰。
天还没有亮透，李程明就早早爬了起来，睡眼惺忪的坐在书桌旁，翻开小方格本，赶写拖了一个假期的钢楷作业。虽然现在只能称其为草书生字了。不过每写十几篇，李程明就要调换一下钢笔的颜色，以免被老师查出是一日之功。但这只是冰山一角，两大本假期专用练习册依然纯洁无敌，纵使李程明在帮老师撕掉全班所有同学的答案时使了点手段，在每份答案中抽走一页，既没减少份数，又凑成了一份标准答案自用，但要把这些答案真真假假的抄上去，并时不时用红笔改个错，也是一项很繁复的过程。除了需随时更换笔迹颜色外，撒点菜油，泼点可乐也是很必要的。毕竟，一本一尘不染的练习册怎么看也不像是认真利用过的。
李程明越设计越觉得自己真是天才。却不知道，除了在最后一页上写个阅，老师们就从来没仔细检查过什么假期作业，否则就光是那些飞一样的草书已经坏事。
但李程明仍浑然忘我的奋笔疾书，过程中却恨不得闭着眼睛。无论如何，把四十天的东西放到四天来写，不会是一种愉悦的经历。这也就是为什么每到假期的尾声，他总是发誓下个假期，一定循序渐进，按部就班，不突击，不游击。但又在每个新假期的伊始，兴奋忘乎所以。
这大概是全体少年儿童的通例。。。。
太阳打着呵欠慢悠悠的上岗，乐呵呵的瞧着一个傻小孩，为了应酬老师，连手带脚瞎忙乎。
“李程明，吃早饭了，一会再写。。。”母亲大人叫早饭了。李程明不理，“不吃不吃，一会再说。。。”
“哟，儿子这勤奋啊。。咱不能光写不吃啊，真他奶奶的听话，爸晚上给你买叉烧。。”
“一边去，这小崽子能学习，他这是补一个假期的作业呢。。。。你们爷俩一个样，都随你。。。”母亲总是更了解儿子。。。
“诶，这关我啥事，这也能赖到我这。。。。”
自从上次醉酒事件之后，李程明他爸在他妈面前不得不低调很多，若是往日，他爸一定会多顶他妈几句，但暴风雨过后的非常时期，不得先求自保。
计划生育下的家庭真是一种很奇妙的组织，三个人之间微妙的平衡总是有其中两个人决定，一个人和另一人分裂，意味着另一个的受惠。
李程明他爸趁着老婆大人没注意，偷偷的进到李程明的屋里，塞了了包子给他，并满腔伪民主的说道，“这个女人，就是没见识。。。这个破作业，我看几天写写足够了嘛。。就压根不该留，这假期吗。。。还作什么业。。。。晚上爸给你买叉烧啊。嗯，别告诉你妈我跟你这么说，知道吗。。。。。。。
李程明他爸和他妈有了间隙，就企图拉近李程明，建一条新的统一战线。多年的成长经历使得李程明知道，这是他人生中占便宜的大好时机，正所谓此时不占，再无下回。
“爸，我想要个篮球，在开学天暖和了就可以玩了。。。。”
“篮球？篮球好啊，体育运动有益健康，这个男孩玩玩球，应该应该。。爹给你买！！！”答应的甚为豪迈，但突然觉到略有不对，小声补问了一句“跟你妈说过吗？？”
“说了，我妈说打篮球费鞋，还容易脏衣服，不给我买。。。。”
“哦，那，你妈说的也有道理。。。”语气开始动摇。不过为了维持其一家之主的地位，又小声说道，“你妈懂啥，买，今咱就买。。。。但这是咱爷俩的事，你可不能告诉你妈，。。。。到时候，就说是单位同事送你的。。知道不。。。”
“爸，你太英明了。。。”
“那是那是，你爸我是谁。。。”重拾自信的李父被自己儿子忽悠的心花怒放。
李程明边抄作业边想笑。原来大人的世界一样幼稚。。。但篮球总算是到手了，他爸说话向来算话，尽管有装英勇的成分。
心情大好之下，作业都显得少了不少，但当然，只是显得。。。。
窗外忽然一阵噼里啪啦，鞭炮乱响，然后是有乐队开始奏乐，谁家结婚？
李程明兴高采烈的窜到床前，他有点算人家接亲轿车个数的爱好。
探头向楼下看去，只有一两装货的卡车，不似接亲的架势。但楼里闲着的最喜八卦的大妈们倒也一个没少。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先从车上下来，然后，开始卸货，原来是有人搬家入户。但也搞得太夸张了。又放花又奏曲的，当自己□□啊，真是世界大了，什么生物都有。
忽然，一个眼熟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这，不是厂长夫人，温柔阿姨吗？？那，那后面被抱下来的，不就是他的“弟弟”。
嗡的一下，大脑像充气中的热气球，两个巨大的红色印刷体字冲上闹来，如同标语，李程明认出，是“灾难”。但灾难未必是坏事，只怪当时学校未教辩证法。
忽然晴天百日里灿烂烂的前程，盖上一片阴影。
李程明故作镇定的回到桌前，一面草写方格，一面喃喃自语道：“关我屁事，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李程明就这样一直写一直写，写过了早餐午餐下午茶，一直写到母亲大人下班回家，写到晚餐就绪，依然在写。如此这般，竟然全部写完了。效率之高，史无前例。谁说灾难后面，总是坏事。
放下纸笔，再抬头时，已经换到星星值班。李程明心情大好。
“吃饭吧，大宝，行了行了，妈不说你了，咱明再写，还来得及，再写就写傻了，儿子。。。”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开门去，估计是你爸回来了。。。”
李程明飞速冲过去，于他而言，是叉烧带着篮球回来了。
打开门，笑容凝固，四肢僵硬，凉风嗖嗖窜入。半响，终于挤出一句，“阿，阿姨好。。”
“哈哈，还记得阿姨呢，我还怕你不认得我们了。。谦谦，不跟哥哥问好呢。。。”
“妈，咱回去吧，我不想在这住。。。”
“谁来了，快进来，都在门口灌风干啥啊。。。”
几分钟后，李程明他爸，带着篮球和叉烧，也回来了。。。
一时间，小小客厅，显得格外生动。
“见过你嫂子了啊，今天搬家正好赶上我们厂里的都上班，大家没法帮忙搬搬抗抗啥的，就凑钱整了个欢迎仪式。。。。我和你嫂子还说晚上就过去看看你们呢。。。屋子收拾咋样啦？？”
“就是就是，我们都说好了，没想着让你们先过来了。。。”
“哎呀，大家真是太。。还整啥欢迎仪式。。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收拾一天了，又擦又喜的，也没见个亮，屋里暖气还不通，孩子嫌冷，冻得不干了。。。
我这刚来谁也不知道，要不是孩子说他不是还有个“小哥哥”在这，我也不知道往这找呢。。。。还空手过来。。”
原来是你，李程明一下子爽朗透彻。真是温室花朵，跑这过冬来了。
“咱们还客气啥啊，这么地吧，今晚上你娘俩就睡这别走了，地方小了点，那个李程明睡地上，你俩谁他的小床，小屋暖和。。。这冷的天，咋能没暖气啊。。。”
“别的别的，再给成名冻坏了 ，让谦谦在这住一晚就成了，我们俩怎么讲究都行。。。今晚还得接着收拾，要不明天还是不能住啊。。”
“没事，我家大名皮着呢，抗折腾，倒是你儿子，来来来，阿姨抱抱。。诶呀，长得是真好看，像那个百子图里面那小孩。。。太招人稀罕了。。。”
李程明眼看着别人的儿子落入自己妈的怀抱，却插不上话。这孩子一副乖巧顺从的小样，跟兔子似的，用可怜兮兮的小声说“阿姨，我们那屋贼冷呢。。。”
靠，这莫非才是传说中的演技。李程明无语。
“哎呦，这个可怜，今晚就住阿姨家了，好不好。。。”
“谢谢阿姨。。。”
真是一室温馨，李程明激愤的想，他妈怎么就没这么和他说过话。
愤怒的扫视过小孩，竟迎上挑衅的眼神。这孩子，总不至于为一瓶喜乐记到现在。
两个女人又各自聊起辛酸持家婆媳苦难史。李程明开始相信，这绝对是足以拉近任何两个陌生妇女心灵的最佳话题。某些情况下，他倒是很愿意看他们从笑脸相迎到互相劝勉的煽情过程，很有真情满人间的感觉。但显然不是在今天。
一整天里都在忙乎作业，饭都没吃一口。温饱缺失的情况下，精神安慰也失去魅力。而那个破孩子居然不哭不闹，安安稳稳的呆在他妈怀里，像太阳底下午睡的猫，一派享受，害得他也不好意思喊吃喊喝，否则不是还不如小孩子。
终于，当他妈第一万次讲到那年冬天她是如何顶风冒雪，再交通工具缺失的大环境下，横冲直撞将突发高烧的李程明于深夜两点背到儿童医院时，他爸终于忍不住了：“哎，讲了十几年了，挺高兴的，你给人家小王讲这个干啥。。。。饭都凉了，走走，都吃饭去。。。”
“你懂啥，就想着吃。。。你那时候在哪喝呢都不知道，妹子，你说，我容易吗我。。。”
“诶，你这话说的，那没有你这孩子就能养这么大。。”
“大姐大哥，别吵别吵，孩子还在呢。。。大哥，你这是不明白大姐带孩子的难处啊。。我家那个也一样，从小到大，文谦的事哪个不得我亲自去整，你指不上他。。。”
两个女人强烈共鸣，李程明他爸受挫过后，干脆去厨房热饭热菜。
“咱俩这一唠，都耽误孩子吃饭了，我先走了程姐，这孩子，今晚就麻烦你了。。。”
“你就也在这住呗，吃了饭再说啊。。。”
“不得了，我这还得再回去收拾，再说我家那个回来了，我俩正好把柜子再搬搬。。我回去了。。。谦谦听话知道不。。。”
“也是，那赶快回去吧，放心吧，儿子就放我这吧。。。。哪天再来，咱俩再唠啊。。。”
延误了两个小时的晚餐中云开始，李程明狼吞虎咽，怒发冲冠的看着他爸把叉烧都夹给了别人的儿子，他妈那个勺子，喂着别人的儿子吃饭。
“阿姨，你做饭真好吃。。”
“诶，嘴真甜啊，好吃多吃啊，乖。。。”
李程明正式失宠，却连个冷宫也没有。声也不吱的胡乱塞饱，抱着他的新篮球回屋，聊以自慰。也算托福，至少他妈没功夫追问篮球的来路。谁还说灾难没什么好处。
昨天的天气预告播报受xx寒流影响，全国大部分地区将大幅度降温。大东北的冰天雪地，还能怎么降。李程明坐在床上胡思乱想，心理温度也随天气降至最低，抬眼不小心望见门上的年画，直接栽倒在床。
没出息，居然为一个7岁小孩心生妒忌。但谁又下过定义，12岁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凭什么他坐着有人抱，吃饭又有人喂。莫非，只为一张可爱的脸。
心灵美，心灵美，思想品德课上却总这样强调。
“李程明，去柜子里把那床最厚的棉被拿出来，外面下冰雹了，今晚再冻着谦谦。。。”
看来“谦谦”才是你亲儿子。放下宝贝篮球，还是奉旨。
抱着巨大的棉被回来时，小床上已经坐了个东西。篮球，按照现场的痕迹来看，是被踹下了床，然后滚到门口。。。。
放下被子，李程明告诉自己冷静，指着篮球，平静问道，“你把他仍地上的？”
“啊，他在床上占地方。。。”
“没人教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
“我没乱动啊，我就直接把它踹下去了，没有别的步骤。。。。”
再吸一口气，李程明对自己说，就忍你一天，明天你就是冻成冰雕，我家庭决裂，也绝不收容你。
捡回篮球，轻轻放到桌上，赫然发现收拾好的方格本被从书包里翻了出来，铅笔盒的盖子敞着。。。。
转回头，盯着床上生物，未及开口，有人倒先发难：“你字写的真难看。。。铅笔盒真没意思，连个能按的开关都没有。。。”
“赵文谦！！！”忍无可忍，无法再忍。
“阿姨，我还没洗脸洗脚呢。。。在哪洗啊。。。”
阿姨应声赶到，抱走得得色色的小孩子，化解一场灾难。
李程明硬生生收回一场脾气，严重内伤。看着窗外猖狂的冰雹，回忆教师黑板旁边那一版少年儿童保护法，希望能钻个空子。深思半响，终是无果。
洗得干干净净的大娃娃热气腾腾被塞进被窝。“和哥哥挤挤吧，这样暖和。”
关上灯，迎接一天最美妙的时刻，但显然今天再次例外。
“李程明，咱俩换位置。。”
“别瞎折腾，你谁外面容易掉地上。。”
“这边太冷了，那你先把这边给我捂热乎了。。。”
李程明已懒得愤慨，翻身换位，果然很冷。
冰雹邦邦的砸着玻璃，夜深人静时，分外清晰。一声一声合着心跳的节奏，吵得李程明怎么也睡不着。但不一会儿，身旁却传来均匀的呼吸，热乎乎的肉团自自然然钻进怀里，软软的小身体散发着暖暖的热量，同时也无意识的寻找着另一个热量体。
暗夜里，是非不分，黑白颠倒，恐怖组织也需要睡觉。
李程明不喜欢别人搂着他，儿童时代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疼爱留下不少阴影，稍大一些后他妈的摸摸抱抱也无法消受。但李程明却没有推开怀里的小孩，因为不考虑心灵美的时候，这孩子手感极佳，被人需要的感觉竟然美好。
李程明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胳膊，果然，同年画上的小孩一样，一节一节的。
无论如何，还是摸到了，心下总算挣回些平衡。
窗外虽然风刮冰砸，但小卧室里倒是一派安详。
明天，期望不似今天，李程明迷迷糊糊的想。
太阳再次懒洋洋的上岗，眨着眼睛，瞧见两个依然熟睡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最好的时光——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