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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三十章 ...

  •   我忍着浑身的痛楚,豆大的汗滴子冒了满脑门,后槽牙几乎快要咬碎了。雪意见我这个情形,吓得六神无主,倒先打了两巴掌在自己脸上,一个劲儿道:“主上,主上?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要是你有事,婢子也不要活了,婢子有错,婢子有罪,不该让你喝药!主上,你罚我吧,你骂我吧,你将我怎样处置都行,只是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雪意越说越乱,泪水糊了一脸,索性跪在一边嚎啕。
      那丹药汤水教我五内如焚,雪意恸哭却令我啼笑皆非。这孩子,仙丹和紫菀都是太子送来的啊。就算我中毒身亡,也是太子暗算的我,与她何干,她伏地哀哭又能于事何补?
      我无法控制五脏庙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气息,肝裂胆碎、肠断九回,整颗脑子被肌骨的剧痛搅成了一滩泥、割成了片片絮。眼前浮满了光晕,漂浮、拼凑,拥挤、碎裂。
      行将昏愦,那个眉目酷似冠卿的小少年,又来到了殿中。我问:“你是何人?”少年不应。“我这里不欢迎陌生人。”少年不听。他像是回家一般,在大殿的角角落落行走、叹息。他迎着夕阳向我走来。他将我拥在怀里。他对我道:“别怕,有我在。”
      我呆若木鸡。
      一只夜鸢停在我面前。我认得那是魔宫里的无了鸢,举凡落处必会有人丢了性命。可是它却如此突兀地停在我面前。那夜鸢闪着诡异的乌芒,以魔君的口吻对我道:“冠卿为了救你,已将他的仙灵喂了辽天华表鼎中的魃星。你若不去救他,他三魂飞散七魄渺茫,只剩死路一条!若要救他,便立刻跟我走!”冠卿为救我将他的三魂七魄喂了魃星?那他现在何处?失了魂魄,他岂非立时变作一具走肉行尸?无了鸢乃魔宫信物,但有所言,无一不验。我未敢迟疑,随着夜鸢一路御云,一往无前。劈开那座大鼎,我念动“逆”字真决,沧海之眼,万水倒流,怒浪滔滔,生灵涂炭……
      当第二十七道雷击贯穿我双目之时,我惊得浑身一个激灵,从噩梦中挣醒过来。
      再睁开双目,娲皇母神正从缀满繁星的穹苍冉冉飞落,她身后跟的,正是那抹泪不止的丫头雪意。
      娲皇母神对我道:“啊呀,果然是你的造化了!”我正自奇怪四肢百骸不复疼痛,反而有一股清气自丹田而起,乍听母神这话,我十分不解。她对我道:“你失落了十数万年的真元丹,如今可算是物归原主了!”什么?!方才那颗香喷喷的仙丹,原是我的真元丹嚒?难怪那种熟悉入髓的味道,竟让我心神俱往。这么说,太子并非想要害我,原是要助我恢复仙识之意?只一件,既是我失落的真元丹,太子又从何处寻来?娲皇母神道:“太子失踪了,你知道吗?”太子失踪了?几时的事?难怪方才凝苏也来寻他。我道:“他不是被禁足东宫吗?怎会失踪?”娲皇母神道:“这几日乌夜魔宫也出了几桩大事啊!”我道:“什么大事?”娲皇母神道:“不请我坐,尽问别的事。话说你这个婢子忠心耿耿,倒可彰可表。”我看着雪意犹带泪意、戚色满面,心中也不由恻然。
      我赶忙令人沏上香茶一壶,请娲皇上座。待她坐定,我急急问道:“魔宫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与太子有关?”娲皇道:“天帝已派出大队人马满世界搜寻太子,至今仍不见其踪影。无人敢下定论魔宫之乱是否因太子而起。”我道:“魔宫到底出了什么事?”娲皇道:“五日之前,有人单枪匹马独自硬闯龙祭殿,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我道:“龙祭殿?!便是那曾斩杀不少四海之龙、专用天龙之血祭奠魔界圣物,并由此得名的魔界第一戾境龙祭殿吗?”娲皇道:“不错。此人胆色卓群、勇力无匹,先杀绝看守殿门之玄蜂与蛊雕,又击败殿中所饲上古凶兽九婴,在与继任魔君权无禁殊死搏斗几个日夜之后,取走了无厌阁镇宫之宝金丹一枚!此人盗得金丹,将魔界围堵的数万大军冲杀得七零八散,携金丹大摇大摆出了魔宫地界,随后便不知所踪。权无禁大怒,悬重金要此人项上人头,已在三界发出逐杀令,但至今亦未得此人下落。”我一听与无厌阁有关,又涉及到一枚金丹,便问:“太子遣雪狼送来仙丹,方才你恰说此丹便是我的真元丹。不知这丹,可是无厌阁失却的那一颗?若真是如此,那闯魔宫的必是太子无疑。只当年魃星虽食我真元丹、后即遁走,我却不知此丹终究落在了无染魔君手上。”娲皇道:“你家婢子哭奔上女娲山向我求援,直说你性命不保。待我来时,却见你仙窍重开、灵识大成,便知你真元丹已然复位。但这丹从何而来,我无从知晓。至于这枚真元丹与无厌阁是否有甚干系,我亦不能妄论。”我道:“太子失踪,魔宫失盗,我真元丹复得,这些事难道无甚关联吗?”娲皇母神道:“你先将真元丹游走一遍周天、调匀呼吸吐纳才是要紧。此丹失落年久,不免沾染尘垢。秽气入体,若不涤濯清明,尽早归元,只怕反受其害。你且将养着,既已无事,我这便告辞。”我见她要辞去,不好强留,便也跟着立起来。她临行前又回转身对我道:“如今这事,再瞒你也无益了。当年你三生石动,与你三生三世情缘不灭的,可正是太子啊。”我大吃一惊,待要再问,娲皇母神早已行在数丈开外、杳不可及了。
      我不敢去设想。若真是太子……古往今来,几乎无一神仙能从龙祭殿全身而退,更何况是单人独马!从来战事残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况玄蜂、蛊雕、九婴、权无禁,无一好相与之辈,任一皆能力克百万雄师!若真是太子……我不敢去设想!
      何需半盏?何消行慢?霜无赖,与花消遣。风若知愁,凭风也倦。更数点星,数声雁,数卷残。
      何期今日?何意千年?理琴丝,是牵是断?一笔浓墨,难画辛酸。纵减餐饭,减愚痴,减呆顽。
      红尘红笺,红豆红颜。灯无定,再不成眠。月止一半,能教人圆?笑浮云闲,浮生晚,浮名堪?
      秋草秋原,秋水秋烟。一丛恨,小园踏遍。千山皱面,付与眉间。任一樽浅,一襟泪,一身寒。
      是夜,太子入梦。
      他问:“你与娲皇母神之约,为何不让我知悉半点?”我仓促作答:“因知自己犯了逆天死罪,况又违天命,只怕以后万劫不复。为了不带累旁人,是以隐尽旧事。却不料记忆渐褪,竟是淡忘了一切。”太子不复有言。梦中余下诸事,醒来已皆惘然,再不能追忆,惟剩心口隐隐作痛,令人不安。
      我抚着心口,觉得这痛症来得很不寻常。近日屡屡梦回,竟是在浅眠中又撕心裂肺了一场?我到底历了多少痛彻的过往?
      舌敝唇焦,我踱出殿外。干冽的秋晨浸在些微曦晖里,阶前庭下浅浅霜色氤氲着落木,颇有些萧索意味。
      我踩着薄霜,正欲深吸一口气,心中突然又撕扯般剧痛了一阵。照今日心痛症这般强劲势头演变下去,我少不得须去找南极仙翁,要几颗速效救心丸随时搁在袖子里备用了。
      远山上的日头刚升了一点,冒了几缕光线,怎地转过眼又隐没了下去?卯日星君向来可是顶勤勉规矩的一个仙官啊,如今也敢在当值期间玩忽造次嚒?
      我正想着明日卯日星官会不会在朝堂上挨骂,突然半天上的云头黑魆魆地直朝我眼前压过来,气势相当可怕。大早上的,哪里来这么多乌云?
      定睛打量,似乎不仅仅是黑云,云中还隐着别的什么。我还在兀自诧异,九霄层云之巅陡然传来一个凌厉梵音道:“罪妇冰玉,现在何处?!”
      这一声厉喝又吓了我一跳。罪妇?冰玉?我何时就成了罪妇?迩来我除了变作一条小白鲤在如拭湖里游了多几日,几乎足不逾户、目不旁视,怎么就平白犯了法?来人声音十分耳熟,这是谁呢?据我所知,举凡一发脾气所御之云必变成黑魆魆一坨乌云的,除了紫金殿里的宝轮金母,天界哪里还寻得出第二人?不过她母仪三界,极少当众失仪,如今怒成这样,该不是我昨夜梦游出去大闹天宫了吧?
      尚忐忑间,宝轮金母已行至眼前。她勃然拊膺、瞋目切齿道:“兀那罪妇鸿鹄,快快从实招来,太子现在何处?”我赶紧行礼,道:“拜见帝后。下臣身体抱恙,已久居飞琼数日不曾出殿,太子在何处,下臣着实不知、委实不晓。”宝轮道:“一夕之间你真元丹便已复位,太子却杳然无踪!今日你若不把太子交出来,本宫便要立时将你收监下狱!”我见她态度骄矜,一时也怒火上涌,只强按怒气道:“我真元失落年久,一夕复得原也喜出望外。但若帝后未经查证便强说此事与太子有关,岂非令下臣寒心!若无实据,便将我下狱又如何服众?!太子失却踪迹,诸神无一不焦虑,你虽贵为帝后,擅自迁怒于人亦大为不妥!”宝轮金母愠道:“罪妇还敢出言顶撞!左右,给我掌嘴!”说时,她身后的两个侍女从云头飘然而下,便要走将上来拿住我双臂。
      小小仙侍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我伸出两指轻轻一拂,那两个侍女便跌在阶下,叫痛不迭。宝轮金母道:“你重食了真元丹,仙力又捡了三四分,这节竟教我忘了呢!”我正不懂她何出此言之时,一阵劲风破空而来。我大骇,可已然迟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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