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二十九章 ...

  •   天帝双眉紧蹙,未几道:“现有储君冠卿行止不端、言辞无状,不足以为天界诸宫之表率。着褫夺其承苍将军之位,并将其交付西岳国柱愿圣大帝,听凭处置!”太子道:“儿臣谢过父皇!”愿圣大帝道:“这……”天帝道:“朕意已决,逆子满身罪孽,虽死难赎!”怀然道:“天帝陛下,微臣有事要奏!”天帝道:“无妨,道来!”怀然:“微臣此前右足吃了天空星沈愈一斧,已然伤及根本。天帝陛下既决意将太子殿下交于父王处置,那臣斗胆恳请,断去太子殿下右足仙脉,以全西岳柱石之声名!”
      怀然此语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天帝面上先是一松,随之一紧,愿圣面上先是一忧,继之一喜。我心中先是一惧,接着便是一释。本以为太子性命难保,若仅仅只是右腿仙脉,倒是法外开恩、不幸之大幸了!
      果然,天帝少时便道:“怀然世子此议不差,朕准了!愿圣大帝,你便把这个孽障东西带回西岳,在众神面前处置了,以偿他犯下的罪愆!”说罢,天帝吩咐左右给太子上了镣铐。愿圣大帝与怀然领旨谢恩,带着一身桎梏的太子从元极殿告退。
      我见太子已无性命之忧,正要行礼告辞,天帝忽然道:“冰玉,太子糊涂!你可千万别和他一起犯糊涂!”我道:“多谢天帝陛下挂怀,我自会谨言慎行!”
      说罢,我赶紧与天帝作别,从大殿退了出来。
      过了没几日,太子被愿圣大帝挑断右足仙脉之事传遍整个天庭。人皆谓太子自作自受,并无甚么微词。天帝随后再度下旨,将太子禁足正泽殿,非召不得出宫。
      思及太子行动受限,不能随意独闯乌夜魔宫,禁足反而能保他一时平安,我不由安怀落意、大放己心了。
      从来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毋庸絮烦。
      此后霪雨频频绵绵经久,再推窗时,满园荒疏,秋意扑面而来。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零。
      西山与秋色,气势两相争!
      枉然人境外,不许教尘侵?
      布袜青鞋约,画中可堪寻?
      我踏着一地的碎叶子,颇有些触目惊心之感。正在伤春悲秋、兀自怅罔之时,一阵窸窣声从树丛那边传来,随之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心心!”乍见分别多日的小雪狼,在这绿肥红瘦的斑斑雨后,怎不叫人意出望外!
      我赶紧蹲下身子,摸一下小心心雪堆也似的鬓髦。不知是不是错看,总觉得它比起先在我这里时瘦得多了。这个冠卿,纵使被削职禁足心中难过,竟连自己的雪狼也不能好好善待嚒?
      我问守阍是谁将小心心送过来的,她竟不能答。只说是雪狼在门外狺吠不止,她一早识得这个很可爱可怜的小东西,便引了它一路进来见我。
      我凑在左近,轻轻抚摩雪狼的小脑袋。小心心嗷呜数声,显然再度见到我也令它十分喜悦。我端详小雪狼时突然发现它项上多了一条束带。奇之怪哉,难道冠卿怕小心心在我这里跑丢了嚒?我仔细打量雪狼脖颈上栓的那条束带,意外发现其上竟另系了一只锦囊。我顺手摘下锦囊,其上金光一闪,浮现四字蝇头小楷:玉儿亲启。哦,要我亲启的?里面是什么呀?
      我小心翼翼打开锦囊。内现仙丹一枚,紫菀一扎,还有短笺一片。展开寸笺,上书:玉儿,见字如晤。紫菀煎汤,与丹同服,旧疾尽去。安好,勿念。卿。
      手中这枚仙丹,宝晕发散、掩映祥晖,似金似玉、非金非玉,似崖上冰、似荷上露、似蚌里珠,柔腻非常、馨香尤甚。最令我诧异的是,这枚仙丹竟像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甫一见我就从掌上飞起,其光焰瞬时涨了数倍,浑似重新获得生命那般万分灵动起来。我晓得这仙丹是个宝贝,赶紧囊入袖中。既太子让我将紫菀煎汤与这枚仙丹同服,何妨一试?
      雪意端来了炭炉与煎药陶壶,壶中已盛了数盏甘露。我赶紧将那束紫菀投入药壶之内,嗅着衣袋里香香的仙丹,我喜滋滋地坐在一旁候起来。
      陶壶中水刚冒了热气,小心心陡然竖起两耳,凭空嗥叫了两声。嗥完它尤不满意,还呲牙咧嘴地摆出凶恶模样。我道:“小心心,你是饿了吗?刚喂你吃了不少东西呀?”雪狼看我一眼,又看一眼暮色苍茫的长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正准备察看它卧着的草丛是否有不速之客,半空传来一声轻笑,随之有人道:“哟——咱们的鸿鹄嬷嬷又改行卖药啦?”仅闻其声我便知来者不善。
      小雪狼对着暮空低吼数声,一个身影腾着云落在我面前。我道:“这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凝苏笑道:“你让我走我便走嚒?你害苦了太子殿下,今日我正是来找你的!”我道:“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到底是太子害苦了我还是我害苦了太子,天下人尽皆知。几时轮到你来我这撒野!”
      恰在这时,陶壶里的药已沸了。雪意端来一只玉碗,将壶中汤药倾于碗中。凝苏冷冷盯着雪意,待碗中汤药已就,她蓦地冲将上来,将那碗药抢在手中。我与雪意猝不及防,两下里都有些吃惊。雪意正待与凝苏理论,我怕她出言冲撞天女徒然获罪,便示意她退下。雪意虽咬牙切齿、万般不愿,也只得听命去了。
      我道:“你也病了嚒?只是药这种东西却是浑吃不得的。古往今来多得是吃错药的人,出了几多洋相!”凝苏道:“这药,是哪来的?!太子现在何处?!”
      她正盛气凌人,眼风一扫恰看见我身旁的小心心。她柳眉倒竖,道:“太子的雪狼怎会在你这!他从我手里抢了去,竟又巴巴地送到你这里了吗?这药,是否正是太子从权无禁那里抢来的?!他现在人在何处?!” 我道:“无可奉告!”凝苏道:“你不说,我便倒了它!”我道:“随你!”我话音刚落,凝苏便把碗砰然摔裂在地,汤药尽洒!她见无人阻拦,诧道:“太子居然真的不在这里?!”她似是自言自语了一句:“那他到底能去了哪里?”
      我见她摔了药碗、泼尽汤水,不由怒道:“你今日究竟想要干什么?!再咄咄相逼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凝苏道:“莫气莫气,气大老得更快!你若愈发老了,连我也十分不忍心,你说是不是?”我知她故意挑衅,道:“我这飞琼殿结界甚厚,不经通传硬闯向来无门,你是怎么进来的?!”凝苏倨傲道:“有我爹爹亲授的遁身法,莫说你这区区结界,便是那天牢冥狱,我亦能随意出入!”她似是又想到什么,道:“哦,对了,既无旁人,我索性再给你讲个故事吧。”我道:“无论什么,我不想听,也不感兴趣。”凝苏道:“这可由不得你!凭你如今修为,想摆脱我,纯属痴心妄想!”我道:“也罢,那我便‘洗耳恭听’,看你倒能造出个甚么故事。”凝苏道:“慢!这故事可不是我造的,乃是确有其事!我不过供转述之职罢了。”
      凝苏煞有介事停顿片刻,接着道:“话说,多年前,我曾亲眼见证了一个赌局。参与此赌局的有三人,你猜猜,是哪三人?”我不答。凝苏继续道:“这三人,正是那渡杯琰君、太子冠卿与世子怀然。你猜他们赌什么?”我不应。凝苏兴致勃勃道:“他们赌,赌谁能娶到天界尊位最高的女仙,并能顺势继承无住圣尊传给他唯一弟子的衣钵。那位女仙想必你已知是谁了吧?”什么?!渡杯、冠卿和怀然还曾打赌,赌谁能娶到我并继承师父的衣钵?!凝苏见我面色大变,满意地继续道:“说起来,之所以九天之上的诸位神仙对这位女仙趋之若鹜,究其根本,不过是因无住圣尊从未外传的那些绝学、那些秘辛罢了。鸿鹄,你很久没见过渡杯琰君了吧?他为何最近少来飞琼殿,你知内里因由吗?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琰君早先见赌局求胜无望,提前退出了。他既已退出,又怎会再来找你呢?另,你知赌资是什么吗?”不待我答,她继续道:“赌资谅你也猜不到!我觉他们赌得还不够大。为给这场豪赌加码,我以嵩山之宝《帝猷》作押。《帝猷》你知是什么吗?哈,你这般古板孤陋,又怎会知我嵩山之宝!这部《帝猷》,也不怕你垂涎,乃一卷上古秘书。凡得此书,便可兴帝王之业、操控人世朝代更替,更能助其主登上权力巅峰!”我道:“照你说的,璨喜大帝既有《帝猷》在手,又怎会甘居天帝之下,徒为国柱而已?”凝苏张口结舌,道:“你!我嵩山自古以来便是天界柱石,凭你,也配妄加离间揣议?!”我冷笑。凝苏道:“你知为何太子定要阻止你与怀然之事?皆因我与太子早已达成共识,只要太子娶我为妻,再纳何人为妃为妾皆不十分要紧。无论她是鹍鹄、乾鹄还是鸿鹄!我与太子之间这种深情,料你也不甚懂!他既可以娶我,还能纳你为妾,既能得圣尊衣钵,亦能承《帝猷》之秘,手到擒来之事却偏被怀然横插一脚,他如何不怒!所以你知太子为何发疯发狂,为何一意扫平西岳诸峰了吧?天界众神知此赌局者何其多也,现下太子仙脉被挑,怀然亦未落好,你这个天煞孤星,不过又复沦为天庭笑柄而已!今日我来,一是警告你纵使赏你作太子宫中一员侧妃,此时你仍须离大殿下远些!二是敬告你爱惜体面,不要最后落个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下场!”说罢,她冷哼一声,不紧不慢驾云而起。临行,她还甩给我一记犀冷眼神,那意思明摆着教人自己体会。
      凝苏走远,许久,我仍怔着。渡杯、冠卿、怀然竟有一个赌局在那里?我偏丝毫不知不晓。原来冠卿歪缠着人不放,竟是与他家内妻子戮力齐心、同气连枝,存着一个纳我为妾的意思。呵呀,苦煞我也!
      我心火上来,看着小雪狼匍于脚边,竟是发作不得!我这般温善,竟连个畜生也不忍呵斥一句,难怪别人会蹬鼻子踩上脸来飞唾!凭我怎样恶煞命格,也绝轮不到他们来施舍我一个嫔妾之位!
      我气得无可如何却愈发无可奈何,简直无所遁形了。所幸雪意始终挂怀我的安危,仍端了方才那个煎药陶壶过来,见凝苏已去便疾走上前问我道:“好上神,千万别跟那起子小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这药壶里剩下的汤汁还有小半碗,主上你还喝吗?”我思一回,想一回,恨一回,忿一回,对凝苏却终是无计可施。这药,是太子送来的,我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小雪狼蹭蹭我的裙裾,抬头默默看着我,似乎在说:这可是主人专程让我给你送来的,你可千万别浪费了呀!
      袖子里的仙丹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香味。这香味,似乎携鹤栖岭的青草气,带祁连池的菡萏芳。如此般熟悉的味道,一如儿时的玩具、旧岁的钗环,带出我脑海深处许多的记忆。
      我挣扎许久,这次权且欠下太子一份人情,来日再想法子回报他吧。我对雪意道:“亏得你有心,把煎药壶拿开了。剩下的药盛出来,我便饮了吧。”雪意赶忙取过一只新碗,将药罐里所剩不多的汤水尽数倒于碗中,双手捧着递予我。
      太子说紫菀汤与这枚丹可使我旧疾尽去,只不知,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我除了仙力低微一些、记忆苍白一些,又何曾有过什么旧疾。唉,他即使此番送来仙丹,也不过为了纳我作妾。这份辛苦,这种奔忙,说一千道一万,我还需“拜谢”他了。
      我从袖中取出仙丹,在月下端详,仙丹几欲挣脱我的手直飞向我面门,令我惊异莫名。我咬咬牙,到底将仙丹扔在口内,抿了些许汤水辅佐。谁知那仙丹甫一入口,便化作一股强流在肺腑内左奔右突!不过须臾,上至百会下至涌泉,前至膻中后至气海,左至太渊右至三阴,阳明、太阴、少阴、太阳、厥阴、任督,周身奇经八脉,俱被冲破!我心内一时如滚水在浇,一时如寒冰在碾,好不难过!
      我大骇,一枚小小丹丸,竟让我就此走火入魔了嚒?!我与太子并无如海冤仇,他为何要无端害我性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