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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独守空房一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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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清凉殿里却生了炭火。别人远远看去,还以为是走了水。其实不然,只是李玉人突发奇想,摆了炭火出来烤肉。
前几日傅颜青打了山鸡和野兔,还有两只雄鹿,李玉人顾不上吃,就让迎冬剥皮去骨,将肉冻在清凉殿下,以备嘴馋之时拿来打打牙祭。
李玉人好歹也算乔氏梨园的大厨,深知肉要烤着吃才香,烤到油滋滋的时候,撒上盐巴,粘上酱料,入口即滑,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
春夏秋冬一边在旁替李玉人招呼炭火,一边按照他说的法子将肉放在架子上烤。烤得喷香满溢,整个清凉殿里都是满满的肉香味。
「玉哥,这也太香了罢。要是一会儿把其他殿里的王爷大臣们招来,定该偷学咱们烤肉的法子了。」迎秋笑呵呵地说道。
迎春已经流了一嘴的口水,忙吸了吸口水说道:「那可不成,这是咱们清凉殿独有的野味,只有皇上跟玉哥才能享用。其他王爷大臣若是想吃,就让他们跟皇上讨要烤肉的法子去,咱们才不教给他们。」
迎夏笑道:「就是就是,最好让他们自己琢磨去,一边流口水一边琢磨。」
迎冬拿了烤好的肉过来,将盘子递给李玉人:「玉哥,这盘已经烤好了,你先尝尝如何。」
李玉人刚要张口,傅颜青就闻着肉味儿从外间跨了进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闻得朕的馋虫都要出来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接着烤肉罢。」
四人低声笑道:「是。」
傅颜青来到李玉人桌前坐下,拿了筷子尝了一口刚刚烤好的鹿肉,外焦里嫩,喷香酥脆,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真是人间美味。」
李玉人笑道:「不过就是我们这些下里巴人研究出来的民间小吃罢了,难得皇上抬举。」
傅颜青说:「你总是这么自谦,不疾不徐就把文臣武将乃至御厨太医的活儿都给抢了。一石多鸟,看来朕收你入宫还真是收对了。」
李玉人也要吃肉,傅颜青却不把筷子给他,而是替他夹了一块放在嘴角。
李玉人有些难堪,动了动手要去拿筷子。傅颜青不给他,笑着说道:「朕喂你,你张嘴就是。」
一句话说得李玉人更是难堪,轻轻张了嘴,含住了傅颜青递过来的筷子。
肉是好吃,就是吃的过程太过艰难。李玉人吃了几块就饱了,再也没有吵着要吃。傅颜青笑着瞄了一眼他的肚子,揶揄他说:「这倒是个减肥的好法子,以后可以常用。」
「……」
李玉人用手绢擦了擦嘴,向傅颜青说道:「皇上近日似乎公务繁忙,平时都不怎见你回清凉殿了。」
傅颜青挑了挑眉,玩味地问道:「怎么,朕几日不来宠幸你,便惹了相思吗?」
李玉人一时语塞,却也没有矫情地推三阻四,只是低笑着默然不语。傅颜青看见他微微弯起的眼角,蓦地心头微动,牵了他的手说:「这几日各方都在筹备内阁学士的嫡孙女贺琉璃入宫一事,朕抽不开身,确实冷落了你。等这几日过去,朕有了空闲,便常来陪你。」
贺琉璃入宫一事,李玉人也有耳闻。皇族三宫六院,娶个百八十名女子,根本无可厚非。可李玉人就是隐有不悦,私心里不想傅颜青再娶。他知道这又是占有欲作祟,便想借吃肉喝酒消了自己的怨气。哪知这日傅颜青又忽然回来,当面提起了这档子事情。
李玉人不自在地动了动睫毛,轻轻抽回手说:「新婚燕尔,皇上还是应该多去贺姑娘房里为好。」
傅颜青怔了怔脸色,一只手悬在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照他初衷,李玉人本该只是祝伶歌的替身,可如今见他形容落寞,傅颜青又心头作痛。难道当真是处得久了,心里动了真情?
迎冬又端了肉来,李玉人却摇了摇头:「我今日不甚有胃口,脑子昏昏沉沉,想睡了。」
傅颜青起身道:「朕送你进房休息。」
李玉人欠了欠身,跟在傅颜青身后进了清凉殿。他合衣躺在榻上,翻了个身背对傅颜青。傅颜青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也能够感受到他身上隐隐的凉意,全然不似之前那般热络。
「玉儿……」傅颜青在李玉人床边坐下,轻唤了一声,「你可睡了?」
李玉人没有回话,似是睡了。傅颜青也就没再多言,起身离了殿内。
良久,李玉人缓缓叹了口气,沉道:「宫里的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一月之内,傅颜青再也不曾露过面。避暑山庄各处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庆祝贺琉璃入宫的热闹氛围。傅颜青为她开了凌凝阁,房中皆是凤凰花烛和大红喜字,就连屋外的楹联题的都是百年好合。
然而与此相比,清凉殿内就冷清得多了。戚君笑跟着傅祁衫去了东南水患之地,清凉殿里除了春夏秋冬,一个能跟李玉人说上话的都没有。偌大的宫殿到了晚间就一片冷冷清清,像极了皇城里的冷宫。
李玉人一直听迎冬念叨皇上昨夜去了哪里,今夜去了哪里,明夜要去哪里,只是从来不曾听他说过皇上要来清凉殿。时而又听他念叨清凉殿,清凉殿,再这样下去,只怕就要变成清冷殿了。
李玉人听了也只是无奈地笑笑而已。
自己不过是一届宠伶,无名无分,无依无靠,比不得内阁学士的嫡孙女,位高权重,生来衔金带玉。傅颜青给不了李玉人这样的殊荣,这清凉殿里冷冷清清,也是应该的。
自古以来多少宠臣,到了最后都难以善终。今朝受宠,明日反目,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从入宫那天起,李玉人就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结局,所以对于傅颜青不来清凉殿的这件事情,他并没有过多愁绪。
只是偶尔夜凉如水,午夜梦回的时候,恍然发现身后没有那人的体温,便会蓦然觉得一阵失落。
习惯是个极其可怕的东西,人一旦习惯了某种存在,蓦然抽离的时候难免会黯然神伤。
李玉人是个俗人,自然不能免俗。一整个月独守空房,他心里也不是滋味。日间躺在床上休憩,就连吃食也不甚想用,久而久之拖成了病,迎冬便去找了王杞过来瞧病。
「王太医,我们公子到底是什么病症?」
王杞叹息着替李玉人收了胳膊,向他劝道:「依臣之见,公子是郁结于胸,难以纾解,只要解开心结,这病自然就会好了。」
李玉人苦笑道:「心结易结难解,非我所能控制,还是请太医帮我开两剂汤药调养一下罢。」
王杞叹道:「那好罢。」
迎冬刚刚跟着王杞去了太医院拿药,温如萤就携着婢女环儿来到清凉殿,美其名曰:探病。实则,无非就是落井下石。
李玉人用脚趾也能猜到她们的心思,没有觉得悲凉,倒是觉得可乐。他撑着胳膊要下床:「玉人见过皇后娘娘。」
温如萤挥了挥手说:「玉哥病着,就不要起了。」
李玉人本也没有打算起来,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听温如萤松了口,便安安生生地躺回了床上。环儿看到他这般无礼放肆,心里又是一阵窝火,小声嘟囔道:「没规矩……」
李玉人笑道:「不知皇后娘娘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温如萤冷道:「玉哥可知道皇上迎娶贺琉璃一事?」
「庄里各处张灯结彩,这个我自然是知道。」
温如萤冷哼一声:「那个女子幼时同本宫交好,长得也算如花似玉,就是性情不偎人,刁钻古怪得很。这一遭她入了宫,宫里还不知要被她搅成什么模样。」
这一点李玉人倒是不知道,他笑了笑说:「皇后娘娘不用担心,横竖也是内阁学士的嫡孙女,应该不会不识大体。」
温如萤摇了摇头,目露凶光:「那是玉哥有所不知,这女子着实厉害得很,幼时被鹰鹞抓去过头簪,日后见了鹰鹞便宰杀鹰鹞,更甚者,还会亲自动手。」
李玉人吃了一惊,喃喃自语道:「那着实是有些偏激了。」
温如萤叹道:「如果皇上不是为了笼络内阁学士一派,也不会同意让贺琉璃嫁进宫来。这桩婚事,就连太后娘娘都不甚欢喜。本宫今日来,就是想给玉哥支会一声,让你日后多多警惕着她,莫要被她抓了把柄。」
温如萤会有这么好心?过来帮她的争宠对手?李玉人自然是不信的。不过是因为贺琉璃入宫之后,温如萤怕自己形单影只,孤立无援,所以便赶紧笼络李玉人,同她结成一派,意图先将贺琉璃铲除掉。
李玉人笑道:「皇后娘娘有心了,只是这几日皇上都不曾来过清凉殿,那位贺姑娘怕是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温如萤说:「如今不知道,难保将来也不知道,横竖还是小心得好。」
「谢皇后娘娘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