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传》八姑娘的蘑菇

49、巧用吃食做文章

　　傅颜青招迎冬进来送吃食，做的都是李玉人最爱吃的东西。而且这批厨子并不是宫中随行的御厨，而是傅颜青特地从扬州请来的厨子。各式菜色，统一按照民间惯有的做法来做，尽量做到回归最为原始的扬州口味。
　　说到扬州，不得不提的就是扬州炒饭。相传隋炀帝巡游扬州时将“碎金饭”传入扬州，自此以后也就有了有关扬州炒饭最早的记载。后经扬州知府伊秉绶改良，就有了后来的扬州炒饭。
　　李玉人小时候家中贫寒，除了逢年过节，几乎吃不上鸡蛋，更不要说是蛋炒饭了。记忆中唯一一次吃蛋炒饭，就是在他主动提出要离开家里，替妹妹出去遭罪的时候。母亲因为舍不得李玉人，这才拿出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米豆和鸡蛋，给李玉人做了一顿蛋炒饭。那个味道，李玉人至今难以忘怀。

　　迎冬端上扬州炒饭的时候，李玉人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不知道傅颜青是因为听了自己跟诸葛绸瑜的对话之后心血来潮做了这样的安排，还是之前就早有这个念头。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遭，李玉人是真的感动到了。
　　捧着那碗颗粒分明的扬州炒饭，李玉人微微红了眼眶。
　　「尝尝罢。」傅颜青替李玉人拿了一双筷子。李玉人凝了凝神，接过傅颜青递来的筷子尝了一口，果然满是家乡的味道。

　　傅颜青轻声向他问道：「玉儿喜欢朕的心意吗？」
　　李玉人难得真心地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自己开始蕴泪的眼角。傅颜青低头看着李玉人微微颤抖的睫毛：「早知道会招你哭，朕就不让他们准备了。」
　　李玉人强颜欢笑道：「还是准备了好，我已有多年不曾吃过这么好吃的炒饭了。」

　　傅颜青问他：「出来这么久，想家吗？」
　　李玉人叹道：「背井离乡，如何不想？」
　　「等到秋燥过去，朕带你回乡一趟可好？」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李玉人不是不能回家，而是一直怯于回家。李玉人唱了这么多年的戏文，深知戏到落幕，最是伤神，能不看，最好就是不看。家里的妹妹已经不在了，两位哥哥也不知是何种光景，最怕的就是父母，年事已高，八成已是入土为安。届时去到他们坟前，阴阳两隔，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还是不要自我伤怀了罢……

　　李玉人叹了口气：「皇上的好意李玉人心领了，但是扬州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你怕物是人非？」
　　李玉人点了点头。
　　傅颜青叹道：「你若不想，那便罢了。」

　　李玉人无奈一笑：「都怪我，本来好好的一顿饭，把皇上的兴致都给扫了。」
　　傅颜青展颜一笑：「既如此，你就给朕唱一首《山桃红》赔罪好了。」
　　李玉人浅笑道：「为何皇上每次都只让李玉人唱这一首戏文？」
　　傅颜青眸色一暗，笑容逐渐僵在唇角：「纵观《游园惊梦》，朕只爱这一曲而已。」
　　李玉人感慨道：「皇上还真是情有独钟。」
　　傅颜青笑着将他的袭衣褪去：「纵观后宫佳丽，朕亦只爱玉儿一人而已。」
　　李玉人脸色一红，顺从地褪下了自己身上仅剩的最后一点衣物，倾身附在傅颜青耳边，悠悠地唱起了《游园惊梦》中最动人心弦的一曲戏文《山桃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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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暑山庄之内，众臣照旧办公。傅颜青身为一国之君，公事繁忙，平日里极少有时间陪李玉人一道玩耍。李玉人白日里外出游园，在避暑山庄内各处随意转转，由春夏秋冬四人陪侍。
　　此次出游之行，傅颜青携带的人手有限，最终能够近身的就只剩下了春夏秋冬四人。李玉人不知他们四人中间哪几个是皇上的眼线，亦或是他们四人都是，分别负责不同的部分。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些人监视自己的死角，以便能够找机会接触柳宣墨。所以特地挑了一个艳阳高照的天气，想要找机会试探一下这几个人。

　　晌午巳时，李玉人起床梳洗，正巧是迎春在旁服侍。小姑娘年方二八，正是如花似玉，心灵手巧的年纪，一双巧手放在李玉人脑后，随随便便替他梳起一个盘发都美得不可方物。
　　李玉人瞄着铜镜里的女子，笑着向她问道：「祖籍是哪里的？」
　　迎春回道：「祖籍江州。」
　　李玉人呵呵一笑：「也是江南水乡。」
　　「奴婢离家早，那个时候还不记事，对于家乡那些溪流河川没有太多深厚的感情。只是后来长大之后偶尔听人说起那里景致极好，但也实在没有时间和条件去到江州一探究竟。」

　　李玉人啧道：「那是有点儿可惜了，江南水乡，不仅景美，人美，吃食更美。想当年我在扬州的时候，除了扬州炒饭，最爱的便是千层油糕。味甜，绵软，糖油香气浓郁，一口下去，甜而不腻，滑嫩非常。」
　　迎春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李玉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这些年是尝不到正宗的千层油糕了……唉，真是憾事一件。」
　　迎春替李玉人梳好发髻，莞尔道：「玉哥，好了。」
　　李玉人对着铜镜照了一番，回身冲着迎春一笑：「还是你心灵手巧。」

　　梳洗过后出了庭院，李玉人就把迎春打发出去泡茶了。这当口迎夏正坐在凉亭里赏花，李玉人便凑上前去跟她攀谈：「三月春桃，六月菡萏，别人都在赏荷，你却在看紫薇。」
　　迎夏回头看了李玉人一眼，起身要向他行礼，李玉人冲她摇了摇头：「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跟在我身边行事，用不着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迎夏重新坐回到凉亭的石台上，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眼前不远处一簇岌岌可危的紫薇身上：「别人都只看着姹紫嫣红，谁又来可怜残花败柳呢？」

　　迎夏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跟迎春一般年纪，正应该是姹紫嫣红的时候，殊不知内里却有伤春悲秋的秉性。李玉人叹了口气，挨着她坐在石台上：「记得以前在梨园的时候，我曾问过他们都喜欢什么花，有的人说菊花，有的人说樱花，但是在我看来，最美仍是梅花。」
　　迎夏回头看向李玉人：「玉哥也喜欢梅花吗？」
　　李玉人笑道：「当然喜欢。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梅花之傲骨，绝非一般花种能够媲美。」
　　迎夏叹道：「想不到玉哥还有这种情怀。」
　　李玉人笑道：「我才是想不到，你这小小年纪的姑娘能有这种情怀。」

　　迎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仍旧扭回头去看紫薇。李玉人意味深长地瞄她一眼，趁机切入主题：「提到梅花，不得不说的就是江南一带极其有名的小吃——梅花糕。梅花糕形如梅花，色泽诱人，入口甜而不腻、回味无穷，因其形如梅花，故名梅花糕。其内有豆沙、鲜肉、菜猪油、玫瑰等各种馅心，再注上面浆，撒上白糖、红绿瓜丝，用灼热的铁板盖在糕模上烤熟即成。单单只是想想，都令人垂涎欲滴。」
　　迎夏回头看了看正在擦口水的李玉人，笑着指了指他：「你看你都流口水了……」
　　李玉人笑道：「我这不是许久没吃，想念得很了么。」
　　迎夏又笑他一阵，迎春正好端来茶水，李玉人饮了几口，就带上迎秋和迎冬出了庭院。

　　避暑山庄类似于一个小的皇宫，各处宫殿，厢房，景致，应有尽有。李玉人领着迎秋和迎冬一起向着东南方向而去，途中李玉人忽然猛地一拍脑袋，惊道：「我忘了带凉扇了，这么热的天，没有扇子可不成啊。」
　　迎冬欠身回道：「玉哥莫急，奴才这就回去给您取来。」
　　李玉人安心一笑：「你办事，我放心。正好这里有处假山石凳，我和迎秋就坐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是。」

　　迎冬走后，李玉人便拉着迎秋坐了下来。倏忽，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早饭吃得少了，这会子忽然有点饿，早知道刚才就让迎冬带两个烧卖过来了。」
　　迎秋连忙欠身道：「玉哥要是想吃，我现在就回去让厨子们做。」
　　李玉人摆了摆手笑道：「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就是那么一说。别看烧卖做起来简单，这东西其实很挑厨子的。想当初我还在扬州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村东头那家卖的翡翠烧卖。盐多，衬得更甜。皮薄馅大，喷香满溢。最美就是那个颜色，翡翠似的绿，绿得人心旷神怡。翡翠烧卖也由此变得更加清香可口，回味无穷。」

　　迎秋吞了两口唾沫：「玉哥你说的这是烧卖？不会是谁家的满汉全席罢？」
　　李玉人笑道：「翠竹轩就属你小子嘴甜，夸人都不带刻意的痕迹。」
　　迎秋呵呵一笑：「那还不是因为玉哥教导有方。」
　　「行了别贫了，我这会儿真有点饿了，你就回去随便给我拿点什么过来，我先垫着肚子。」
　　「好嘞。」

　　迎秋走后不久，迎冬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李玉人想要的凉扇，来了就笑眯眯地递到了李玉人手里：「玉哥，您要的东西。」
　　「嗯。」李玉人接过凉扇扇了两下，「刚刚等的肚子饿了，我让迎秋回去取点吃的过来，马上就到，咱们再等他一会儿。」
　　迎冬自然没有意见，乖乖地立在一旁，陪着李玉人静静地等待。

　　俄而，李玉人偷偷瞄了他一眼，啧道：「提到吃食，至今我还记得当初皇上隐姓埋名到梨园里去的时候，送总管给我买的蟹黄汤包，那滋味……真是永生难忘。」
　　迎冬笑道：「京城黄鹤楼的蟹黄汤包，确实是一绝。」
　　李玉人笑道：「想当初我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跟送总管说他们家的素面也很有名，现在想想真是失态……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当时窘迫的感觉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那个汤包的滋味却永远留在了心中。黄鹤楼的汤包果然名不虚传，吃过一回就一直惦记着第二回。」

　　「那玉哥在京城的时候怎么不说？」
　　李玉人叹道：「那段时间一直为了筹备贤王的贺宴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心思去惦记吃食。现在危机解除，又有了空闲，自然开始为无法满足口腹之欲的小事而纠结了。」
　　迎冬道：「玉哥要是当真想吃，现在派人去京城叫黄鹤楼的师傅过来也是可以的。」

　　李玉人摇了摇头：「还是不要麻烦人家了，毕竟旅途遥远，颠沛流离，只为给我这么一个宠伶做顿蟹黄汤包，这种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大臣们该议论我祸国殃民了。」
　　迎冬笑笑，没再说什么。
　　片刻之后，迎秋拿了糕点过来，三人又继续上路，向着东南方向而去。游园事小，抛诱饵事大，李玉人嘱咐完了他们四人，接下来仅仅只是略微转了两转就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