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传》八姑娘的蘑菇

48、莲池嬉戏初情动

　　傅颜青驾马带着李玉人来到打猎时偶然发现的荷花丛，涓流之上，遍布细密的夏荷，一朵接着一朵，一簇挨着一簇，其争奇斗艳的势头，丝毫不落春季百花争艳的盛况。
　　南方多水莲，一到夏季便粉面含春，粉的，红的，蓝的，紫的，白的，各式各样，美不胜收。君子爱莲，取自周敦颐的《爱莲说》：「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莲花，高洁傲岸，亦孤芳自赏，开在炎炎夏日之交，藕出淤泥而不染，是君子们争相爱戴的对象。不过寻常百姓赏荷，大多看不出这么多弯弯绕绕，充其量只是外行看热闹罢了。

　　傅颜青勒住缰绳，马儿随即止步。李玉人放眼望去，一整片水荷菡萏，团团相依，夕阳照耀下，团团花瓣更显贵妃醉酒般酡红，令人目不暇接。
　　「皇上怎么找到这里的？」
　　傅颜青笑道：「打猎时偶然发现的，觉得这里景致甚好，就想带你过来看看。」
　　傅颜青率先下马，将李玉人抱了下来。李玉人落地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池水莲。这种感觉，仿佛就像是回到了故乡……

　　李玉人提步走向河畔，在即将触到水面的时候停了下来。他俯身蹲了下来，用手撩过平静的水面，带出一圈又一圈涟漪。方才刚刚想过故乡，这当口又看到了莲花，李玉人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叹息一声：「想不到这里也有莲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傅颜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谁说北方不柔情？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李玉人感到傅颜青渐渐来到自己身后，随他一道蹲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无人，除了他们，谁都没有，没有侍卫，没有宫女，没有大臣，没有王爷。
　　天地之间一片宁静祥和，夕阳余晖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李玉人微微眯起双眼，用心感受着他一直心之向往的岁月安详。
　　傅颜青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朕就知道你一定喜欢。」
　　李玉人回头看向傅颜青：「皇上有心了。」

　　两人的距离太过亲近，仿佛只要微微倾身就会吻在一起。傅颜青低头看了一眼李玉人的嘴唇，暧昧的目光中带着丝丝飘忽。李玉人干咳两声，及时避开傅颜青的视线，起身站了起来：「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回去罢。」
　　傅颜青一把拉住李玉人的手，将人拽进自己怀中，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浅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玉人的长发，溪流顺着他的衣物自西向东，一片荷丛微微曳动。

　　李玉人抬眸看向傅颜青，眼中尽是无奈之情：「皇上把玉人的衣服弄湿了。」
　　傅颜青笑道：「湿了正好。」
　　李玉人抽了抽眼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皇上不会要众人过来围观罢？」
　　傅颜青笑着捻起李玉人额前的碎发，轻轻勾到了他的耳后：「你觉得朕有那么不要脸吗？」
　　「……」

　　李玉人飘了飘眼球，一切尽在不言中。傅颜青拧了一把他的后腰，成功引来李玉人一声低呼：「啊……」
　　傅颜青笑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李玉人轻笑两声，翻身要起来，傅颜青忽然撩起一把溪水洒在了李玉人脸上，洒得李玉人愣了半晌：「皇上，您这是……」

　　说话间，傅颜青又捧了一手水甩向了李玉人的脸。李玉人连忙躲开傅颜青的偷袭，趁势抓了一把水花泼向了傅颜青：「您这是要宣战啊。」
　　「你才知道吗？」傅颜青大笑一声，转身避开了李玉人的攻击，回手用行军壶舀了一壶，尽数向李玉人泼去。
　　李玉人惊诧地指着傅颜青手里的水壶，一时间连敬称都忘了：「你怎么能用那个……」
　　傅颜青哈哈大笑道：「朕这叫有备无患。」

　　李玉人也想低头去自己腰间寻找武器，可惜的是他出来的匆忙，身上除了傅颜青送他的玉佩，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横竖不能把皇上送他的玉佩拿来玩水罢？再说了，那个东西也不能盛水罢……
　　李玉人正纠结间，傅颜青的攻势便劈头盖脸而来。他忙抓了荷叶来挡，又用手舀水去泼。傅颜青一面躲避李玉人泼来的水花，一面悄悄地向他袭去。
　　晚霞之下，一片荷丛，两个男子，数道水花，仿佛有彩虹在期间若隐若现。

　　俄而，傅颜青来到李玉人身旁，忽而一把将人拽进怀里，从头到脚给他浇了一个彻彻底底。李玉人来不及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掳去，而后一道凉水便顺着他的头颅泼了下来。他无奈地闭上眼睛，直到所有的水流全数离去，这才终于摇了摇湿漉漉的头发，缓缓睁开了双眸。
　　傅颜青近距离观察着李玉人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尽收眼底。殊不知是因为夕阳的缘故，还是因为水花的关系，傅颜青恍然觉得李玉人在某个瞬间极其撩人心弦。不是因为他的嗓音，单纯地是因为他这个人，猛地一下惊艳到了傅颜青。

　　李玉人觉察到傅颜青又开始有意无意地偷瞄他的嘴唇，连忙错开视线，提步向岸边走去：「玩了这么一晌，太阳都快落山了。大臣们还在原地等着皇上，我们还是尽早赶回去罢。」
　　傅颜青跟上李玉人的步伐，随他一同来到马旁：「衣服沾了水，冷吗？」
　　李玉人摇了摇头：「还好。」
　　「等会儿上了马就该冷了，记得搂紧朕，省得受风寒。」
　　「好……」

　　傅颜青将人送上马背，随他一道跨了上去，又将李玉人紧紧地搂在怀中，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
　　两人踏着夕阳驾马而归，仍旧回到休息场地。傅颜青任性地遣散了众臣，分别赏给他们每人一道御菜，算作赔礼。又命人为自己和李玉人拿来干净衣物，拖他进马车换了。
　　一番折腾之后，已是华灯初上。浩浩荡荡的车队重新回到避暑山庄，内侍和宰夫们在火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傅颜青命人准备了一池热水，配上南越进贡的新鲜花瓣，特地邀请李玉人陪他一道沐浴饮酒。

　　李玉人白日里玩了凉水，身上的确有些凉气，但他对于傅颜青看似云淡风轻的邀请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说的是沐浴饮酒，谁知道沐着沐着会不会就□□焚身，闹到床上去了。
　　李玉人斟酌再三，还是打算用身子疲乏当借口给傅颜青推了。但是傅颜青并不买账，直接叫了大夫过来给李玉人看诊。大夫给李玉人把了脉，张口就说：「李公子身体健硕，脉相平稳，依老臣之见，平日里只需注意锻炼就好，用不着开药进补。」
　　「……」

　　李玉人只能呵呵一笑，老老实实地翻身下床跟着傅颜青来到盥池。傅颜青知道李玉人「脸皮薄」，所以特地支开了服侍的宫女，只留下他跟李玉人两个，但是他的良苦用心反而令李玉人觉得更加头疼。孤男寡男，共处一池，怎么想怎么尴尬……
　　李玉人巴不得傅颜青直接把他抱到床上匆匆了事，总好过慢条斯理地折磨他，让他感觉生不如死。李玉人进了盥池的小门，一屋子蒸汽扑面而来。傅颜青就立在云雾缭绕之间，好似仙境里腾云驾雾的神仙。古铜的身子若隐若现，一身健硕的肌肉带出姣好的线条。

　　李玉人忍了忍自己的鼻血，尽量控制自己不去遐想那抹烟雾之下的景象：「皇上饿吗？玉人去给你拿着吃的过来。」
　　「不用，我已经吩咐迎冬去拿了，你只管过来陪侍就好。」
　　「是……」

　　李玉人直着眼珠走上前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皇上想让玉人怎么陪侍。」
　　「脱。」
　　「……」

　　李玉人讨巧一笑：「可是皇上不都脱完了吗？」
　　傅颜青瞄了瞄他的衣带：「朕说的是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玉人索性把心一横，大义凛然地解了自己的衣带。不过不等他将袭衣脱完，傅颜青就单手握住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动作：「这样就好，朕喜欢你『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
　　李玉人尴尬一笑：果然做皇上的，兴趣爱好都不太正常……

　　傅颜青一把将李玉人抱了起来，转身走入水中。云雾缭绕间，水面渐渐没过傅颜青的脚踝，膝盖，直到腰部。李玉人随之入水，温热的触感令他禁不住浑身一抖。白色的袭衣随着水面慢慢鼓起，李玉人的皮肤也逐渐暴露在傅颜青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直到两人完全进入水中，傅颜青才缓缓挨着池边的台基坐了下来。李玉人顺势坐在他的腿上，慢慢压住了自己正在漂浮的袭衣。
　　「今日你跟太仆寺少卿说了些什么？」
　　李玉人无奈一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

　　傅颜青哼道：「没跟柳宣墨说话算你识相，不过依朕看来，诸葛大人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你既上去攀谈，定有你的理由。眼下无事，不妨说来听听。」
　　李玉人料想傅颜青其实早就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过来例行询问一下罢了，他就将今日两人交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傅颜青：「如此，也就是说了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
　　「诸葛绸瑜是个新官，尚且没什么背景，你与他结交，朕没有异议。只是有一点，内宫之人一向不涉朝政。如果朕发现你以权谋私，暗中勾结朝廷官员，届时必将对你按律处罚。」
　　李玉人轻嗤一声：「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宠伶罢了，连《四书》，《五经》都没有读全。皇上防我像防贼似的，实在是没有必要。」

　　傅颜青哼道：「就凭朕这两次对你的考察，《四书》，《五经》有没有读过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机比起某些朝臣来说明显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朕不能小看了你，当然要像防贼似的防你。」
　　「怪不得老辈们经常教导我们，说感情这种东西是很复杂的。情至深，恨至切，爱恨交加，难分彼此。皇上对我如此怀疑，可见是用情至深啊。」
　　傅颜青笑道：「说得极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