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名讳牵动思乡情 ...
-
李玉人本来也没打算跟段巍过多攀谈,对于他的冷落,反而十分自得。段巍走后,他便挨着诸葛绸瑜坐了下来,笑着向他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诸葛绸瑜。」
李玉人笑道:「令堂取名当是借用了『诸葛亮』的典故罢?」
诸葛绸瑜笑道;「李公子果然聪颖过人。因为在下的姓氏与诸葛先生一样,所以家父特地取名『愁瑜』,希望在下能够像诸葛先生一样因为智慧过人而闻名于天下。又因家中祖上做的是丝绸生意,所以将『愁』字替换,用了『丝绸』的『绸』,于是便有了在下的名讳。」
取名的确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尤其是家中父老没有学识和文化,还偏要学人家附庸风雅。像祝绸瑜这样的出身,一听便知是书香门第,官宦人家。当家的也讲究,取名要内外兼顾,并有寓意和祝福。
可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了,按照出生顺序,一二三四,分别配上生肖组合成名,念起来又顺嘴又好记,什么一牛,二狗,三虎,四龙……五花八门。但就是有一点,容易重名。一个村子里单是二狗就有七八个,这边村长一吼,那边立马就窜出来一堆,也是挺愁人的。
后来村子里有些年轻小伙背井离乡,去到外面谋生,见识了一些世面,回来成家立业之后,就不再给自家孩子取名一牛,二狗,三虎,四龙了,而是按照伯仲叔季,分别配上一个同样的单字,念起来也好听。家里种西瓜的,就留一个「西」字,伯西,仲西,叔西,季西。家里种玉米的,就留一个「玉」字,伯玉,仲玉,叔玉,季玉。还算比较听得过去。但是一个村子里面种甜瓜的和种甜菜的,还是容易重名。
再后来那批深受其害的小孩去到外地研究学习,回来之后又有了新的取名方法:从古诗词里找典故,拼拼凑凑做名字。君笑的名字就是从唐代诗人王翰的《凉州词二首·其一》里挑出来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君莫笑」去掉中间的「莫」字,就组成了「君笑」二字。但是村子里面的长者毕竟还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任何文化水平,这诗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念起来好听,就给自家孩子安上了。君笑还算比较幸运的,选了《凉州词》经典名句的前半句,但是他的弟弟可就惨了,选了这一句的后半句,「几人回」去掉中间的「人」字,连上他家的姓氏就成了「戚几回」。第一次听到戚君笑讲这个典故的时候,李玉人笑得捶地不起,戚几回,气几回,这孩子长大以后要是有了文化,到底该因为他爹娘取的名字气上几回呢?
跟戚君笑异曲同工的还有林尚庭,但他的名字有些复杂,并不是直接摘自某句诗文,而是用了一整句诗文里面的某两个字,并搭配谐音而成。唐代杜牧《泊秦淮》的最后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取「商」和「庭」二字,并将当时颇为不受重视的「士农工商」的「商」字改掉,换成了「尚书」的「尚」字。
又过了几年,老辈们觉得诗词太过麻烦,就将七言和五言略去,索性用四字成语来取名,季多翎和雪泥的名字就应运而生了。雪泥的名字摘自「雪泥鸿爪」,所以他也有个糟心的弟弟名叫鸿爪。季多翎的名字是取自成语「顶戴花翎」,再加上长者的祝愿,合在一处取名「季多翎」。
至于说李玉人的名字,那就十分普遍了。无论是七言诗「二十四桥明月夜,李玉人何处教吹箫」,五言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还是成语「亭亭玉立」,「李玉人吹箫」……这都是李玉人名字来历的典故。因为典故众多,他就经常将自己的名字挂在嘴边,时不时给季多翎讲上一通。其中最为夸张的当属「李玉人吹箫」的故事。
相传在春秋时期,秦国有位美貌男子名曰箫史,极善吹箫,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心生爱慕,秦穆公就将弄玉嫁给了箫史。有天箫史教弄玉吹箫,吹出了凤凰的鸣声,凤凰飞到他家檐下而止,于是夫妇俱随凤凰飞去。典故记载于汉代刘向所著的《列仙传》,后用为男女相慕的典实。
李玉人知道这则典故,所以就借用箫史的事情向季多翎穷显摆。说自己的父亲自幼学习吹箫,曾几何时还曾因为吹箫的声音太过美妙引来过凤凰。凤凰幻化成女子,跟他的父亲困了一觉,事后怀孕生下李玉人,于是就给李玉人取了这个名字。
所以曾经有段时间,季多翎一度以为李玉人是凤凰之子,所以对他崇拜得不得了,李玉人去哪儿他都跟着。后来听林尚庭讲了真实的典故,季多翎顿感自己上当受骗,好长一段时间见了李玉人都绕着道走。
不过当年李玉人父母为他取名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讲究,什么「李玉人吹箫」,根本就是后来杜撰。事情的真相只不过就是李玉人的父亲姓李,母亲姓王,合在一起取名李王,后来因为跟隔壁邻居重名,就又加了一个人字。结果李玉人每次写名都多写一个点,「王人」成了「李玉人」,久而久之家里人也觉得「李玉人」更加好听,于是就这么念了下来。
想起前尘往事,李玉人真是哭笑不得。自他离家已经将近二十年了,也不知故居那些亲朋好友近年来究竟过得如何。诗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就算有机会荣归故里,想来也已经物是人非,还是不要轻易回去睹物思人的好。
诸葛绸瑜察觉到李玉人的神情有些恍惚,略略欠了欠身:「李公子?」
李玉人恍然回身,抱歉地笑了笑说:「真是不好意思,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诸葛绸瑜笑道:「看来李公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托季多翎的福,这几年攒了不少故事,诸葛绸瑜要是想听,几天几夜都讲不完。李玉人谦虚一笑:「这么说,诸葛大人也有不少奇闻异事嘛。」
诸葛绸瑜笑着摇了摇头:「奇闻异事不敢当,只不过是有些典故可讲罢了。」
李玉人最喜欢有故事的人,更喜欢有故事的美人。这位诸葛绸瑜虽然算不上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绝色,但也长得颇有韵味,不落人后,值得结交。
「既然如此,何不到我那里坐坐?」李玉人笑着伸手将人请向自己的位置,诸葛绸瑜欣然迎合,随他一道转移到了那里。
两人交谈甚欢,一整天转眼而过。及至夕阳西下之后,众人陆陆续续驾马归来,诸葛绸瑜亦辞别了李玉人,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不过李玉人丝毫不在意他是不是抢在傅颜青回来前先转移了阵地,因为候场区有这么多服侍的内侍和宫女,随便哪个都有可能把他们两人今日交谈的盛况一字不差地告诉傅颜青。
众人打猎兴尽而归,纷纷将打来的猎物拿给候场区的四人看。傅颜青将一群山鸡野兔和两只雄鹿放在李玉人面前:「有了这些,今晚你便能开荤了。」
李玉人浅浅一笑:「皇上果然厉害。」
傅颜青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开怀大笑道:「那你还不快来给朕亲一个。」
趁此当口,李玉人偷偷望了一眼柳宣墨,看不清他脸上究竟是何表情。李玉人拧了拧眉头,仰头给了傅颜青一吻。
众臣都识相地避开了目光,唯有柳宣墨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拳头。
傅颜青揽着李玉人来到马前:「坐了一整天,想不想松松筋骨?」
李玉人佯装无奈道:「想是想,就是李玉人不会骑马。」
傅颜青笑道:「那有何妨,朕带你骑。」
说着说着,傅颜青就飞身上了马背,李玉人无奈地回头看了柳宣墨一眼,殊不知这一动作被傅颜青尽收眼底。他皱了皱眉,一把拉住李玉人的手腕,将人拽上了马背。
李玉人身形晃了两晃,险些没能坐稳在马背上。傅颜青一勒缰绳,马儿便没命地狂奔起来。可怜李玉人还没坐稳,屁股就随着马背上下颠簸起来。他匆匆攀住傅颜青的胳膊,紧紧地贴在那人怀里。傅颜青亦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将人揽进怀中。
马儿在傅颜青的指挥下,一路踏着飞扬的尘土远去。一众大臣皆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一步离开。
李玉人一想到他们会在背后议论纷纷,就不由自主地脑壳一疼:「皇上,你不先遣散了众臣,是要让他们说我祸国殃民吗?」
傅颜青哼了一声:「如若不是你偷看柳宣墨,朕也不会走得那么急。」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李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歹父子一场,皇上连看都不让看一眼,未免有些太专横了罢?」
傅颜青挑了挑眉:「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朕吗?」
李玉人无言以对。
「正因为你跟柳宣墨过去关系匪浅,朕才不得不防。万一哪天你偷偷跟他跑了,朕岂不是要悔恨终身。」
李玉人无奈一笑:「皇上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太严重了。没了我这一个李玉人,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李玉人,皇上若是想要,哪个不能为您所有?」
「弱水三千,不敌你颦颦一笑。朕想要的,从来也就只有你这一个李玉人。」
怎么以前从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抢手呢?李玉人纳闷地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还是应该更加低调行事,省得再被什么侯爷将军给惦记上,将来的日子就更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