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传》八姑娘的蘑菇

46、英雄难过美人关

　　戚君笑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傅游川不是不喜男色吗？怎么还会提出这种无理要求？他是在跟傅祁衫开玩笑吗？可是那笑容背后为何透着丝丝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意？
　　傅游川端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悠然自得地举着酒杯坐在一旁：「怎么说？答应还是不答应，我就听七哥一句话。」
　　傅祁杉哼了一声：「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想要我手下的佣兵吗？」
　　傅游川啧道：「七哥果然聪颖过人，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佣兵团是傅祁杉麾下的一个特殊战队，多年以来一直跟随傅祁杉南征北战，虽说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加入正式军，但是因为实力高强，没人有胆子质疑他们在军中的地位。
　　其实原先佣兵团是流动的，他们只认钱不认人，谁给的钱多，谁就是祖宗。但是自从傅祁杉雇佣他们之后，整个佣兵团就改了宗旨，奉傅祁杉为他们唯一的正主。
　　佣兵团人才辈出，就连傅颜青都蠢蠢欲动，但是没有傅祁杉的命令，他们谁都不会倒戈。傅游川早就觊觎佣兵团多年，只是苦于没有威胁傅祁杉的手段，现在好不容易抓住君笑这根稻草，还不得借此大作文章。

　　傅祁杉轻嗤一声：「你当真以为我会因为一个伶人就把佣兵团让出去吗？」
　　「现在不会，将来……」傅游川意味深长地望了戚君笑一笑，「那可就不一定了。」
　　戚君笑弱弱地抖了抖，直觉他们两人的对话正在向着自己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而他自己的命运就牵在这场无形的对弈上。是生是死，全在傅祁衫一念之间。

　　傅游川是所有皇子中最为游手好闲的一个，同样，他也是所有皇子中对人的研究最为透彻的一个。傅祁杉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刀子嘴豆腐心，所谓的妇人之仁。论手段，他远远比不过看似游手好闲的傅游川。
　　傅祁衫冷道：「我实在是佩服八弟的自信，有胆子说出这种毫无根据的话。」
　　傅游川笑道：「有没有根据不重要，重要的是七哥如何选择。佣兵团还是戚君笑，七哥选一个罢。」

　　戚君笑一张小脸吓得惨白，脊背上出了厚厚的一层汗，一手握住傅祁杉的指头，几乎将指甲都扣了进去。傅祁杉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才缓缓放松了手劲。
　　「除了这两样，八弟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允你。」
　　傅游川不为所动：「如七哥所见，我府中佳丽成群，金银满贯，凡是七哥拥有的东西，我一样不少，我又能向你讨要什么呢？」

　　戚君笑再得人心，也比不过军队重要。傅祁杉还没大度到肯为了美人而放弃军队，对于傅游川的提议，他是断然不会答应的。戚君笑显然也已经预料到了等待他的结局，怕得浑身发抖。早知道会是如此下场，当初还不如尽快离开京城，不给傅游川寻上门的机会。这下入了龙潭虎穴，想全身而退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戚君笑越想越后悔，一个没忍住，眼眶又红了。傅游川笑道：「嫂子莫哭，七哥定会用佣兵团来赎你的。」
　　戚君笑又抽了两声：「他不会的……」
　　傅祁杉回身剜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本王不会？」
　　闻言，戚君笑刚刚涌上眼眶的眼泪又被生生吓了回去，他瑟缩着看向傅祁衫：「王爷会吗？」
　　傅祁衫冷哼一声：「你想得美。」
　　「……」

　　戚君笑默默地心疼了自己几秒，心道：反正横竖都是一觉，跟谁睡不是睡？兴许傅游川比傅祁衫更懂得疼人，还不至于令他太过难熬。戚君笑抽泣两声，起身走到傅游川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如果穆王不嫌弃，就把君笑的身子讨了去罢。」
　　傅游川对上戚君笑红红的眼眶，笑着挑起他的下巴：「小可人儿，你怕是还不知道跟了本王以后会有什么样的遭遇罢？」

　　戚君笑下意识浑身一抖，一股不详的预感随之攀上心头。早就听说王孙公子私生活混乱，陪侍的男男女女也有可能因此丧命。戚君笑从未经过这种事情，心里怕得要死，只能拼命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什么遭遇……」
　　傅游川轻笑一声，轻轻松开了君笑的下巴：「本王手底下有几个得心应手的侍卫，颇得本王喜欢，至今尚未婚配，平日里也不少惦记府里的美姬，只可惜没有近身的机会。这次本王得了七哥应许，便将你送到他们那里消遣一夜，也算是犒赏他们平日里护驾有功。有命活着，你便回来，没命活着，本王也无计可施。想来如果你乖巧一些，他们也不会过多为难于你。只是这一批随侍的侍卫人数不少，加起来总共得有十几个，你要是因为体力不支出了什么祸事，那可就怨不得本王了。」

　　戚君笑头顶一凉，整个人如遭雷劈。在穆顺王府生活的这几日，他从来不曾领教过傅游川的手段。本以为他成日里一副笑逐颜开的样子，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殊不知君笑还是太过天真，根本料想不到他们潜藏在伪装之下的真面目。
　　傅游川又笑了两声，抬手擦去君笑的眼泪：「不过你该庆幸才对，因为本王的安排，七哥必然不肯再将你收入府中。如若你大难不死，事后就能重新回到你的戏园唱戏去了。」
　　戚君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溢出，一直流到他微微泛紫的双唇，最后沿着弧线流到下巴，凝成一颗颗断了线似的泪珠。他拼命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胆怯的哭喊，可是到了最后，还是没能坚持到底：「呜呜……谢、呜呜王爷……」

　　傅祁衫瞪着傅游川的侧脸，怒喝一声：「傅游川，你闹够了没！」
　　傅游川挑了挑眉，笑着回头看向傅祁衫：「怎么？七哥难道不觉得君笑这孩子哭起来很好看吗？好不容易把他招哭了，你让我再多看一会儿不行吗？」
　　「……」

　　傅祁衫起身拉住戚君笑的手将人带离了会客厅，留下傅游川一人一面举杯独酌，一面笑着自言自语道：「还说不肯换？这不就换了么……」
　　戚君笑一路跌跌撞撞地随着傅祁衫回了卧房，刚一进门就被傅祁衫甩在了床上。巨大的推力将人整个掀在床上，险些磕到床后的墙面。
　　戚君笑捂着脑袋喊了声疼，抬头望了傅祁衫一眼。傅祁衫就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冷冷地望着戚君笑：「出了事情不想办法解决，从头到尾只知道哭哭啼啼，这就是你为人处世的原则吗？」

　　戚君笑缓缓起身擦了擦眼泪，面上有些发红。怪不得傅游川曾跟他说过，傅祁杉就是色厉内荏，刀子嘴豆腐心，见不得人流眼泪。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都是有根据的……
　　戚君笑小心翼翼地看着傅祁衫，尽可能征求他的意见：「那王爷认为……我该怎么办？」
　　傅祁杉并没有过多表情，仍旧冷冷地望着戚君笑：「本王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说到做到。穆王想要佣兵团，本王送他就好，还你一介自由之身，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往来，你可答应？」
　　戚君笑提了口气：「小人当然答应……」

　　傅祁衫哼道：「不过本王也不是傻子，赠了一个佣兵团出去，你总该还我一些好处。」
　　戚君笑抖了抖身子，犹犹豫豫地试探道：「王爷的意思是……要我以身相许？」
　　傅祁衫瞪他一眼：「你想得美。」
　　「……」

　　戚君笑收了话头，老实巴交地待在床上，静静等候傅祁衫发话。傅祁衫吸了口气，沉道：「这一趟出门急促，府里服侍的人手不足，本王便留你在这避暑山庄待上几月，做个从前从后服侍的小厮。待车队回京之后，本王自会放你离去。」
　　戚君笑默默松了口气：「一切全听王爷安排。」

　　————
　　又是一日风和日丽，傅颜青带着众人背上弓箭外出游猎。凡是随行的王爷大臣，几乎没有不会骑马打猎的，除了个别老弱文官，加上伶人出身的柳宣墨，李玉人之外，其他人通通驾着高头大马，带着弓箭水壶，一路嘚儿驾地扬尘而去。
　　李玉人一向不喜欢这种血腥的取乐方式，加之本身也不会骑马，便得以待在基地休息。与他一同留下的还有柳府少爷柳宣墨，宗正卿段巍和太仆寺少卿诸葛绸瑜。当然，还有一干美其名曰是为了服侍四人而一同留下的内侍和宫女，其实质就是傅颜青的眼线。

　　李玉人遥遥看着柳宣墨所在的位置，心知自己无法上前攀谈，便一个人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托腮望着。秦宣墨看到李玉人的视线，也忍不住回头向他望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李玉人身形一动，张了张口便要说话。
　　迎冬连忙走上前来，将茶水放在了李玉人身前：「李公子，奴才劝你，还是收敛些好……」
　　李玉人叹了口气，默默收了目光，端起迎冬递来的茶水，略略饮了一口。只可惜茶水不是滋味，喝得人腹内愁肠百结。

　　这当口，李玉人又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两位文官，一位鬓染晨霜，一看就是花甲往上的年龄，一位年纪轻轻，长得也算仙风道骨。李玉人凑上前去跟两位大臣行了个礼，呵呵一笑：「二位大臣日安。」
　　年长的那位名叫段巍，正是四处散播谣言，说傅颜青血统不正的宗正。年轻的那位名叫诸葛绸瑜，是新近入宫不及一年的小辈。前者对于伶歌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后者可就知之甚少了。
　　因为伶歌的事情，段巍打从一开始就对李玉人没有好感，他总认为在傅颜青的调教下，李玉人会成为第二个「伶歌」，并由此衍生出另一段祸国殃民的祸事。所以听了李玉人的寒暄客套，只是冷哼一声，回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皇上血统不正，就连招来的伶人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真是家国不幸。」

　　段巍没给李玉人好脸，但是诸葛绸瑜却不敢。李玉人既然是傅颜青最为宠爱的伶人，这其中必然有他尚未窥透的道理。他颇想借此机会跟李玉人打上交道，甚至还萌生出了攀龙附凤，一夜成名的荒唐想法，遂笑眯眯地替李玉人打抱不平道：「段大人此言差矣，君是君，臣是臣，两者本就不同。如果按照段大人所言，那岂不是连您自己也成了家国不幸了？」
　　段巍气得飞了两道胡子：「你这竖子，怎敢这般胡言乱语！」
　　诸葛绸瑜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有理有据地说道：「段大人一把年纪，还是莫要动气的好，免得动气伤身，将来得不偿失。」
　　段巍愤愤地剜着诸葛绸瑜，半晌才将这副怒火压回肚里，衣袖一拂，起身离了观赏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