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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避暑之行遇君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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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赏桃,夏季赏荷。
秋冬落叶后移栽定植的桃花会在早春的时候悉数绽放,三到四月是赏桃的最佳时机。比较著名的观赏桃花有寿星桃、紫叶桃、垂枝碧桃和撒金碧桃等。宫里种的是千瓣红桃,花色粉红,多为三轮花瓣,重叠绽放。满园开放的时候,层叠错落,放眼望去华枝春满,万物生机,一片桃红,目不暇接。
暮春过后,六月菡萏。
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三国时期的大文豪曹植曾在他的《芙蓉赋》中称荷花为「水上灵芝」,荷花高洁傲岸的品质,由此可见一斑。据《北梦琐言》记载,唐代元和年间,苏昌曾在吴中邂逅水荷圣女,圣女赠他一枚玉环。不久之后苏昌便在自己的庭院中发现了盛开的莲花花蕊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环,后人因此又称荷花为玉环。
提到玉环,李玉人首先想到的就是环儿。这个小姑娘可人得很,若能同温如萤一样认来做妹妹,随着李玉人的中字,改名叫做「玉环」,那便同荷花圣女是一模一样的名字了。
只可惜自从上次温如萤突袭翠竹轩之后,她们姐妹二人便再也没往这边来过。李玉人一面惦记着自己刚认的妹妹近来究竟如何了,一面发愁没有什么托辞和借口去后宫探望她们。毕竟李玉人不是女眷,随随便便出入后宫,传出去总不好听。
恰逢傅颜青安置好了避暑圣地,与一众王爷、大臣、妃嫔乃至宫女一道北上,去向避暑山庄消暑乘凉。李玉人随车一同前往,总算有机会见到朝思暮想的两位妹妹。
趁着车马停在道旁休憩的当口,李玉人拿着水壶寻到皇后娘娘所在的马车,向她们主仆二人展颜笑道:「妹妹近来可好啊?」
不及温如萤说话,环儿又插嘴说道:「我们娘娘好得很呢,用不着你这兔儿爷惦记。」
温如萤又照旧斥她一声:「环儿放肆。」
小姑娘这才没了话语。
李玉人倒也不甚在意,仍旧笑嘻嘻地将水壶递了过去:「夏日炎炎,长路漫漫,两位妹妹奔波劳碌,也该多喝些茶水补补才好。」
温如萤接过水壶,礼貌地回了一个点头礼:「有劳了。」
一路上李玉人都是同傅颜青坐在一辆马车里,别的妃嫔们见了,难免心怀怨怼。至于一向善于妒忌的温如萤,那就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看不惯李玉人了。
但她倒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李玉人会主动前来大献殷勤。难道说他这是在示威?借此来宣扬自己独得恩宠?温如萤判断了一番,却也不太像是。
她既接了人家的水,再去冷眼相向未免有失大家风范,温如萤想了想,终归还是将上次离开翠竹轩时定下的计策暂时抛在了脑后,转而也很李玉人套起了近乎:「玉哥近日可好?」
李玉人笑道:「多亏妹妹惦记,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近来腰不太好,总是隐隐作痛……不过后半句李玉人没敢明说,害怕温如萤借题发挥。
温如萤也没看出他的小九九,寻了片干净地方坐下:「不过就算如此,也还是应该多找太医过来看看,开些强身健体,滋补阳气的药物,经常服用,有备无患。」
李玉人呵呵一笑:「多谢妹妹惦记,在下回去就寻太医来看。」
环儿见不得自家娘娘跟李玉人这般亲近,暗地里又啐了一口:「兔儿爷。」
殊不知却被立在一旁的耳目听了过去,三言两语传给了傅颜青听。傅颜青登时有些不悦,转身来到李玉人和温如萤身边,佯装无事地闲聊起来:「皇后身子可大好了?」
温如萤欠了欠身:「多谢皇上记挂,近来已经好多了。」
傅颜青又将目光投向了环儿:「可是朕见你最近消瘦了不少,不会是因为环儿伺候得不够周到罢?」
环儿因为方才口出狂言,面对傅颜青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她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不敢跟傅颜青对视。温如萤心里已然分明,忙替环儿辩解道:「环儿自小跟在臣妾身边,伺候得自然周到,是臣妾自己胃口不佳,怨不得她。」
傅颜青冷笑一声:「家禽吃得多了,胃口必然不佳,朕建议皇后让环儿打两只野兔过来烤了,主仆二人一人一只,兴许下次就不会胃口欠佳了。」
环儿一个哆嗦,险些软倒在地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自家娘娘教导过自己那么多次了,为什么到了紧要关头嘴上还是没个把门?
温如萤回身瞪了环儿一眼,躬身向傅颜青请罪:「环儿年纪尚小,说话没有分寸,还请皇上见谅。」
傅颜青不动声色地睨着环儿:「今日看在皇后的份上,此事便罢了。若是再有下次,被烤的可就不只是野兔了。」
环儿一个激灵,立马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谢皇上……」
眼看一场兄妹之间的叙旧在傅颜青的搅和之下变成了一幕烤野兔的恐吓,李玉人哭笑不得。
怎么哪里都有傅颜青呢?他这么事无巨细,难道就不累吗?还是说他其实本来就有偷窥他人隐私的癖好,所以才在自己身边安插了那么多眼线?
本来想借这次机会把环儿也收来当做妹妹,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是把李玉人的计划毁得一干二净。这下两位妹妹定要以为自己是来示威的,日后再想笼络她们二人的人心可就难了。
偏偏这个程咬金还是皇上,李玉人又不好跟他争辩什么,只能放任贺琉璃和环儿对他的误会越来越深,最后彻底成为一个恃宠而骄,祸国殃民的蓝颜祸水。
想到这里,李玉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回首,却又看见了穆王的马车,同他本人一样招摇过市,一辆车旁跟着十几名婢女,个个都是姿容秀丽,国色天香。李玉人暗自叹道:真是人同命不同……
俄而,有个身形颇为熟悉的人从马车上面走了下来。李玉人眯起眼睛一看,居然正是前段日子还跟贤王纠缠不清的三弟戚君笑。他怎么也来了?而且乘的还是傅游川的马车?
李玉人撇下傅颜青,回身走到傅游川的车马旁边:「三弟,你怎么也来了?」
戚君笑回身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傅游川,苦道:「一言难尽啊。」
原来自从那夜君笑在贤恭王府宿罢之后,傅游川就盯上了君笑,次日清晨遣人去到梨园,愣是将君笑又接到了自己府中,一面拿他逗趣,一面用来眼气傅祁杉。傅祁杉才懒得理他,一日也没往穆顺王府去过。
戚君笑倒是也曾求过傅游川放他回去,可是傅游川偏说君笑是难得一见的嫂子,非是不让他走。于是戚君笑便成了傅游川逗弄傅祁杉的工具,一直住在穆顺王府,如今又随他一道前往避暑山庄。
李玉人听罢君笑的叙述,也是一阵唏嘘。原来那天傅游川出手相助是别有用心,怪不得他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会来关心戚君笑献唱的小事。
戚君笑在穆顺王府住的这些时日,傅游川也没有为难过他,成日里给他备好酒菜茶点,让他随意在王府里走动。但是只有一点,不能出府,也不能重回戏园去给人唱戏。说白了就是过了门的媳妇,再也不能出去抛头露面了。然而戚君笑那夜跟傅祁杉根本什么也没发生,又何来的过门一说呢?
戚君笑为此是伤透了脑筋,几次三番想跟傅游川解释,都被人家推了回来。久而久之,戚君笑也没了辙,索性不去理会傅游川,就这么安安心心地在穆顺王府里住了下来。
这次避暑山庄一游,傅游川携戚君笑同行,一来是想让他感受一下皇家贵气,二来也是想让他跟傅祁杉见上一面,自己从中撮合,让戚君笑跟了傅祁杉,以此解决傅祁杉这个万年单身汉的难题。
可惜傅祁杉根本不甩傅游川,更没有向他过问戚君笑的事情。戚君笑就只能一直躲在马车里闷着,好不容易挨到车队停下休息,他才得以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戚君笑苦道:「我现在就想着穆王能尽快放我离去,别再说什么嫂子不嫂子的事情了。」
李玉人望了一眼傅祁杉所在的方向,只见他正坐在一处石台上休憩。李玉人回身给戚君笑递了一个眼色:「解铃还须系铃人,穆王不放人,缘由还不是在贤王?你到贤王那里去服个软,让他跟穆王要人,你再从穆顺王府转到贤恭王府,不就能走了么。」
戚君笑一想也是,不由自主地也往傅祁杉那里瞄了一眼,结果正好看见傅祁杉也在瞄他,四目相对之际,戚君笑连忙错开视线,战战兢兢道:「怕就怕到时候出了龙潭,再入虎穴,横竖还是一死。」
如今的戚君笑,简直像极了当初的李玉人。李玉人没得选择,因为傅颜青是当今圣上,可是戚君笑还有得选,他或许还能借着李玉人的薄面,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玉人想了片刻,回身看了穆王一眼。傅游川正坐在一堆美姬中间,左拥右抱,时而品品她们递来的酒水,时而尝尝她们递来的瓜果。这等待遇,只怕是连傅颜青都望尘莫及。
李玉人拍了拍戚君笑的肩膀,径直向着傅游川而去:「草民给穆王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