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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翠竹轩内迎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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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算上侍寝和上药这两难,贤王生辰贺宴上的献唱应该算是第三难了。李玉人坐在翠竹轩里掰着指头数他还有多久才能离开皇宫,数到最后差不多还有一百年。暂且不说李玉人能不能活到一百三十岁,就是真让他长生不老,按照傅颜青发难的这个速度,李玉人也挺不过明年开春。他默默地为自己哀悼了一番,小腿一翘,躺倒在草地上晒太阳。
这几日傅颜青没来烦他,倒把李玉人晾得颇为无聊,成天到晚躺在屋子里闷着,头上都快长出杂草了。这会儿好不容易出来晒晒太阳,却仍旧觉得百无聊赖,心血来潮地想出一个点子,叫来春夏磨墨,自己摊开宣纸作画。画了一个乌龟,仰天笑上半日,又画了一个老虎,又仰天笑上半日。弄得众人哭笑不得,看他同看疯子一般。
正画得兴起,屋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李玉人起初还以为是傅颜青来了,心里不由自主地小激动了一下,结果后来仔细一听,原来内侍通报的是皇后娘娘驾到,不是皇上驾到,又白激动了。
自古后宫多是非,李玉人初进宫中的时候无人问津,不是因为他不受宠,而是因为大多数娘娘还没把他放在眼里。如今贤王生辰已过,傅颜青也让李玉人在众人面前唱了曲子。这样的殊荣一出,饶是后宫诸位妃嫔想要无视李玉人,明面上也不能太过疏远。
她们之间向来讲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私底下闹得再严重,明面上也须是一团和气。因为这样才不会影响她们将来有可能母仪天下的形象。
李玉人没有母仪天下的打算,也不认为他们的国都会开放到容纳一个男人为后,他自认对后宫的妃嫔没有半点威胁,于是也不需唯唯诺诺,装出一副小三上位之前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良心的愧疚模样。只要哄着这位皇后离开,让她以后别来寻衅滋事就好。
可是自从那位皇后娘娘踏进翠竹轩大门的那一刻起,李玉人就开始犹豫不决了……这么倾国倾城、美丽动人的世间绝色,倘若不能再见上第二面,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来人是傅颜青的正宫娘娘,由柳太后亲自挑选的将军之女温如萤,小姑娘今年未满二八,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天生一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天仙容貌,性子更是恬淡温和,深得人心。只不过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善妒,妒忌之后还不表露在外,而是自己一个人闷着,钻牛角尖,生闷气,气得一身病症,成日里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跟林黛玉似的。
她听闻李玉人在贤王贺宴上唱戏的事情,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里生了几天气,最后气不过,索性带着婢女来翠竹轩里探望一番。
自从伶歌死后,傅颜青许久没再召过伶人侍寝。李玉人的出现无疑是一个特例,由此引起的重视也是空前绝后的。宫里的娘娘早就暗中将李玉人的来历调查得一清二楚,至于他的嗓音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只是傅颜青没有发话,谁都不敢先去触这个霉头。
温如萤身为皇后,不得不来,恰好来了也能疏解一下自己郁闷的情绪,顺带认识一下宫中新来的「姐妹」。至于李玉人的嗓音问题,她是根本没有打算提及的。
「草民扣见皇后娘娘。」
「免礼。」
「谢娘娘。」
跟傅颜青之间可以没大没小,不顾礼节,可是遇见了如花似玉的皇后娘娘,面子工程还是要招呼一下的。李玉人轻轻抹了抹膝盖上的灰,起身同温如萤站在了一处。
温如萤不算高,李玉人也不算矮,两人站在一起错开两个脑袋,难免有些不合礼数。李玉人为了照顾女性同胞,主动提议两人进屋去坐。温如萤也点头同意了,同他一道进了屋子,丝毫没有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更加不合礼数……
「迎冬,给娘娘看茶。」
迎冬将茶水倒来,又附带端了两盘点心上来,李玉人笑着将点心推到温如萤面前:「娘娘请用。」
温如萤没有行动,只是淡淡地看了李玉人一眼,推说道:「这些时日肠胃不适,太医嘱咐本宫少食油腻的食物。」
试想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三十岁的大叔面前自称本宫,这场面真是催人笑得泪下。
李玉人无奈地暗笑两声:这小姑娘,还真可爱……
「那娘娘近日都吃些什么呢?」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李玉人笑道:「凤凰非露水不饮,非炼食不食。怪不得娘娘如此貌美如花,原来是凤凰转世啊。」
随温如萤同来的婢女比她更小,左右不过豆蔻的年纪,一指头戳向李玉人骂道:「登徒子,不得放肆!」
温如萤向她训道:「环儿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名叫环儿的婢女嘟了嘟嘴,很是不满地退回到了一边。李玉人却欢喜得很,撩完正主不忘奴婢:「原来你叫环儿啊。」
环儿是温如萤府中的婢女,随她一同嫁进宫中,也算半个没封号的宠眷,只不过因为年纪尚小,还没被傅颜青招去侍过寝,仍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其实仔细说来,温如萤年纪也不大,但是碍于柳太后关系,傅颜青总不好让温如萤独守空房,所以隔三差五还是会到温如萤房里宿上一晚。但是至于这一晚究竟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主子漂亮,丫鬟也不差,这样的「姐妹」日后常走动,李玉人还是颇为乐意的。
环儿躲到贺琉璃身后,冲着李玉人拧了拧眉头。李玉人也不在意,仍旧笑得一脸自得:「不知皇后娘娘今日大驾光临,究竟有何贵干呢?」
「不过是闲来无事,往各处走动走动罢了。」
李玉人笑道:「还是娘娘虑事周全,在下来到宫中这么多日,都没惦记着往宫中各处走动走动,今日经皇后娘娘这么一提醒,改日还是应该登门拜访一番才对。」
温如萤一板一眼道:「后宫不比外朝,寻常男子不得擅自走动。就算你是皇上的宠伶,也该分清轻重,不能坏了规矩。」
李玉人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娘娘今后多来翠竹轩走动了。」
「那是当然。」温如萤瞟他一眼,「皇上的宠伶也算是后宫的一员,本宫理当关照一二。」
小小的含沙射影,对于李玉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伤害。果然还是小姑娘家,没有那么狠辣的心思,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天生的稚嫩。李玉人轻笑两声,顺着温如萤的话继续说道:「在下听闻后宫娘娘之间多以姊妹相称,皇后娘娘既然比在下小上几岁,理当叫在下一声『哥』罢?」
环儿又要发作,温如萤一个眼神瞪过去,小姑娘果然没了话语,又一次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到一边,搅着衣角瞪李玉人。李玉人饶有兴味地回看着她,倒把环儿看得脸色绯红,气得一下子避开李玉人的目光,钻到温如萤身后躲了起来。
温如萤一面护住环儿,一面向李玉人回道:「可若是论起入宫的前后次序,你也理当称呼本宫为『姐』。」
李玉人佯装苦恼道:「这下可犯了难了,到底该怎么称呼呢?」
温如萤看他一眼:「自然是按照本宫所说的称呼。」
李玉人愁道:「按照皇后娘娘所说的称呼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怕就怕旁人听去之后,多少会说娘娘不懂尊老的礼数,毕竟在下可是比你大了一倍。」
环儿又出来争道:「谁敢说我们娘娘不懂礼数?」
李玉人笑道:「在下定是不敢,至于别人如何,那谁又能说得清呢。」
温如萤仔细思索了片刻,觉得李玉人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宫中的规矩还是按照辈分来算的多,谁活的年岁长,谁就是姐姐,谁活的年岁短,谁就是妹妹。她颇为不甘地望了李玉人一眼:「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李玉人笑道:「府里其他伶人都叫我『玉哥』,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就随着他们一同称呼罢。」
温如萤点了点头:「好。」
收了温如萤做妹子,李玉人喜不自胜,又拉着妹子闲话家常了几句,讲的多是戏班里逗乐的趣事。温如萤没听过也没见过,心中甚是好奇,听了半晌听得入了迷,竟把最初来到翠竹轩的任务忘了个一干二净,待到走时才幡然醒悟:下马威就抖了一句,而且还被人家巧妙地化解了。
为此,温如萤一路上都在懊恼自己太过轻敌。
本以为这个李玉人只是个会唱戏的伶人,没想到连蛊惑人心的技能抖掌握得如此熟练。温如萤一面为傅颜青暗暗担心,一面在心中下定决心:若是下次再有机会去到翠竹轩,一定要从头到尾坚持到底,再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缴械投降了。
送走了玲珑俊俏的小姑娘们,李玉人又再度回归到了最初百无聊赖的状态。怪不得傅颜青会无聊到找他入宫做玩物,这宫里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难挨。
记得刚刚入宫那会儿,李玉人还没羞没臊地新奇了一段时间。有事没事就乘着马车到处乱跑,偶尔跟着傅颜青游园一晌,也觉得身心舒畅。那种身不由己的高贵,令他颇为自得了好几日。可是后来认清现状之后,李玉人又很是懊恼了一段时间。自己不是本着度劫的态度来应付傅颜青的吗?怎么应付着应付着就跟皇亲国戚们同流合污了呢?于是乎就又重整旗鼓,开始了长期抗战的打算。
抗战总是不易的,需要精神和□□的高度紧绷,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不然就很有可能被人钻了空子,重新拉回万恶的淤泥之中。于是只能装成一只坐井观天的蛙类,成天到晚蜗居在翠竹轩的一方净土里,哪里都不去,方能眼不见心为净。
以前窝在府里的时候,林尚庭和季多翎还能隔三差五地过来骚扰李玉人一番,不管是饮酒作乐,还是胡说八道,李玉人总是有事可做的。可是现如今入了宫中,虽然景致同府里一模一样,但是人却截然不同了。再也没有林尚庭同李玉人一起饮酒了,再也没有季多翎缠着李玉人给他讲故事了,有的只是宫里不见硝烟的腥风血雨,和一天天周而复始的百无聊赖。
怪不得古时候那些被皇上打入冷宫的女子大多都会选择上吊自尽,若是就这么一天一天熬下去,直到人老珠黄,还不如就这么干脆利落地了结生命,至少还能落个痛快。不过李玉人总不至于跟那些女子一样,所以他也没打算就这么上吊自尽。毕竟这世间还有不少值得他留恋的人事,他还没有那么想不开。
晚间傅颜青召李玉人侍寝,难得地将他叫到了寝殿。李玉人乘着车马来到殿前,洗漱过后,辗转来到殿内。龙榻上放着红袍,另有两杯酒水。
李玉人拎起红袍看了一晌,色泽有些陈旧,不像是新制的成衣,但是衣服保存完好,一看就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理。
红色太艳,跟李玉人的性子不符,如果不是傅颜青喜欢,他是断然不会穿的。他将红袍披在身上,对着铜镜照了一番:「我怎么不觉得自己适合红色呢?」
果然还是傅颜青没有眼光罢,会喜欢像自己这样的男子……
李玉人轻嗤一声,正准备褪下身下的红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傅颜青略显隐忍的呼吸声。不等他回头去看,傅颜青就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紧紧地扣在了怀里。
李玉人感到傅颜青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间,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热度。他脑中闪现过之前两人缠绵的画面,心头蓦然一动,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体:「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傅颜青用鼻尖在李玉人的脖线上蹭了蹭:「听说今天皇后去见你了?」
宫里说小不小,但是说大也不大,不管李玉人白日里做了什么,到了晚间,傅颜青都能知晓得一清二楚。
「说了几句闲话而已。」
傅颜青拿过酒杯,递到李玉人手里:「她一个小姑娘,跟你有什么闲话可说?」
李玉人接过酒杯:「可能是觉得我面善,想认个亲戚罢。毕竟身份地位再高也比不过皇上的恩宠,在这后宫之中,可不就是这么一个生存法则么。」
傅颜青笑着碰了碰李玉人的酒杯:「你倒是真敢说。」
李玉人仰头一饮而尽,侧头望了傅颜青一眼:「难道不是吗?」
一个平淡无奇的眼神勾得傅颜青心神一荡,他微微勾起李玉人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李玉人也难得地没有拒绝,而是仰头附和了傅颜青的亲昵。一场天雷勾地火的欢爱呼之欲出,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傅颜青替李玉人松了松袍子,随之将人打横抱起,直接带上了龙榻,李玉人趁势说道:「皇上日理万机也就罢了,有功夫还是应该多注意休息,至于李玉人的起居录,能不看便不看罢。」
傅颜青笑道:「朕不看玉儿的起居录,如何能够知道你的画工那么喜人呢?」
「……」
春夏秋冬这四个家伙,早晚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