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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贤王留宿戚君笑 ...

  •   贺宴未罢,李玉人就如坐针毡,借口推说自己身体不适,提前辞别了傅颜青。偌大的宫殿也好,美味的佳肴也罢,看在李玉人眼中,也不过是古人口中所谓的「浮云」和「粪土」,连他翠竹轩的一把杂草都比不上。至少翠竹轩的杂草还能用来赏心悦目,那些东西能用来干什么?只不过是添堵罢了。
      不出李玉人所料,林尚庭早就回了翠竹轩,正坐在竹林里的石凳子上自斟自酌。李玉人一面心伤,一面感慨:这样的人生才叫人生啊……
      「玉哥回来了?」林尚庭笑着将他叫来,替他倒了杯酒,「坐坐坐。」
      李玉人瞄他一眼:「少见你对我还有这么狗腿的时候,猛一看还有点不适应。」

      林尚庭笑道:「这次多亏有你,我们兄弟三人才能平安度过此劫。就冲这救命之恩的份上,我也得狗腿一回啊。」
      李玉人尝了一口林尚庭的酒,奇道:「怎么喝来这么熟悉?不像是宫里的酒。」
      林尚庭笑道:「这是我从府里带回来的,上次你喝剩下的女儿红。」
      李玉人又抿了一口酒:「还是府里的酒好喝。」
      「那是当然。」林尚庭自吹道,「也不看看是谁酿出来的。」
      李玉人呵呵一笑,举起酒杯细细地品尝起来。
      世人都说,人生如戏,可是在李玉人看来,人生其实更像酒。初次品尝的时候,苦不堪言,但是细细品来,却又苦尽甘来。他也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够像酒一样,终有一天能够苦尽甘来,但是这一天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到来,谁也不知道。在这之前,李玉人所能做的只是蛰伏罢了,像一只正在破茧的幼虫,苦苦地等待变成蝴蝶的瞬间。

      宴席落幕,戚君笑跟着傅祁杉回了王府,同他们一道乘车归去的还有穆王傅游川。其实这次之所以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多亏了傅游川那几句及时雨似的顽话。戚君笑心里有数,退席的时候就想偷偷凑到傅游川身边向他道谢,但是碍于傅祁杉的淫威,他不敢擅自乱动,只好等到同乘一辆马车的时候才向傅游川表示了谢意:「这次多亏穆王相助,君笑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傅游川瞄了傅祁杉一眼,「再说了,七哥身边也的确需要一个人照顾。本王这明里帮的是你,暗里其实帮的是他。」

      傅祁杉怒道:「你还好意思说?」
      傅游川笑道:「七哥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府里的嫂子们你不要,身边的侍卫们你也不要,这么长久下去,身体是要出毛病的。」
      傅祁杉一口血卡在嗓子眼,愣是让他生生又咽了回去。有弟如此,真是生之不幸……
      什么嫂子,什么侍卫?难道说他们还不打算放自己走?戚君笑自觉好像上了贼车,弱弱地抬眼看了傅祁杉一下。

      傅游川哈哈一笑:「本王就是说说而已,七哥他身体好着呢,每天俯卧撑两百个不成问题。」
      傅祁杉瞪他一眼:「再不闭嘴我让车夫把你赶出去。」
      傅游川又呵呵笑了两声,终于停下聒噪的话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看风景了。戚君笑心里没底得很,只盼这会儿能尽快见到李玉人,让他赶紧救自己出去。但是李玉人正在宫中,哪里有功夫来贤恭王府救人呢?戚君笑只能哭丧着脸坐在马车里,忐忑不安地看向窗外的街景。

      及至马车到了贤恭王府门口,戚君笑这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能不能走,就全看这一遭了。他跟在傅祁杉身后下了马车,随他一同目送穆王乘车远去的背影。一番尘土飞扬之后,聒噪的「八哥」终于离开,人世间总算再度恢复平静,只剩下了两个能够正常对话的正常人。
      戚君笑扭头看了一眼傅祁杉,纤长的睫毛如抖糠般动个不停:「王爷……那小人也告退了……」
      话落之后,不等戚君笑错出两步,傅祁杉就毫不留情地把他叫住:「回来。」
      戚君笑又抖糠似的抖回来,凑到傅祁杉跟前:「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傅祁杉撂下一句:「随本王回府,我们之间的账还没清呢。」
      「……」

      无奈之下,戚君笑只能跟着傅祁杉回了贤恭王府,仍旧来到他病时曾经躺过的屋前,垂首立在庭院当中。他怕傅祁杉再动歪心思,所以就自作主张停在了门前:「王爷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罢……」
      适时满院千瓣红桃开得正艳,华枝春满,香气袭人。君笑穿着虞姬的戏服站在树下,美得不可方物。桃红色铺天盖地,染得戚君笑的双颊也一片绯红。傅祁杉只不过是匆匆回眸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他暗骂了一声祸水,自顾自收了目光:「方才你说本王是你的霸王,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个问题李玉人可没教过戚君笑该怎么回答,他暗地里想了片刻,眉目间尽是为难的模样。傅祁杉冷哼一声:「料你也是为了求生而胡扯。」
      戚君笑悻悻地低下头,默认了傅祁杉的说法。他不想像李玉人一样委曲求全,勉强自己跟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如果真是那样,倒还不如死了算了。
      「罢了,本王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将上次那副药方拿走,此事就算了了。」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戚君笑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他连忙跪在地上:「谢谢王爷,谢谢王爷……」

      傅祁杉见他如此感恩戴德,心里又不甚愉悦,黑着脸改了口:「不过本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夜你就宿在王府罢。」
      戚君笑身子一僵,两行清泪又被吓得生生流了回去。不是说好了就这么了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变卦了?虽说戚君笑对傅祁杉善变的性格早有了解,可是这个节骨眼儿上听到这种转折,他还是忍不住心尖一颤:「王爷……」
      傅祁杉注视着他:「怎么,你不愿意?」
      戚君笑吞了两口唾沫,到嘴的「不愿意」还是重新咽回了肚里:「没有……」
      「那就随下人一道洗漱去罢,本王不喜欢脂粉气太浓的男子。」

      傅祁杉转身进了屋内,戚君笑却颓然地跌坐在了一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没想到到头来他还是没能幸免于难。君戚笑哭丧着脸,心道: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还不如刚才就直接撞死在宫里的柱子上算了。
      可是柱子没有撞,该做的一样也少不了。王府里的下人领着戚君笑在大池子里洗了澡,又是泡花瓣,又是涂牛奶,可是戚君笑心里却只有对即将到来的夜晚无限的恐惧之情。

      从小到大,戚君笑都是个胆小怕事、中规中矩的男子,从来没有逾越过礼数和规矩。他总想着等自己长大了,赚够钱了,就离开戏班,回到扬州,托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同哪家的姑娘结成亲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日子。可是谁又能想到,日子没过成,自己倒先栽了葱,被贤王要去了身子,自此以后再也没脸谈及娶妻生子的事情。
      戚君笑自认他一生做了无数好事,脾气性格也是戏班里数一数二的通情达理,可是怎么好人就是没有好报?偏偏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戚君笑越想越觉得委屈,恨不能一头钻进水里闷死,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好不容易脱离虎口,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可惜,最后还是忍耐下来,哭哭啼啼地被人卷成一个煎饼,抬进了傅祁杉房中。

      可是傅祁杉又不在房中,戚君笑只能保持着摊煎饼的姿势,僵硬地躺在床上等他回来。直等到夜半三更,夜深人静,傅祁杉也还是没有露面。戚君笑一面纳闷,一面昏昏欲睡,恍惚间看见傅祁杉从外间回来,挨着他坐在了床沿。
      戚君笑凝了凝神,肿着两个眼球看他:「王爷你回来了……」
      傅祁杉低头看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戚君笑哽咽了一声:「男子也有伤心事,情到深处自然要哭,哭了就不伤心了,总比憋着要好。」

      傅祁杉本也没有打算真的对戚君笑怎么样,只是想到宫中耳目众多,怕事后落人口实,这才临时起意,将戚君笑留在了府中。何曾想戚君笑还不领情,果真应了那句俗语: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傅祁杉将煎饼摊开,又给戚君笑扯了一床被子,合衣挨着他躺了下来,便再也没了其他动作。戚君笑偷偷瞄他一眼,也不见他有任何动静,因而又想到白天傅游川说过的那句话,忍不住替傅祁杉哀叹了一声: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憋出了毛病,也真是可怜了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王爷……

      不过多亏傅祁杉「身体抱恙」的缘故,戚君笑得以逃过一劫。次日清晨,他趁着傅祁杉上朝的间隙,偷了一身傅祁杉的衣服,灰溜溜地回了戏班。林尚庭早已回了府中,见他回来,还止不住兴奋了半晌:「三弟回来了,快来快来让二哥看看……」
      戚君笑怕他问东问西,夹着尾巴绕道就跑,不等林尚庭把话说完,愣是拖着长长的衣服跑回了枫林庄。结果弄得林尚庭一头雾水,自顾自嘟囔了一句:「真是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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