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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虞姬霸王巧度劫 ...

  •   傅祁杉一掌拍在席面上,不仅震得酒壶摇摇欲坠,更是震得戚君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登时就抹了两眼豆大的眼泪。
      林尚庭站在殿外,险些就要忍不住冲进去帮戚君笑圆场,好在头脑尚且理智的李玉人及时拦住了他,将他推到一旁稳住:「信我,没事的。」
      「贤王都已经拍桌子了,你还说没事?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玉哥你别拦我,我现在进去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李玉人苦笑道:「你要是真进去了,那可就是一点转机都没有了。」
      林尚庭争道:「此话怎讲?」
      李玉人扭头望向殿内:「接着往下看罢。」

      傅祁杉的反应无疑将在场众人的胃口吊到了极致,不知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都替戚君笑捏了一把冷汗,知情的王爷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觉得戚君笑献唱失策,实属自寻死路,死有余辜。
      唯有傅颜青饶有兴味地靠在龙塌上,时而瞄一眼傅祁杉,时而瞄一眼戚君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他知道戚君笑背后定有李玉人出谋划策,他好奇的就是李玉人会怎么把这出戏继续唱下去,而且还是平平安安地唱下去。

      戚君笑怯怯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哽咽着抬起头来,瑟缩着望向傅祁杉:「王爷还记得行军壶和项链的事情吗?」
      傅祁杉愣罢便立刻回了神,只是眼中稍稍敛了几分怒意,多了几分寒意:「记得又如何?」
      戚君笑暗自为自己鼓了鼓劲,仍旧迎着傅祁杉的目光争道:「君笑斗胆,今生所认的霸王只有王爷一个,至于其他人,那是万万唱不得的。」
      此话一出,不仅是傅祁杉,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是愣住了:什么行军壶?什么项链?什么虞姬?什么霸王?难道这两人之前就认识?而且还关系斐然?那刚才这一出又是什么情况?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吗?众人由恐惧变为疑惑,由从疑惑变为无语。好好的一个生辰贺宴,怎么就搞成了宠伶用来示好的跳板?亏得方才大家还狠狠地为戚君笑捏了一把冷汗,原来人家根本就用不着这份担心,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旁人不知其中巧妙,傅游川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他既有心帮助戚君笑等人,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他起身笑道:「哈哈哈,七哥你就别跟君笑怄气了,家务事都闹到贺宴上来了,赶明儿传出去你这贤王的威严可往哪儿放啊?」
      傅祁杉回眸剜了傅游川一眼,后者不以为然地避开他的目光,缓缓走到台前,将戚君笑扶了起来:「看把人家给吓的,行了别哭了,七哥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的话听听就行,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说着,傅游川就推着戚君笑走到了傅祁杉身边:「虞姬配霸王,这回可妥妥的了。」
      傅祁杉又抬头瞪了傅游川一眼,后者给他递了个眼色,小声嘀咕道:「有什么话下来再说。」
      说罢,傅游川又笑了片刻,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躬身向傅颜青请罪道:「皇兄请见谅,您也知道七哥的脾气,向来都是这样,只不过是一点琐事,叫皇兄见笑了。」

      穆王一向是众兄弟间的和事佬,成天到晚一副和颜悦色。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傅颜青身为皇上,此情此景,也由不得他任意妄为。傅颜青挑了挑眉,暗道:这个李玉人,果然有趣得很……
      「无妨,贺宴本就是为了七弟所设,只要他开心,朕怎样都好。」
      傅祁杉侧目抽了君笑一眼,起身向傅颜青回道:「谢皇上。」
      「坐罢,一段小插曲,不要影响诸位的兴致就好。」

      傅祁杉和傅游川分别落座,歌舞再起,丝竹再响,众人又恢复到了此前觥筹交错,交谈甚欢的状态,谁都没有因为戚君笑的事情而过多地耿耿于怀,除了傅祁杉……
      他冷哼一声,将目光投向身边忐忑不安的戚君笑。戚君笑连忙抖了抖身子,握起酒壶替傅祁杉倒酒。在傅祁杉的注视下,戚君笑几次都将酒水倒洒在了杯外,最后索性放下酒壶,硬着头皮举起酒杯,轻靠在傅祁杉怀里:「王爷请喝酒……」
      傅祁杉顺势搂住戚君笑的腰,在他头顶冷道:「你何时变成本王的家里人了?」

      戚君笑不知该怎么回答,举着酒杯敬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只得仰头自己喝了,却不料又打了一个酒嗝,弄得更加尴尬。他红着脸低下头去:「就是那天白天……王爷不是想同我困觉来着吗?」
      傅祁杉瞪他一眼:「你想得美。」
      「……」
      「本王只是试探你而已。」
      戚君笑又替傅祁杉斟了一杯酒:「不管怎么说,王爷的确是起了那个意思不是吗?」
      傅祁杉仍是那句话:「是又如何?本王也是男人,有需求有什么不对?」
      戚君笑大着胆子抬头瞄了他一眼:「那怎么不见王爷同府里的妃嫔们一起厮闹呢?」

      戳到痛处,傅祁杉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他剜了戚君笑一眼:「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
      戚君笑赶紧闭了嘴,抬手将酒杯举到傅祁杉面前:「王爷喝酒。」
      傅祁杉仍是不接,没好气道:「自己喝罢。」
      戚君笑没办法,只能又喝了一杯。不过这回他长了记性,不再继续倒了。

      眼看殿内的情势终于稳定下来,李玉人和林尚庭总算能够暂时松一口气了。林尚庭没想到事情竟会处理得这么顺利,一掌拍在李玉人肩头:「玉哥,留在戏班唱戏还真是委屈你了,你应该读书科举考功名做状元才对啊。」
      李玉人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面擦了擦头上的汗,一面强颜欢笑道:「状元谈不上,榜眼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尚庭笑着怕他一掌:「剩下就看你的了,怎么样?有把握吗?」
      李玉人开玩笑说:「这个不好说,说不定就又起堂了呢。」
      「有皇上坐镇,谁敢随随便便起堂?」
      李玉人回头望了一眼傅颜青所在的方向,由衷地叹道:「有他还不如没他呢。」

      又是一场歌舞罢,轮到李玉人登台。他没有林尚庭和戚君笑那么大压力,因为曲目毕竟是傅颜青自己选的。就算真的有问题,也是傅颜青自己的问题,牵扯不到李玉人身上。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把《游园惊梦》这场戏唱下来,至于其他的可变因素,不由他控制,他也控制不了。但是这一遭最令他心惊肉跳的,当属与秦宣墨的重逢。
      这些时日,他过得如何?吃的什么?穿的什么?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结识新友?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忘记自己,还有当夜在墨香阁许下的誓约。

      前奏过罢,李玉人抖起水袖,缓缓进了大殿。殿内众人分列两排,唯有傅颜青居上坐。李玉人先是抬头望了傅颜青一眼,微微点头冲他行礼。而后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向左侧移去,那列位居第三的男子,便是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秦宣墨。
      而今,他已经成了柳府少爷,更名柳宣墨。可是一切还如半年前一模一样,他的眉目,他的唇角,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一颦一笑,李玉人都熟稔于心。
      对上柳宣墨的目光,李玉人心头猛然一痛:半年有余没有见他,他竟沧桑了这么多……
      李玉人苦了苦喉头,捏着嗓子唱起了《游园惊梦》里柳梦梅的戏文《山桃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只不过短短四句唱词,就惊动了整个大殿里的众人。李玉人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座的王爷大臣就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酒杯和筷子,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他。
      这种万众瞩目的洗礼与方才戚君笑所受的有所不同,但究竟是哪里不同,李玉人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似乎都是恐惧和震惊,但构成的缘由却不尽相同。
      李玉人不禁边唱边遐想:难道是我唱得太难听,把大家都震住了?可是却也不像……那些人齐刷刷地回头之后,眼神中的惊恐便转瞬即逝,变为了深深的疑惑。他们疑惑,李玉人更加疑惑:莫非是自己长得太难看,又把大家震住了?

      众人惊诧万分的反应稍稍纾解了李玉人心头的苦闷,一场戏文下来,唱得他一头雾水。偏偏坐在龙椅上的傅颜青还听得一脸陶醉,时不时微微闭上双眼,喝着李玉人的节奏轻轻敲击手指。李玉人不敢擅自做主停下戏文,只能顶着各方压力继续佯装淡定地唱下去。
      按照傅颜青的想法,李玉人须得将《游园惊梦》里一整折的戏文都唱下来,不管是杜丽娘,还是春香,又或是柳梦梅,全部都由李玉人一个人来唱。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而今又顶着各方瞩目,挑战更具难度。李玉人只能勉强自己将一折戏文顺下来,而后静静地立在大殿当中,等候众人发落。
      这当口,他又偷瞄了柳宣墨一眼,对方果然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李玉人放柔了眼神,心道:罢了,能见他最后一面,饶是难渡此劫,我也死而无憾了……

      俄而,傅颜青忽然带头鼓起掌来,接连几声清脆的掌声令在场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随着傅颜青的掌声,众人纷纷笑逐颜开,接二连三地鼓起掌来。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大殿,瞬间就平息了李玉人百感交集的心情。
      从傅颜青的目光中,李玉人似乎能够读出自己已经平安度过了劫难。但是方才众人的目光仍旧令他不寒而栗,忐忑不安。那些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李玉人想了许久也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一遭生死攸关的棋局总算是稳住了形势。九九八十一难,他们挺过了开端。

      「来,做到朕身边来。」傅颜青招了招手,众人又是一阵哗然。李玉人不明就理地避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上殿阶,挨着傅颜青坐了下来。
      歌舞又起,丝竹再开,这回李玉人总算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再也无需为贺宴现场的事情捏一把冷汗了。傅颜青为他夹了一筷子肉放在碟中,李玉人苦笑说:「不瞒皇上,李玉人方才为了献唱已经吓得魂不守舍了,这会儿只觉得反胃,什么都吃不下。」
      傅颜青唇角含笑:「不过就是唱首曲子,至于这么担惊受怕吗?」

      李玉人含沙射影地笑道:「本来也不觉得有多可怕,只是后来偶然听到《霸王别姬》的典故,觉得皇上之心实在是可怕至极。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傅颜青笑意一顿:「朕不过是想看看玉儿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罢了,结果果然深得朕心,有趣得很。」
      李玉人替傅颜青斟了杯酒:「皇上把李玉人当玩物无所谓,但是恳请皇上下次不要再牵连其他人了。他们只不过是无辜的伶人,为了讨生活而奔波劳碌,不应该因为我的缘故而被迫牵扯进这种生死攸关的局面。」
      傅颜青接过酒杯,轻哼一声:「你既然知道,当初就不该威胁朕。」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李玉人吞下一口苍蝇,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横竖他总不能回一句「你既然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把我领进宫」罢?所以只能默默扛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忍气吞声地一饮而尽。
      「这次朕就勉强饶你一命,再有下次,惩罚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李玉人低眉颔首地应了一声,心道:若是真有下次,那根筷子也不会插得那么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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