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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乔氏梨园来排戏 ...

  •   早先在傅颜青的指点下,梨园众人修修补补,的确取得了一定的进步。但是与众多身经百战的前辈相比,他们还是年纪尚小,资历不足。再加上原先的台柱秦宣墨已经离去,戏班里可用的有生力量就更少了。
      如何赶在一个月内排出一场像模像样的戏曲,就成了李玉人眼下最为关心的难题。
      其实细说起来,戚君笑和林尚庭的唱功并不逊色,但是他们很有可能面临怯场的危机,以至于无法发挥出正常的水平。而纵观梨园其他伶人,虽然资质平平,但大多都有可圈可点之处。只要取长补短,有挑有捡的安排出场人员,还是很有可能平安度过此劫的。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该如何跟梨园众人坦白傅颜青的身份?
      饶是一向潇潇洒洒的林尚庭都吃了不小的一惊,这要是换做季多翎和肖雪泥这些孩子,还不得吓得整晚整晚难以入眠吗?
      李玉人怕了两怕,最后还是放弃了让整批伶人入宫的打算,转而在戚君笑和林尚庭两个人身上下起了功夫。
      傅颜青的口谕说是要让李玉人所在的戏班入宫献唱,却也没有规定需要几个伶人入宫。一群伶人是伶人,一个伶人也是伶人,只要李玉人将戚君笑和林尚庭迎进宫来,让他们两人合伙唱一曲《西厢记》,这不也是不违皇命吗?

      挑了一个晴朗的下午,李玉人坐着马车重回戏班。一群伶人叽叽喳喳问长问短,足足说到下午才得以消停片刻。恰巧季多翎被戏班老板安排了出去,李玉人不用费尽心思跟他解释九九八十一难的后续故事。
      于是辞了其他伶人之后,李玉人先是领着林尚庭到院里转了两圈。
      「这几日唱功练得如何?可有进步?」
      林尚庭讶然道:「你小子不问我酒酿得如何,一上来就说唱功的事情,莫不是脑子被撞坏掉了罢?你瞧我像是那勤勤恳恳练唱的人吗?」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遭你要是练不好,以后你那藏香酒窖里的酒就再也排不上用场了。」

      林尚庭猛地顿住脚步,惊得瞪圆了眼睛:「怎么着?小皇帝要颁禁酒令了?」
      李玉人叹道:「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林尚庭呼了口气:「还好还好,吓我一跳……」
      李玉人继续说道:「就是让你入宫献唱而已。」
      林尚庭:「……」
      「唱得不好便要砍头,头没了,酒自然也就排不上用场了。」
      「……」

      林尚庭默默地想了片刻,忽然抬手拍了拍李玉人的肩头,一脸凝重地向他说道:「玉哥,其实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点琐事没有处理,这几日就要启程回扬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顺带帮我跟乔老板说一声,就说我因饮酒伤身,卧病不起,最终一命呜呼,再也回不来了,谢谢。」
      说罢,林尚庭便转身要走,李玉人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拖了回来,淡淡地说道:「还是不是兄弟?」
      林尚庭怒道:「是兄弟你就让我到皇宫里去唱曲?就我那点胆量,上了台不尿裤子就算不错了,还能唱得出什么来?」

      李玉人向他训道:「我管你唱得出什么来,就是上了台尿了裤子,你也得给我尿出一折戏来。」
      林尚庭苦道:「玉哥哎,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李玉人叹道:「我有什么法子?皇上下的命令,说是要为贤王贺宴,点名要让乔氏梨园入宫献唱。季多翎跟肖雪泥那些小孩子没经过场,上了台定是一句戏文也念不出来。我寻思也就你和君笑还能撑起场面,便来求你们帮忙,谁知道连你也不肯帮我……」

      林尚庭露出一抹伤色,语重心长地说:「我倒是想帮你,可这动不动就要砍头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帮你?」
      李玉人说:「唱得不好要砍头,唱得好了就能名垂千古,你为何偏要往坏的那面去想?」
      「我有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吗?酿酒还行,唱戏?算了吧……你若找了我去,届时整个梨园的人都要被那小皇帝给砍了头。」
      「你若不去,他们仍然要被皇上砍头。既然去与不去都是一死,你何不试一试呢?」

      林尚庭捂着额头哀怨了一晌,既不想去,又不得不去,纠结到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应了下来。
      「罢了,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便为你赴次汤,蹈次火,至于说结果如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玉人总算松了口气,拍着林尚庭的肩膀劝他:「你能这么想就好,也不枉我借了你四两八钱的银子,你到现在都没有还我。」
      林尚庭白他一眼:「今生有缘和你相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如果这一遭我死在那个小皇帝手里,别忘了在我的墓碑上刻八个字:生不逢时,误交损友。」
      「届时我同你一起上断头台,哪有功夫替你在墓碑上刻字?你就祈祷别让小皇帝找出毛病,保梨园众人一世平安罢。」

      离了林尚庭,李玉人又去了大通铺间,果然寻到了正在收拾屋子的戚君笑。李玉人让他拿棋盘出来,同自己摆了几局。一连数局,李玉人都溃不成军,戚君笑看出他心事重重,便落子停盘,向他问道:「玉哥,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不愧是府里除了秦宣墨以外心思最为缜密的伶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李玉人哀叹一声,也随他一道放下了手中的棋子:「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其实玉哥今日来次,是有一事相求。」
      君笑顿了顿神色,恍觉李玉人口中所言之事事关重大。李玉人苦笑着拿起一枚棋子,放在君笑身前,君笑低头一看,是个「帅」字。李玉人又拿起了另外三枚棋子放在「帅」前,君笑俯身一看,皆是「卒」字。他困惑地拧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李玉人解释道:「有场不得不唱的戏,需要你、我还有尚庭三人赶场。这不比之前我们唱过的任何一出戏曲,听戏之人身份尊贵,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和马虎。至于说尊贵到什么地步,三言两语难以尽述,但是你只需记得一点,我们的项上人头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是赏是罚全在那人一念之间。所以与其说这是一场献曲,倒还不如说这是一场事关生死的对弈。我知你最爱对弈,每每跟人下棋也未曾输过,所以特地来此恳求你应下这次献唱,不仅为你,更是梨园里所有无辜的伶人。」
      李玉人将一副棋中所有的「卒」字通通摆在了君笑面前,黑红相间的棋子一字排开,虽不足府中的伶人数量,但寓意已然明了。

      君笑低头看着桌前的棋子,心内波涛汹涌。他早知那位「严公子」来头不小,这次李玉人遭遇的难题,只怕多半也与那人脱不了干系。只是会因此牵连到府里其他伶人,却是君笑没有预料到的。他颤了颤声,神色凝重地问道:「那位严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玉人收回「帅」字握在手中,苦笑一声:「他就是当今圣上傅颜青。」

      君笑脸色一白,险些身形一晃歪倒在地,好在李玉人及时握住他的手腕,勉强帮他稳住身形,这才避免了一场灾祸的发生。
      君笑呼出一口长气,撑着浑身颤抖的身子,难以置信地望向李玉人:「玉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罢?」
      李玉人叹道:「我也希望皇上是在跟我开玩笑,可是不然。圣上口谕已下,贤王寿宴之上,我们戏班需要入宫献曲。届时你与尚庭一场,我独自一人一场,唱得好便罢了,唱得不好……玉哥就只能跟你还有其他伶人说声对不起了。」

      君笑仍旧未从傅颜青是皇上的消息中抽身出来,满面震惊之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李玉人见他情状,心中未免觉得愧疚,抬手拍了拍君笑的肩头,向他劝道:「你也不用太过惊慌,毕竟事情还没发展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我们发挥正常,这一场对弈不一定会输。」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发挥正常?君笑自持唱戏多年,还是有些舞台功底,以前也曾受邀给达官贵人唱过小场,但他从来没给皇上或是王爷唱过戏曲,届时如果突然怯了场,忘词跑调甚至是摔下戏台,那可如何是好啊?
      「可是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李玉人打断君笑的话,在他臂上拍了两拍,「有玉哥在,什么都不用怕。你只要把戏唱好,其他的自然有我替你安排。」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李玉人知道投其所好的道理,所以事先早已命人调查了贤王的来历和性格,以便更好地掌控整个献唱的过程。傅颜青有意刁难他们,想让他们在众人面前出丑,但是如果贤王本人拍手叫好,其他人就是再多异议,当着他的面也不敢多加造次。碍于整个宴席的氛围,傅颜青自然也不能强行充当挑拨离间的角色,硬要拗着贤王的面子惩罚李玉人。如此一来,这九九八十一难,也算勉强扛过了开端。

      傅祁杉的母妃是前朝重臣之女,深得皇上宠爱,子凭母贵,傅祁杉出生之后,亦颇得先皇喜爱。他在诸多皇子之间排名老七,因此也被先皇爱称为「七杉」。
      其在武学方面的造诣可以堪称是数位皇子之最,骑马,射箭,舞刀,弄枪……十八般武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样样精通。因为这层缘故,傅祁杉在傅颜青当政之前一直担任武职,曾帅亲军征战四方,战功赫赫,声名远播。

      傅颜青执政之后,因为忌惮傅祁杉的军队,所以就取了他的武职,命他宫中当个文官。但是由于多年以来枕戈待旦的习惯,傅祁杉的生活还是简单得如同在军队中一模一样
      根据史官的记录,傅祁杉每天早上闻鸡起舞,而后练剑。练到日出东方,沐浴,更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前等候上朝。朝罢回府处理公务,伏案直到午时方罢。饭后小憩片刻,醒来又要耍刀。有时兴致来了还会叫上几个侍卫陪他操练。练罢又是沐浴,更衣,阅卷,读书,伏案直到夜深人静,最后才独自脱衣脱袜躺在床上入睡。
      王府里现有的几个妃子,数月之内未曾被他临幸过一次。府里仅有两个厨子,八大菜系一样不会。平时只吃寻常百姓所吃之物,任何点缀和加工都是画蛇添足。穿衣打扮也甚是节俭,每年添置的新衣用五个指头就能数的过来。马车更是没有用过,外出不是步行便是骑马。马是唯一一样比较奢靡浪费的宠件,马厩里养了不下十匹汗血宝马,黑的,棕的,花的,白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据说都是曾经陪他征兆沙场的功臣,现在养在马厩之中,也算是功成名就,颐养天年。

      由于常年在外奔波劳碌,傅祁杉的性子并不随和。他经常无视许多大臣献媚似的讨好,并将他们攀附自己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以至于宫内众多朝臣,偏向于他的寥寥无几。傅祁杉也乐得清静自在,根本不把那群朝臣放在眼里。
      傅颜青交付给他的政务,他便竭尽全力用心完成,傅颜青没有交付给他的政务,他也不会擅自干涉,以免给傅颜青带来不必要的猜疑。
      鉴于傅祁杉不偎人的性子,傅颜青对他的忌惮不多,常将一些军国大事分发给他去做。但是皇上终究是皇上,不可能将权力完全下放。因此傅祁杉低位再高,说白了也是替傅颜青办事的朝臣。只不过这个朝臣略微特殊一点,是傅颜青的同姓兄弟罢了。

      在诸多皇子里面,傅祁杉算不上是最受宠的,但也绝对算不上最是受冷落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算一个比较得人心的王爷。这次生辰,各方极其重视,就连从前与他交战多次的偏远部落都派出使臣前来庆贺,其影响力之广,由此可见一斑。
      鉴于傅祁杉的性子,唱曲这种缠缠绵绵的庆贺形式必然不够热血沸腾,如果加上男女情爱之类的主题,那就更加令人厌烦了。届时难保傅祁杉不会听着听着就开始瞌睡,最后直接睡倒在自己的寿宴上。但是寿宴之上,其他各方宾客的口味亦得顾及。如果全是武打场面,女眷们又难免觉得索然无趣,届时添油加醋地埋怨一阵,其结果一样不尽人意。

      李玉人左思右想,需得挑选一个既有铮铮铁骨,又有儿女情长的曲目,方能顾及周全。那么提到二者兼顾的曲目,《霸王别姬》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
      这段唱词红遍大江南北,不管喜不喜好戏曲,或多或少都有听过。届时放在开场,以此抛砖引玉,就算唱得不好,看在曲目本身难度就大的份上,傅祁杉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戚君笑和林尚庭曾在戏班老板的安排下一起排过这出戏曲,但是后来因为场次的关系就把这段搁浅了。现在重新拾起来再行排练,总比之前压根儿没有唱过要好练得多。

      「曲子就选《霸王别姬》,尚庭那边我已经吩咐过了,这些日子你就可以到他房里先行练着。等宫里安顿好了,我便立刻接你们过去。但是府里其他伶人那边,一定切记保守秘密,此事万万不可让他们知道。」
      君笑舒了口气:「这个玉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是你明事理。」
      李玉人又交代给君笑几句体己话,便趁着季多翎尚未回府匆匆离开了梨园。他也想留宿在原来的大通铺间,可是无奈宫中需要安顿的事情诸多,加之季多翎那边的缘故,李玉人不得不暂时放下自己的安乐窝,随着来时的车马再度赶回了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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