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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象牙长筷险入喉 ...

  •   说一千道一万,李玉人的初心仍在秦宣墨,这一点傅颜青早就熟稔于心。而且他心之所求也不在李玉人,而是伶歌。只要李玉人在他身边,那颗心属于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身为帝王的经历令傅颜青养成了唯我独尊的习惯,一切宫中之物,一切宫中之人,哪怕就是用过的,哪怕就是不要的,其他人也休想染指分毫。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例外。

      「没有责罚,何来放过?朕不懂玉儿在说什么。」
      李玉人苦道:「诚如皇上所言,宣墨没有受到责罚,但他却连梨园都不敢回,连自己的朋友都不肯见,这种监禁似的拘束,其性质又和责罚有什么不同呢?请皇上听李玉人一句肺腑之言,宣墨只是一个伶人,就算他是柳府少爷,这十年来,他也仍是一个伶人。梨园里有他的亲人,也有他十年来的回忆。现如今皇上不许他回梨园,差不多就是断了他的根。一个没根的人,还如何在这个世上生存?望皇上能够看在李玉人一片真心的份上,放宣墨一条生路,让他可以时不时会梨园探访旧友。如若果真如此,李玉人定当竭尽全力侍奉皇上,此生再不起念离开皇宫。如若不然……」

      只是一个伶人?秦宣墨若当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伶人,傅颜青也无需大费周章到瑞祥戏园寻他去了。可问题的关键是,段巍偏说秦宣墨才是先皇的亲生骨肉,他的存在已然碍到了傅颜青的仕途,为了不让改朝换代的传言继续在朝中散步,傅颜青只能这么做。
      他冷哼一声,凛着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李玉人:「不然如何?」
      李玉人一把抓起一根筷子竖在自己喉头:「李玉人只好一死了之。」

      象牙长筷插向李玉人喉头的瞬间,傅颜青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两倍。预料之外的举动令他产生了短暂的失神和惊慌,但是帝王贯有的沉着冷静却让他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及时稳住了略略有些摇动的身形。
      只要那根筷子再深上半寸,李玉人的喉咙就会被它刺破,由此带来的毁灭将会是傅颜青无力承受的灾难。李玉人的嗓音是傅颜青对于伶歌的最后一丝挽留,他已经失去过伶歌一次了,他不能再一次失去他。

      但是危机当头,傅颜青仍需保持一颗万分冷静的头脑,仔仔细细地考虑其中的利弊。如果他这么轻易就答应李玉人的要求,李玉人难免得寸进尺,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死相逼。届时便会陷入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
      李玉人再好,他终究不是伶歌。傅颜青犯不着为了一个冒牌货搭上自己的江山社稷。而且李玉人此言只能代表他自己的心声,代表不了秦宣墨的想法。如果秦宣墨得知段巍的话后,真的有所异动,而傅颜青又没有为之做好防备,这个账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细细思量过一番之后,傅颜青的瞳孔又缩回了正常的大小,他云淡风轻地望了李玉人一眼:「那你就动手罢。」

      李玉人心头一动,面上立刻露出了胆怯之色。说到底,他的社会经验不足,没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自然达不到傅颜青那种云淡风轻的境界。心内稍稍有所异动,情绪就会随之表现在脸上。
      然而李玉人也不是傻子,不会蠢到以为傅颜青这话的意思是真想让他去死。是欲擒故纵,还是另有乾坤?李玉人琢磨了半晌,仍是没能看透傅颜青的真心。
      事到如今,他已没了别的选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饶是他现在有了后悔之意,放下筷子也不是明智之举,唯有拼死一搏,才是最后的出路。

      正想着,李玉人就要发力将筷子向喉咙刺去。
      电光火石间,傅颜青一把抓住李玉人的右手,猛地一下将他手中的筷子夺了下去,甩在一旁。象牙长筷掉在地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咚咚地甩在角落,再也没了动静。
      屋内霎时间陷入一片沉寂,静得连宫外的鹃啼都能听到。

      良久,傅颜青目不转睛地瞪着李玉人,那双眸子又染上了从前常有的灼热,烧得李玉人浑身上下每一寸肌骨都生疼。
      「今日之事,朕就当没有发生过,再有下次,朕定不饶你。」傅颜青最后剜了李玉人一眼,起身拂袖而去。随之一道前来的内侍、宫女和侍卫匆忙赶上,众人踏着尖锐刺耳的通报声,浩浩荡荡地出了翠竹轩。

      适时,李玉人才恍觉傅颜青身后竟跟了这么多人。他是皇上,是万人之上,尊贵无比,坐拥整个天下的皇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有什么是他拥有不了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伶人,怎么就有胆子以死相逼?
      李玉人哀叹一声,抬头望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真是想念梨园无忧无虑的生活,这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啊……

      或许是上苍听到了李玉人的心声,或许是傅颜青因为李玉人以死相逼的事情动了怒气,一连几日,傅颜青都没有露面。李玉人不用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应付傅颜青这尊大佛,日子由此变得消闲许多。
      不过好景不长,那天晌午饭罢,迎冬忽然传来皇上口谕,说是近日贤王生辰,要让李玉人所在的戏班入宫献曲,并命李玉人当场献唱《牡丹亭》中的《游园惊梦》一折。

      贤王本名傅祁杉,在诸位皇子之间排名第七,今已十七。宫中各处早已开始备置贤王生辰贺宴的物件,就连一些遥远的邻国也要派人前来共同庆贺。
      只是李玉人因为深居翠竹轩这处隔绝世事的地方,所以对于贤王生辰一事并无太多了解。如果不是迎冬前来通传傅颜青的命令,只怕就是宴席过了,李玉人也不知道宫中有过这么一件大事发生。
      暂且不说这个贤王究竟是谁?性子如何?受不受宠?王爷生辰,想来定是十分重要的宴席,歌舞又是宴席之上最为重要的一个部分。傅颜青撇开宫中的御用的戏班不用,而是舍近求远,去聘请一个根本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青年戏班,这不是摆明了要让他们难堪吗?傅颜青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戏班是什么水平,那样的唱功和身段,能到宫里给王爷献唱吗?
      仔细思索过后,李玉人不难猜到傅颜青打的是什么主意,他等的就是贤王于贺宴当日佯然不悦,甚至是勃然大怒,那么他就有理由降罪于戏班众人,借此报复李玉人那晚以死相逼的举动。

      不过话说回来,李玉人自己犯下的罪过,李玉人自己一力承担,傅颜青因此牵连无辜,对于梨园其他伶人来说未免不公。
      李玉人心里不是滋味,命迎冬带路到傅颜青书房,候在阶前说是要见他一面。傅颜青却推说政务繁忙,没有时间面见李玉人,生生把他挡在了门外。
      结果李玉人并未离去,而是仗着自己闲来无事,索性坐在书房门口晒起了太阳。横竖傅颜青不能不出恭罢?候在这里守株待兔,早晚把他逮个正着。

      李玉人懒洋洋地靠在白石台基上,深深吸了两口馥郁的花香。
      仲春午后,和风暖阳,再没有什么景色比这更能令人昏昏欲睡的了。李玉人歪在石阶之上,不消片刻就睡了过去。
      醒来之时正巧碰上出恭归来的傅颜青,李玉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连礼数也不行,没大没小地瞧着傅颜青:「没想到皇上万金之躯,也有三急的时候啊。」

      傅颜青没有理他,而是提步跨向一边,打算绕过李玉人直接进屋。李玉人也不拦他,仍旧躺在阶前,悠然自得地晒太阳。不动声色的以退为进反而引起了傅颜青的兴趣,他回头扫了李玉人一眼:「听说你要见朕?」
      李玉人掏了掏耳朵:「的确是有几句闲话想说。」
      傅颜青在李玉人躺下的白石台基旁边坐了下来:「什么闲话?」
      李玉人侧目望了傅颜青一眼:「皇上想让我们戏班入宫献唱,是不是为了惩罚那天晚上李玉人的无礼之举?」

      傅颜青嗤了一声:「朕邀你们入宫献唱是何等光宗耀祖的荣誉,你不感谢朕也就罢了,怎么还来指责朕呢?」
      李玉人干笑两声:「光宗耀祖谈不上,能不能保住小命还有待考量。」
      傅颜青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府里的伶人唱功如何李玉人一清二楚,他们根本担不起如此重任。皇上让他们入宫献唱,难保届时不会出现什么岔子,如果因此惹恼了贤王或是贵宾,后果怕是不堪设想罢。」

      傅颜青瞄他一眼:「在你看来,朕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不仅小肚鸡肠,而且睚眦必报……李玉人汗道:「好像大概约摸应该……是罢。」
      傅颜青冷哼一声:「既然你都已经聪明到未卜先知了,又何必来书房向朕逼问?」
      李玉人无奈地挠了挠头,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李玉人还是那句老话,希望皇上收回成命。」

      傅颜青略一冷笑:「朕也还是那句老话,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一国之主乎?成命不能收,圣谕也不能毁。」
      李玉人强争道:「但是此事本与梨园其他伶人无关,只是李玉人一人之错,皇上要罚便来罚我一人,何必要跟他们过不去呢?」
      傅颜青巧辩道:「戏还没有开幕,你怎么就知道他们唱不好?保不齐届时一鸣惊人,赢得贤王赞赏,自此以后名声大震也未可知啊。」

      李玉人还要多言,可是傅颜青心意已决,不愿再听李玉人争辩。他摆了摆手,示意李玉人停嘴:「朕的口谕便是圣旨,抗旨不尊便是大罪。是要拉到菜市口通通砍头,还是一月之后入宫献唱,玉儿自己选罢。」
      李玉人无奈道:「这还有得选吗?」
      傅颜青饶有兴味地瞟他一眼:「既如此,一月之后,朕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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