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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翻牌侍寝惹疑心 ...

  •   春困秋乏夏无力冬好眠,对于李玉人来说,一年四季都是睡觉的最佳季节。但是整体说来,还是春季最为撩人。大地回暖,万物复苏,小风一吹,别提多美了……李玉人蒙头睡到下午,醒来时房中已经多了两名内侍和两名宫女。
      「你们四人,怎么称呼?」
      「婢女迎春。」
      「婢女迎夏。」
      「内侍迎秋。」
      「内侍迎冬。」
      原来为了便于李玉人记忆,傅颜青特地为四人取了新名,皆以春夏秋冬为名,分别冠以「迎」字,一来好记,二来好念。李玉人默默念了两遍,果然十分顺口。

      四名下人一起服侍李玉人一个,这在从前可是根本没有过的经历。梨园人手本来就少,新进的伶人往往由年长的伶人带着。但是因为李玉人手头已经有了管理账目的工作,他是不用管理这些琐事的。
      然而自从季多翎进府之后,小孩儿就一直跟在李玉人身边,缠着李玉人给他讲故事。李玉人把他推给别人,他就会哭着闹着跑回来,李玉人再把他退给别人,他就又哭着闹着再次跑回来……
      久而久之李玉人也就认命了,把季多翎当狗一样养着。而且鉴于狗长得还算可爱,他的待遇也就一天一天高过了李玉人。李玉人在府里就像季多翎的佣人一样,伺候他吃,伺候他穿,伺候他玩儿,时不时还得伺候他听故事。

      佣人做惯了,猛一下变做主人,李玉人还真有点儿不能适应,踌躇了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使唤别人。一个「迎」字憋在嘴里,死活就是吐不出口,最后还是自己忍痛翻身下床倒了半杯凉水过来。
      半杯凉水咕咚咕咚下了肚,激得李玉人腹内绞痛,捂着肚子缩成一团,连中饭也不甚想吃,一直挨到夜幕降临方才渐渐停歇。他叫迎冬打了一盆热水过来,用湿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汗,又饮了半杯热茶,这才渐渐回暖,也有了胃口。

      迎冬一边替李玉人擦汗,一边唉声叹气地说:「李公子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四人便是。伺候好了是我们的福报,伺候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奴才知道李公子心好,舍不得使唤我们几个,但您若是一直不使唤我们,皇上起了疑心,最后遭殃的还是我们。所以您就别再推三阻四的了,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就是。」
      李玉人倒是没有想到这些,自认思虑着实不够细密,比不得傅颜青的万分之一。他摇了摇头,叹道:「既如此,你便去帮我找些吃食来罢。」
      「好的公子。」

      迎冬出了房门,忙叫火夫张罗起来,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不消片刻就给李玉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肴出来。望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李玉人却不知该从何下筷。
      四名下人立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吃,那感觉跟拉到菜市口上刑根本没有什么不同。李玉人尴尬地收了筷子:「我还是不吃了罢……」
      迎夏苦着脸色向他劝道:「公子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若是被皇上知道,奴婢们会受罚的。」
      迎春也帮她劝道:「是啊公子,多少吃一点罢。」

      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李玉人也想多吃一点,可是这四个人往这儿一站,他还吃得进去吗?李玉人搓了搓手:「要不,你们也坐下来吃点儿?」
      迎冬摇了摇头:「公子该知道宫里的规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是不准上桌的。」
      这谁立的规矩?真是丧心病狂……

      李玉人干笑两声:「那你们可以不这样看着我吗?」
      「这……」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踌躇间,傅颜青忽然跨过门槛走了进来,长袖一甩:「当然可以。」

      「扣见皇上。」众人纷纷下跪,翠竹轩内立刻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咚咚声。李玉人这才想起昨日见到傅颜青的时候竟然忘记了跪拜,真是罪该万死。他缓缓撤开凳子,忍着疼痛跪了下去:「扣见……」
      「皇上」二字未出,傅颜青已然来到李玉人身前,提着他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不用行礼,朕赦你无罪。」
      说罢,傅颜青又回身使一个眼色:「退下罢,以后李公子用膳期间不用从旁侍奉。」
      「是。」
      「嗻。」

      四人退下之后,李玉人重新坐回了板凳上。没了视线注目,好胃口总算回了不少。他轻笑一声,躬身向傅颜青客气道:「谢过皇上。」
      傅颜青道:「不是说了不用行礼吗?」
      李玉人汗道:「跟下人们学多了,习惯成自然了。」
      「学些什么不好,学这个?」傅颜青挨着李玉人坐了下来,「有功夫有心思倒不如学学如何讨好朕,还能得来一些实在性的好处。」

      李玉人婉拒道:「身边没有范本,闭门造车的话,难免误入歧途。」
      然而傅颜青并不买账:「那朕就给你找一个范本。」
      范本?莫非傅颜青是想把自己安置到后宫去吗?
      虽说李玉人是个断袖,但是从本质上来讲,他依然是带把儿的男子。后宫女子千千万,每一个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算傅颜青若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也不至于舍得把金屋让出来送给李玉人折腾罢?
      李玉人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阵,忽然蓦然一愣:莫非傅颜青是想把他阉掉?

      李玉人吓得脸色一青,瞬间没了任何食欲。想他李玉人活了半生,虽说没有造福于天下万民,但也没有做过任何违背天地良心的事情……除了惦记过自家养子的美貌,跟戚君笑下棋的时候用林尚庭的名义赊过账,给季多翎讲过一些不靠谱的传说和典故,整体说来,他还是一个遵纪守法,诚信友善的良民。就这么无缘无故,莫名其妙被人阉了,怎么想都觉得心有不甘……
      李玉人呵呵一笑:「不劳皇上费心,我还是自己琢磨的好。」
      傅颜青附在他耳畔轻道:「别以为朕是跟你闹着玩儿的,琢磨不好,朕可是要罚的。」
      「是……」李玉人躲了躲傅颜青说话间呵出的气,干笑两声,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然而吃也不能尽兴,总担心着会一不小心惹恼了傅颜青,夹一筷子顿一处,扫一眼傅颜青才敢吃饭。扫着扫着,傅颜青觉察到了,回头看他一眼:「你总看朕作甚?」

      李玉人总不好意思明说自己这叫察言观色,便厚着脸皮扯道:「因为皇上秀色可餐。」
      傅颜青果然龙颜大悦,扬着眉毛笑道:「这就是你琢磨出来的讨好朕的法子?」
      李玉人继续扯道:「李玉人愚笨,哪里想得出来这么好的法子,不过是顺遂本心罢了。」
      这一遭,傅颜青比之方才更加愉悦,整个人眉飞色舞地笑道:「怎么朕以前从来没有发现玉儿这张小嘴儿原来这么甜呢?」

      李玉人陪笑两声,仍旧低头继续吃饭。然而傅颜青却全然没了用膳的心思,眯着眼睛望向李玉人的侧脸,专心致志地从旁观赏李玉人吃饭的模样。李玉人僵硬地扭过头去,困惑地瞄他一眼:「皇上怎么不吃了?」
      「因为依朕看来……」傅颜青挑起李玉人的下巴,凑上前去轻吻他的鼻尖,「玉儿更加秀色可餐。」

      昨夜欢愉之后的疼痛尚在,李玉人可不想这么快就遭到二次损伤。他轻轻推了推傅颜青的肩膀,含羞带笑地低下头去:「按照宫中礼节,这个时辰,皇上不是应该翻牌子了吗?」
      傅颜青挑他一眼:「知道得还真不少。」
      「闲来无事,读过一些史书而已。」

      傅颜青轻笑道:「话是不错,但是今日朕来陪你,这道程序便省了。」
      李玉人惊道:「这怎么能省呢?翻牌是古礼,其内在性质和祭祀朝拜是一模一样的。自古以来,皇上可有听闻省去祭祀朝拜之礼的先例吗?祭祀朝拜不能省,翻牌一样不能省。古书有云:祖宗之法不可违。说的正是这个道理。皇上切莫因为李玉人耽误了宗嗣大事,不然李玉人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傅颜青怎会不知李玉人一连串的啰嗦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但他就是饶有兴味地想听李玉人继续一本正经地胡扯下去。
      兵书数百卷,傅颜青倒背如流,对付一个小小的李玉人,他根本不在话下。李玉人有张良计,他自然也有过墙梯,转身拍了拍手,将迎冬叫了上来:「迎冬,去叫宋敬鸣端牌子过来。」
      「嗻。」

      迎冬退罢不消片刻,宋敬鸣就端着朱漆红木托盘走了上前。
      红木托盘里面两排分列,一共放着十个牌子。每个牌子都是一样大小,一样纹路,一样雕饰,一样背面朝上。一眼看去,十个牌子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分别。就算傅颜青想要作弊,只怕短时间内他也不好看出哪个牌子上面做有特殊记号,除非每个牌子都被事先做了手脚……
      不过李玉人转念一想,傅颜青总不至于这么心思缜密,事先就将他要提议翻牌子的事情想到了罢?如若果真如此,凭借傅颜青的道行,当一个皇上都委屈他了,他应该去当神仙才对啊。

      宋敬鸣笑道:「皇上,请翻牌。」
      傅颜青抬手在红木托盘上游走了片刻,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李玉人身上:「要不,玉儿帮我选一个?」
      李玉人凝了凝神,从方才的臆想中抽身出来,笑着凑到托盘前面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勉强还算顺眼的牌子说道:「就这个罢。」

      傅颜青没有异议,而是在李玉人所选的牌子上点了一下,又向他问了一遍:「确定是这个吗?」
      李玉人心头微微颤了两颤:「就是这个。」
      傅颜青邪笑一声,三指捏起玄色木牌,亢当一声翻了过来。李玉人赶忙探头去看,牌子上面果然用楷书刻着「李玉人」三个小字。不是毛笔蘸墨写的,也不是简简单单刻的,而是木匠先刻,而后灌墨,再行晾晒,最后封层,完完整整一套工序下来之后制成的。
      此等工序,绝非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由此可见早在自己入宫之前,傅颜青就已经做好了翻牌侍寝的打算……而且如果李玉人没有料错的话,这副托盘上的十个牌子,很有可能全部刻着他的名字。不管傅颜青翻的是哪一个,其结果都是一模一样的。

      傅颜青特殊的专宠并没有令李玉人感到欣慰和幸福,恰恰相反,这令他十分畏惧。对于一个街边随意交谈两句之后便缔结联系的平民百姓来说,傅颜青所给予他的关注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妃嫔,这不能不令李玉人怀疑傅颜青待他的好,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
      这个念头的涌起无疑令李玉人将脑中的警钟敲到了极致。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长处和优点足以吸引傅颜青的注意:要说长相,他没有长相,就连府里的内侍迎秋和迎冬都比他倾国倾城;要说身段,他也没有身段,迎春和迎夏那般窈窕妖娆的身材才叫百里挑一;要说性格,他更没有性格,闷得要死,无趣至极,平日里除了喝酒就是说谎,根本没有半点白莲花和绿茶婊该有的模样;要说唱功,那就更别提了……李玉人至今无法搞懂傅颜青到底为什么觉得他唱戏好听。他的唱功是梨园里公认的愧对听众,就连常来他们府上收租的账房都说李玉人这孩子本来就应该当个账房,而不是当个戏子。但是身为一国之君的傅颜青却偏说自己唱得好听……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中出西施吗?可是绕了一圈回到原点,李玉人还是搞不明白傅颜青为什么会把他当成情人?唯一可能成为理由的原因,便是秦宣墨刚刚入了柳府。
      如果傅颜青知道秦宣墨跟李玉人之间的关系,他就很有可能会借把持来李玉人来胁迫秦宣墨。不过按照这个思路推导下去,傅颜青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详,只要随便找几个人把李玉人绑了,刀往李玉人脖子上一架,秦宣墨照样会乖乖听话。而傅颜青也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李玉人修建翠竹轩,安排侍婢,还有制作木牌。
      那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才这么费心费力呢?难道真的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

      胡思乱想间,傅颜青已经挥退了宋敬鸣。李玉人苦笑一声,开门见山地向傅颜青问道:「皇上这牌子上写的,只怕全是李玉人的名字罢?」
      傅颜青笑道:「玉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李玉人仰头对上傅颜青的目光:「皇上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当真值得吗?」
      傅颜青道:「值不值得,朕说了算。」

      李玉人心想:看来这「祸国殃民」的罪名,早晚有一天会落在自己头上。晚落不如早落,落得好了,兴许还能名垂千古。
      李玉人暗自宽慰自己两句,躬身向傅颜青说道:「既如此,皇上可以答应李玉人一个请求吗?」
      傅颜青爽快道:「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朕也通通答应你。」
      李玉人莞尔道:「我没有那么贪心,只需一个请求便好。」
      「什么请求,说来与朕听听。」
      李玉人低眉颔首:「可否请皇上高抬贵手,放过宣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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