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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秦家有子入梨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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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可了不得了,李玉人脑中登时蹦上四个大字:蓝颜祸水。
白瓷般洁净无瑕的皮肤,樱桃般红润饱满的双唇,芝麻汤圆般浑圆清澈的眼珠,白红黑三色,一个「公子世无双」的美人便跃然纸上。
曾不知怎样摄人心魄的人才能称之为璧人,今日一见,心中总算分明了。
这样惹人怜爱的孩子会是他的娃娃?李玉人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咳咳……」李玉人干咳两声,缓缓行到大厅当中,冲着二娘娘作了个揖,「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二娘娘将秦宣墨放在地上,看着李玉人摇了摇头:「今日一见,再无后续之缘。你不必知道我怎么称呼,只要知道这孩子姓秦,名宣墨就行了。」
李玉人一面以权谋私,低头看了看站在地上的秦宣墨,一面红着脸抬头对上二娘娘的视线:「敢问夫人这话作何解释?」
二娘娘拍了拍秦宣墨的肩膀,露出一脸难过之色,几乎就要掩面哭出声来:「这些日子家里条件实在是困难得不行,没有多余的闲钱供养幺子。趁着孩子年纪不大,希望能拜在你们梨园门下做个戏子,只盼将来能够有门傍身的手艺,出去外面混口饭吃,不至于跟着我和他爹流落街头。你们要是不嫌弃,今日就把他留下,有没有住的地方无所谓,就是铺个草席子让他躺在地上也是可以的……」
李玉人干笑道:「夫人这话说笑了,我们梨园还没穷到那个份上。就是真的穷到那个份上,我的床铺让出一半给他也是可以的。」
二娘娘眼前一亮:「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答应那是肯定的。单是秦宣墨这副惊为天人的长相,留在戏园子里都是一张活字招牌,更不要说日后加以调教培养,出名成才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过孩子送到府里,梨园多少也得意思意思。李玉人手头闲钱不多,乔老板现下又不再府里。要想留住这根好苗子,就得动点儿脑筋使点儿绊子。
他勉强挤出一脸为难之色,摇着头说:「学戏讲究天分,你们这孩子要是实在不是那块儿材料,我们梨园再培养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二娘娘急道:「孩子有天分,我跟他爹在家听他唱戏来着。」
李玉人挑了挑眉毛:「学戏还能无师自通?」
二娘娘摇了摇头,再次将秦宣墨抱回了怀里:「那倒不是,几年前我们家门口来过一班伶人,演出的时候他在墙外面偷听,听着听着就跟着人家唱了起来。回家之后学给我跟他爹听,把我们两个都惊了一跳。」
李玉人展颜笑道:「那我倒要听听看了。」
二娘娘低头哄了秦宣墨一阵,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了他。秦宣墨接过糕点放在嘴里,缓缓点了点头。
李玉人在二娘娘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秦宣墨为众人表演。
秦宣墨吃完了糕点,踩着碎步来到李玉人面前。
如此近距离观察,李玉人心里又是一阵惊艳:啧啧,这娃娃要真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良久,秦宣墨总算捏着嗓子唱了起来,唱的是什么众人根本听不明白,嘴巴里似乎含了东西,乌里哇啦叫人听不清楚。
站在会客厅的伶人纷纷议论起来,声音甚至盖过了正在表演的秦宣墨。
二娘娘伸手打在秦宣墨身上,红着眼睛向他咒骂道:「小兔崽子,谁叫你这样唱了!」
秦宣墨被她打得生疼,断断续续地停了戏文,又黑又圆的眼珠里渗出泪来,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二娘娘喘着粗气,抬手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转头向李玉人解释道:「他在家里不是这么唱的……」
李玉人看着秦宣墨一张小脸上遍布泪痕,缓缓说道:「听得出来,孩子天分不赖,就是心里不大情愿,能够理解,问题不大。本来这府里的伶人也没有几个是心甘情愿过来学戏的,不过到了现在也都亲兄弟似的相处。」
二娘娘渐渐放下手绢,端着一脸期盼之色看向李玉人:「那你的意思是……」
李玉人举起放在桌上的茶杯,缓缓用杯盖撇去了上层的浮叶:「留下罢。」
二娘娘蓦地喜上眉梢,连忙抓着站在一旁的秦宣墨跪在地上,冲着李玉人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活菩萨保佑,活菩萨保佑,这孩子总算是有活路了……」
李玉人赶忙起身劝道:「夫人切莫如此,我不过只是梨园里一个伶人,担不起你如此大礼。」
他伸手示意站在一旁的戚君笑到他房里去取银子,戚君笑一路小跑到了厢房,从李玉人的枕头下面摸出一把碎银子,又匆匆跑回了会客厅。
李玉人接过戚君笑递来的银子,又将银子转交到了二娘娘手里:「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你们拿回家去补贴家用,多少是个心意。」
二娘娘哭着接过银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一把甩开了秦宣墨的手,转头往门外走。
「娘、娘……」秦宣墨跟在二娘娘身后,一路小跑着往外追去。
戚君笑连忙上前去追,李玉人挥了挥手:「不用,让他去追。」
戚君笑听了李玉人的话,渐渐停住了脚步。
一干伶人站在会客厅里看着秦宣墨跑出了梨园的大门,混入了一片昏黑的夜色当中。
李玉人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叶,仰头饮了一口茶水。
梨园里外都回荡着秦宣墨撕心裂肺的哭喊,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娘」,却只能换来二娘娘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独自一人站在黑漆漆的阳春巷里,看着二娘娘最终消失在了巷子末尾。
巷子里的大黄狗还在狂吠,可是秦宣墨却没了声音。
他愣愣地站在两盏红灯笼下,昏黄的烛火衬得他面色惨白。
李玉人跨过梨园大门的门槛,缓缓走到秦宣墨身边,俯身将他抱了起来:「你娘走了。」
秦宣墨失魂落魄地任由李玉人抱着,整个人的思绪仿佛已经随着二娘娘的远去离开了他的□□。
李玉人轻轻捏住他的小手,将他整个人抱在肩头:「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可以叫我爹。」
秦宣墨蓦然回头瞪了李玉人一眼,李玉人露出一抹干笑:「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秦宣墨渐渐放松了身体,又一次陷入了悲从中来的状态。
李玉人抱着他进了梨园,挥了挥手遣散了仍然围在会客厅里的众人。他一路来到伶人们所住的大通铺间,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供秦宣墨休息。
但是彼时的秦宣墨根本没有感谢他的意思,只是浑浑噩噩地躺上了床,缩进被子里面,嘤嘤地抽泣起来。
李玉人抬手摸了摸秦宣墨的头发,恍然想起了自己初进的梨园的时候。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替秦宣墨掖好被角,起身出了大通铺间。
秦宣墨觉察到身边的人渐渐没了动静,连忙掀起被子看向了门口。他看到李玉人一闪而过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凉意。
戚君笑躺在秦宣墨身边,翻了个身:「他叫李玉人,我们都管他叫玉哥。」
秦宣墨回头看了戚君笑一眼,掀起被子盖住了头。
戚君笑略显落寞地眨了眨眼,也躺回被窝开始休息。
待周围全部安静下来之后,秦宣墨终于缓缓拉开被子,透过房间角落的天窗看向了外面漆黑寂静的夜空。
李玉人……
玉哥……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