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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皇族身份终显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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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峦重帘,杨柳炊烟,清湖河畔,烟波画船。曾几何时尚在扬州的时候,这便是李玉人心中对于未来的完美期盼。
有山有水,有湖有船,闲来手持书卷,唱上两曲,忙时躬耕农事,种茶养花。日子顺风顺水,波澜不惊,偶有一两好友来访,喝上几盅小酒,下上几盘象棋,醉了便倒在草垛上蒙头大睡,醒了便躺在草垛上仰望日月星辰。
而今这一切皆离他远去,余下的只有面前这一处庄严的柳府大门。当秦宣墨不告而别,选择追随柳家而去的时候,李玉人就知道他永远无法同自己过上那般神仙眷侣的日子。
李玉人想要的生活太过平凡,而秦宣墨的人生注定不平凡。他们就像是两条本不该有所交集的直线,却在急促的交叉之后又匆匆离开了彼此的世界。
李玉人记得秦宣墨初来戏班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危险气息。林尚庭不愿与他亲近,戚君笑不敢同他玩闹,唯有李玉人成日里窝在角落偷偷看他,一面看还一面想:这世上怎么会生得如此好看的人?莫不是老天爷偏心,把其他人的好筋骨都给了秦宣墨一个人罢?
看着看着就画了起来,画着画着就传了起来,传到宣墨手里,李玉人甚是惭愧,大半夜摸到人家床上偷画,愣是把秦宣墨弄醒,最终被他扣了一个老流氓的罪名。
秦宣墨不愿李玉人画他,就把一整摞画卷烧了个干干净净。李玉人看着一地灰烬两眼抹泪,秦宣墨就在一旁训他不知好歹。李玉人更觉伤心,索性回去之后把其他画卷也一并烧了。
烧了之后还是贼心不死,又故技重施躲在角落里偷看秦宣墨。这一次看得更加明目张胆,直接趁着人家洗澡的时候扒窗户台偷看。后来被秦宣墨发现,愣是追着李玉人满院子打,闹得鸡飞狗跳,不得消停。
不过也多亏了这桩祸事,李玉人和宣墨算是结下了不解之缘,久而久之,秦宣墨也就心甘情愿认了李玉人做爹。
李玉人经常在私下里跟林尚庭念叨,说如果秦宣墨是个女子,府里的男丁肯定对他穷追不舍。林尚庭不以为然,反驳他说:「如果宣墨是个女孩儿,早就不知被哪家的王孙公子给盯上了,还轮得到咱们府里的男丁?」
李玉人也是听了林尚庭露骨直白的讽刺,这才几度打消了追求秦宣墨的念头,扼腕与他父子相称。但是父子也不尽然,李玉人仍旧惦记着秦宣墨的美色,甚至多方询问他有没有哥哥或是弟弟。后来消息传到宣墨耳中,又是一通鸡飞狗跳。
于是李玉人渐渐长了心眼,每次看见秦宣墨都闭着眼睛装瞎,眼不见心不跳,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气定神闲了。然而这招也不甚好使,走着走着总磕磕绊绊,不是撞在树上,就是摔在地上。三次五次还无伤大雅,十次百次可就无福消受了。磕得鼻血狂流,看起来也不甚雅观。
后来因为这个缘故,秦宣墨以为李玉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事后还特地到李玉人那里探病,两人促膝长谈,还同床共枕睡了一宿。
李玉人睡相不好,只怕自己夜间翻来覆去吵到宣墨,于是一整夜没有合眼,一直躺在宣墨身边默默望天。直到清晨时分,才嗅着那人身上的香气,缓缓进入了睡眠。梦里一汪春水摇曳,晃得李玉人心神荡漾。
如是,他对宣墨的感情便踏上一条妥妥的不归路,再也无法以父子来衡量了。
那些时日,林尚庭每次邀李玉人出去喝酒,他都喝得酩酊大醉,醉了之后还不消停,搂着林尚庭的脖子说要跟他困觉。
一开始把尚庭吓得不轻,还以为李玉人真盯上了他,一面为自己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外在形象感到负担,一面为李玉人万里挑一的眼光感到欣慰。不过到了后来隐约听到李玉人嘴里喁喁哝哝地喊着宣墨的名字,这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后来林尚庭将此事讲给李玉人听,李玉人羞得老脸绯红,一连躲了林尚庭好几日没有见他。就是偶然在路上遇见,也会装作没看见似的绕道而行。
好在林尚庭反应迟钝,没怎么觉得被人冷落,几日过后,仍和李玉人和好如初。两人一道饮酒作乐,不亦乐乎。
多年前,乔老板安排李玉人在府中管账。李玉人每月安排场次,按月发钱,时不时都会多给秦宣墨一些。偏偏秦宣墨性子正直,每次都会再把多出的银钱还给李玉人,顺带再批他一通不会算账之类的话。后来就连季多翎都跟着秦宣墨学嘴,一天到晚说李玉人不会算账,搞得府里人尽皆知。
不过李玉人算得准不准,大家心中都有界定。季多翎这么言语,也只会让旁人误会李玉人和秦宣墨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流言蜚语一起,李玉人倒是捡了个便宜。成日里听着别人杜撰他和秦宣墨之间的轶事,就感觉自己真的切身经历过一般。其实仔细说来,不过也就是意淫罢了。
再后来,李玉人就跟雪泥打了赌,相知相恋没两天,秦宣墨就离开了梨园。到今日,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回首这段没有秦宣墨相伴的日子,李玉人心里百感交集。
说不伤心是假,但更多的还是怀念。他早已习惯了有秦宣墨陪伴的日子,实在无法适应身边突然少了这么一个不孝子,更何况他跟秦宣墨之间还有一层更为亲密的关系。日里夜里,朝思暮想,惦的念的,全是秦宣墨的影子。
有段时间李玉人甚至怀疑过自己会因为思虑过多而积劳成疾,最后得上不治之症,就这么与世长辞,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忍受这种分离带来的苦痛。然而这种想法,也不过只是一个想法罢了。
如今李玉人站在柳府的大门前,朱漆的高门洞开两扇,府前有高约六丈的石狮镇守,屋檐上有一字排开的角兽雕饰,每一寸地界都显现出庄重威严的气派。
他静静地立在门前,就像一个渺小的蝼蚁,只要柳夫人一声令下,就能将他捏成肉渣。这道府门隔绝的不仅是他和秦宣墨的肉身,更是他们的灵魂。
少顷,进门通报的侍卫跨步走出王府的大门,下了台阶来到李玉人身前:「我们少爷说了,不管你是什么李玉人还是什么金人,统统不见。」
李玉人叹了口气:「果不其然……」
秦宣墨既然没法回梨园,想来就算自己找上门来,他也不能与之相见。柳府耳目众多,随便被谁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后果都将不堪设想。李玉人深知秦宣墨的无奈,也不怪他,只是蓦然听到侍卫的话,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疼。
「不见你就赶紧走罢,别在这里妨碍我们当差。」
李玉人回了回神,惭愧地恭了恭身:「在下告退……」
话毕转身,还未走出两步,就见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而来。华盖毡顶,黄底红纹,不是傅颜青的马车又是哪个?来不及思索傅颜青突然出现在此地的缘由,李玉人连忙躲开对方打算绕道离去。然而又是没能走出两步,内侍惯有的长音就划破苍穹,稳稳地落在了李玉人耳中:「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