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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情难自禁访柳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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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尚庭捶地笑了一阵,终于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拍着李玉人的肩膀打趣道:「所以你这是要登堂入室了啊,有没有事先调查过他房里还有没有别人了?妯娌关系不好处啊……」
「你还笑得出来……」李玉人苦道,「我这儿都快愁成浆糊了。」
林尚庭敛了敛笑意:「这有什么好愁的?他让你去,你去就好了,不就是困觉吗,又不是私定终身。你也不用担心有孕在身的问题,随性快活一夜,总也不吃亏啊。」
「你说得倒轻巧,换做是你,你可愿意吗?」
尚庭连忙摆了摆手:「我又不是断袖,干吗要同男人困觉啊。」
李玉人无奈道:「我只愿同宣墨困觉,而且还是我困他,不是他困我。」
林尚庭顿了顿话头,侧目望了一眼李玉人略带哀伤的目光:「其实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宣墨罢。」
李玉人叹了口气,又将酒壶举到半空,然而酒壶中却已经没了酒水,仅仅剩下最后几滴,顺着壶壁流了下来。李玉人扫兴地将酒壶甩向一边,盘手在脑后躺了下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呵,我怎的也学会你这招了,喝醉了就开始吟些酸诗。」
林尚庭亦盘手在脑后,挨着李玉人躺了下来:「吟诗好啊,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倘若所有人都学会念诗,便不会再有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了罢。」
李玉人叹道:「然而可惜的是,饶是诗三百当中,也是情爱之诗居多。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宣墨已经走了多时,我又能如何呢?」
林尚庭望着流云变幻,蓦然轻道:「早先你我二人打赌,赌约你可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我若输了,送你好酒,你若输了,替我寻到宣墨,让他给我一个交代。」
林尚庭顿了两顿,侧目看了李玉人一眼:「其实觉察到严公子对你有意之后,我确实曾去找过宣墨……」
李玉人眼眸微动,但也只是倏忽之间的情绪变化而已,转瞬即逝的惊诧过去,他的目光又再度恢复了平静。
「不瞒你说,我的确寻到了柳府,也直接上门去寻了他本人。可是就像宣墨信上写的那样,柳府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不得近身。不行便不行罢,我既已答应了你,少不得要硬着头皮上去询问几句。」尚庭摇了摇头,「不过柳府是何等重地,守门的侍卫怎肯听我一面之词?说了不到两句,就握起红缨枪将我赶了出来。我没见到宣墨,自然也就没有向你提及这件事情。」
李玉人苦笑一声,暗道果不其然。自从他们在瑞祥戏园见到傅颜青之后,这就已经是注定的结局了。
这几个月秦宣墨了无音信,怕也是因为柳夫人的关系。他们不肯让一个王孙贵胄出来抛头露面做戏子,自然也就不可能再让他回梨园。
王侯将相难当,更何况秦宣墨还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少不得要更加步步为营。若是被人抓去了把柄,戏班这干伶人还不知会面对怎样的结局……
李玉人眼前闪过季多翎、肖雪泥、戚君笑、林尚庭等人的模样,无奈地红了红眼眶。
林尚庭望了一眼李玉人微红的眼圈,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既已与你无缘,你又何必因他伤怀?我早说过,能忘便忘了罢。」
李玉人也早就说过,那么多年的相处,如何一句说忘就忘?就算当真要忘,也该见上最后一面,把话说个清清楚楚,方不枉半生情意:「即便做不来交颈鸳鸯,至少也该念及十多年的父子情分,去往柳府探望一番,将话说个清楚才好。」
「你去了守卫也不见得让你进门,你这又是何苦呢?」
李玉人无奈一笑:「大概还是盼着苦尽甘来罢。」
林尚庭诚惶诚恐地摇了摇头,仍旧躺在草堆上望天:「痴男怨女,当真不可理喻。」
柳府地处城南,与李玉人所在的五方街相去甚远。李玉人从午时开始徒步前行,一直走到将近未时才勉强赶到。站在柳府门前,仰头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李玉人的记忆恍然回到了那天跟雪泥打赌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么站在梳妆院外,呆呆地看着「墨香阁」三个大字,而他心心念念的秦宣墨,就立在帘后向他轻唤:「怎么不进来?」
回忆间,李玉人仿佛又听见秦宣墨站在柳府门后向他唤道:「玉哥,你怎么不进来?」
李玉人心头一跳,再看时,柳府门前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他黯然神伤地望了一眼期间偌大的影壁,其上游龙盘卧,栩栩如生,正是唯有皇家才能御用的图腾。
守门的侍卫见他站在门前徘徊不去,提着红缨枪上前怒喝道:「干什么的?」
李玉人欠身略一行礼:「在下姓李,小字玉人,求见柳府柳少爷。」
侍卫果然爱答不理地收了长枪:「柳少爷岂是你这等寻常布衣想见就能见的?赶紧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李玉人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望官爷行行好,向柳少爷通报一声,就说梨园旧友李玉人求见。」
侍卫淡淡地瞄了一眼他递来的银子,似是不怎么想收。于是李玉人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枚银子,一并交在侍卫手中,他总算勉强舒了舒眉头:「罢了罢了,反正闲来无事,我就坐回好人,替你略略通报一声。」
李玉人连忙欠身赔笑:「多谢官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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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颜青回到宫中,碍于心中情思难耐,茶饭不思,书卷不甚想读,提笔落字也兴味索然,只是托腮倚在龙榻之前,望着檐外高悬的太阳,百无聊赖地等它下山。
宋敬鸣一眼就看出了傅颜青的心思,俯身上前向他问道:「皇上,不然今日就请李公子入宫如何?」
傅颜青斜他一眼,没说什么。
宋敬鸣了然地退到一边,仍旧垂首立着。
可是少顷,傅颜青又变了卦,招了招手让宋敬鸣过去。
宋敬鸣应了一声,再次倾身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就照你说的去办罢。」
宋敬鸣笑道:「嗻。」
一行人牵了马车,领了内侍,浩浩荡荡地来到梨园,未及停在门口,就又见到了那日候在门口的少年季多翎,不过这回他倒是老实得很,远远地坐在阶前一动不动。
宋敬鸣上前笑道:「李公子可在吗?」
季多翎回道:「我们家玉哥不在。」
宋敬鸣对他这种撒谎耍滑的本事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一开始并不怎么相信季多翎的话。他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交到季多翎手里:「这回可在了罢?」
季多翎啧了两声,将宋敬鸣的银子塞进口袋,仍旧摇了摇头:「这回也不在。」
宋敬鸣猜想李玉人当真不在,又继续向季多翎追问道:「那你可知他往何处去了?」
「具体不清楚,只知道往城南去了。」
宋敬鸣略一细想,心中似是有了眉目,驱车赶回宫中,将情况尽快报与傅颜青知道。
「城南」二字一出,傅颜青心中已是分明。柳府所在的地方还是他亲自选址修缮的,他怎会不知那里地处京城城南?李玉人无缘无故去了城南,可不就是挑时间找秦宣墨叙旧去了?
呵,普天之下,从来只有他傅颜青玩人,向来没人有胆子玩他,李玉人既然想玩,这次就陪他玩个痛快……
傅颜青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起驾,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