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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可奈何做和尚 ...

  •   一日艳阳,傅颜青过府探望李玉人。季多翎受命在门前侯着,大老远看见马车来了,人就蹦蹦跳跳地凑上前去,掀开车帘跟傅颜青说道:「我们玉哥不在,出去办事去了。」
      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通报,霎时间就将李玉人卖了。故技重施,还是同一个不靠谱的小子,傅颜青不由轻哼一声,暗自对李玉人的「聪明才智」嗤之以鼻。
      「是吗?出去办什么事了?」

      哎?玉哥可没吩咐过自己说他出去办什么事了……季多翎搜肠刮肚想了一阵:「打酱油去了。」
      傅颜青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得半下午了罢……」
      傅颜青嗤道:「什么金贵的酱油能从早上一直打到下午?他不是去打酱油,而是去酿酱油了罢?」

      「呃……」季多翎实在是接不下去了,索性就把李玉人给卖了个彻彻底底,「哎呀我实话跟你说罢,玉哥压根儿没出府,就在翠竹轩里睡着呢。他非让我出来给你撒谎,说是太容易到手,将来你就不会珍视他了。到时候别说是黄鹤楼的包子,就连五方街的包子都不给买了。」
      一股脑儿说了一通,可算把季多翎给救了。他早说自己最不擅长撒谎了,偏偏李玉人还非让他撒谎,这不,还没说上两句就露馅儿了……得亏他机智,立马选择出卖李玉人,不然要是傅颜青发起火来,说不定下一个三天三夜不能睡觉的人就是他了。

      傅颜青挑了挑眉:「这是他亲口跟你说的?」
      季多翎连连点头:「千真万确,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跟他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他该关我禁闭了。」
      傅颜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命宋敬鸣递了一锭银子给季多翎。季多翎又领了一整锭银元,登时眼就绿了,欢天喜地地接过银两,好似捧着一尊金佛:「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公子真是大方,我家玉哥早晚都是你的!」

      傅颜青笑着挥了挥手指,示意季多翎退下,自己则放下车帘,钻出车门,大步流星地奔着院内而来。适逢李玉人正在府里睡得香甜,蓦然一个翻身就见傅颜青坐在床前,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纵身坐了起来。却不料坐起来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亲近。李玉人缩了缩身子,坐定在床头一脚:「严公子这么早……」
      傅颜青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玉人,倏忽又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是你起晚了。」

      李玉人望了一眼窗外高高悬起的太阳,果不其然是他起晚了……说起来这事儿还怪林尚庭,昨天夜里又拉着李玉人饮酒作诗,愣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后来又吵吵着要替李玉人找秦宣墨,结果什么方法也没合计出来,就一脑袋扎在草堆里睡过去了。
      好在李玉人循着小路回了房,摸到了自己硬邦邦的小床,这才又一次幸免于难。他捂了捂宿醉之后仍旧有些昏昏沉沉的头,恍然想起前几日曾跟季多翎嘱咐过的事情……
      不对罢,要是季多翎那小子成功了,傅颜青怎么会一大早出现在自己房里?莫不是季多翎这孩子把真相说漏了嘴,索性破罐破摔将李玉人的谎话抖搂了出去罢?

      李玉人狐疑地瞄了傅颜青一眼,后者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是在想欲擒故纵的典故吗?」
      「……」
      果然……就知道季多翎这小子靠不住……

      傅颜青望着李玉人脸上一抹似有若无的红痕,悠悠然道:「如果不是季多翎过来通风报信,我竟不知李公子私下里还研习过兵法。」
      书到用时方恨少,脸到用时方恨薄。李玉人只恨自己还没修炼到林尚庭那个份上,做不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着傅颜青扯谎。他呵呵一笑,拢了拢被子挡在身前:「我不过就是一个唱戏的伶人罢了,哪里懂什么兵法啊。」

      傅颜青微微挪了一步,倾身向李玉人倚了过去,难得柔情似水的眼神看得李玉人如坐针毡:「不懂兵法,那你又是如何将我擒住的?」
      坏了坏了,这下子误会可大了……

      李玉人略略稳住心智,勉强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傅颜青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线和秋水缱绻的双眸。然而那人魔音灌耳的诱惑还是徘徊在他脑中久久不能散去。李玉人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单手抵在傅颜青胸前:「大概是因为李玉人钓鱼,愿者上钩罢。」
      傅颜青挑了挑眉:「我若是鱼,你可是水吗?」
      完了完了,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玉人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暗暗发力想将傅颜青推开。傅颜青却轻轻按住李玉人的手背,提起他的手腕,在他手心落下一吻:「我说过不逼你,再给我唱一次《山桃红》罢。」
      现在说得倒是轻巧,谁知道唱罢《山桃红》之后会不会又像那晚一样兽性大发?不过李玉人掂量了一番自己眼下的处境,确也不像是有挑有捡的样子,于是照旧清了清嗓子,缓缓唱上了一支《山桃红》。
      因为有了此前几次的前车之鉴,李玉人这次唱得格外小心谨慎,几乎是发一次声看一眼傅颜青,吐一句词看一眼傅颜青,就怕对方忽然贼心骤起,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推倒在床。

      不过好在傅颜青果然信守承诺,几次情动都生生压了下来,最为大胆的举动也不过是撩拨了一下李玉人的手心。李玉人得以有惊无险地唱完整段《山桃红》,怯怯地将手抽了回来。
      其实他对《牡丹亭》这段曲目并不熟悉,昆曲也不是他的拿手好戏——当然,其他曲种他也不太拿手——每次为傅颜青唱曲的时候,总有一种被人推到菜市口上刑的错觉:不仅自己唱得难受,只怕傅颜青听着也不甚愉悦。但是偏偏那人还十分中意这段戏曲,次次都惦记着让李玉人献唱。
      一曲唱罢,李玉人颇为自己聒噪的嗓音感到羞赧,但是再看傅颜青,却是一副陶醉其中,不能自拔的模样:「何其有幸,能再听你唱戏。」
      面对傅颜青的夸赞,李玉人实在是深感惭愧:「公子言重了,只要你想,我随时都能为你唱戏。」

      傅颜青摩挲着李玉人胸前的长发,思绪却恍惚回到了曾经与伶歌相识的过往。
      那日也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桃花盛放,美不胜收。他穿着一身鲜红如血的衣服,随着一众伶人来到宫中。适逢宫外有人娶亲,唢呐吹得震天响,那场景竟衬得伶歌似是出嫁一般灼灼其华。几乎就是在看到那人的瞬间,傅颜青便深深为之倾倒。他是那么耀眼,却又那么平凡,于芸芸众生之中,注定来到傅颜青面前。
      献曲当日,伶歌唱的便是《游园惊梦》,其中一折《山桃红》唱得最好,竟像是把柳梦梅演活了一般。李玉人虽然声线与之相近,但唱功和身段都差得太远。
      再也无人能够替代伶歌的位置,再也无人能够找回那段遗失的过往。饶是李玉人唱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他也终究不是伶歌。傅颜青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却仍旧沉浸在这个虚假的幻梦中不肯醒来,固执己见地抱守着李玉人全身上下唯一一处与伶歌相近的地方,痴迷地留恋着早已成风的往事。

      「你若能把唱戏二字改为困觉,我便能心满意足了。」
      李玉人汗道:「公子刚刚不是说不逼我吗?」
      傅颜青叹道:「听罢这曲《山桃红》,又开始后悔了。」
      「……」

      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让人防不胜防。由此观之,方才的谨言慎行还是很有必要的。李玉人抖了抖脊梁骨,复又向后缩了几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请公子顾及祖宗礼法,不要任意妄为的好。」
      傅颜青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上次踏青出游才是正经八百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罢?你不还是将我压在草地上任意妄为了吗?」

      李玉人无奈地红了红脸:「仔细说来,那也是公子有错在先罢?」
      傅颜青回了回身,坐正在床沿,背对李玉人道:「你倒是会推卸责任。」
      李玉人暗道:难道这话不是应该由我来说才更合适吗?不过想归想,他可不敢随意开口。

      「古人讲究凡事礼尚往来,我若放了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李玉人抖机灵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就送你块玉佩好了。」
      傅颜青回身扫他一眼:「那是我送你的东西罢。」
      李玉人惭愧道:「囊中羞涩,买不起好东西,只能借花献佛了。」

      「那如果我不要呢?」
      李玉人顿了顿:「那就只能礼尚不往来了。」
      傅颜青亦顿了顿:「我有一计,不知你愿不愿意?」
      李玉人问他:「什么计策?」
      「我今日暂且放过你,你明日便来我府中同我困觉。」
      「……」
      今日和明日,这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地点不同了罢?可是这对李玉人来说,根本无所谓啊……

      「既然你已经默许了我的计策,明日晚间,我便请人将你带到我府中。」傅颜青自顾自说了一通,又撩起李玉人的手腕,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李玉人一面不自在地承受着傅颜青的亲吻,一面在脑海中盘算着今晚就上山剃头做和尚去,如是过了半晌,傅颜青已经抽身离去了。

      李玉人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翻身下床登上靴子,披上罩衣,沿着小道寻到林尚庭昨夜睡下的草堆,一屁股挨着他坐了下来,将他脚边那壶尚未喝完的酒水拿了过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林尚庭迷迷糊糊地眯开眼睛,瞄了李玉人一眼:「玉哥,一大清早就抢我生意啊?」
      李玉人又喝了几口:「抢不了了,我得上山当和尚去了。」

      「和尚?」林尚庭翻了个身从草堆上坐了起来,揉了揉发昏的脑袋,「你要做秃驴啊?」
      李玉人啧了一声:「能不能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小心佛祖降罪于你。」
      林尚庭笑道:「你都要当秃驴了,我还怕什么佛祖啊?到时候你跟他一念经,我不就又免罪了吗?不过话说回来,你真舍得你这一头长发?」
      李玉人看了看自己乌黑油亮的秀发,愁道:「舍不得……」
      「舍得屋子外面挂着的干肉?」
      「舍不得……」
      「舍得红尘里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人儿们?」
      李玉人深深叹了口气:「舍不得啊……」

      尚庭嗤道:「六根不净,尘缘未了,你还当什么和尚啊?」
      李玉人无奈道:「这原也不是我想当的,实在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这才出此下策。」
      尚庭挑了挑眉:「桃花运太旺,旺出事端来了罢?」
      李玉人白他一眼:「你还有脸说?当初要不是因为你非要跟我打什么赌,我今儿用得着去当和尚吗?」
      尚庭笑道:「他让你干什么了?」
      李玉人没好气地搂着酒壶又灌了几口:「让我明日夜间去他府里同他困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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